《花落谁家》沫泠汐

23、第二十一章

　　　拜学共分为四部分，去邪、归正、问津、试炼，自去邪起按序进行。

　　平日日上三竿尚在美梦呓语，今日却是一大早被南薇儿晃醒。

　　因为防着凌玄忧深夜报复，一夜未眠；因为陌上羽扔她入潭，浑身湿凉；因为错过了时辰，琴钉、飞律差点要了人命；因为护着南薇儿，和邵瑶斗嘴；因为陌上羽，遇见了席珩；因为白天弄脏了南薇儿的床铺，连夜帮她清洗被褥；因为南薇儿没了被褥，两人挤在一张铺子上，睡的不是很舒服……

　　幕苏诺迷迷糊糊地想着：昨日一整天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实在太累了，我得再躺会。

　　无论南薇儿怎么摇晃她，幕苏诺任是翻了个身继续睡。

　　南薇儿无奈，只好随着众人匆匆赶往雅堂。

　　今日是去邪第一天。

　　微风轻拂，明明是很清凉的风，幕苏诺却觉得热得直冒汗。熟悉的几许渡，可又是如此陌生，纵横交错的小道，她怎么走都走不出去，又累又急。

　　忽然远远地看见一人徐徐而来，他温和地笑着，幕苏诺如同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欢快地跑向来人：“上影哥哥！”

　　等跑近了一看，却是陌上羽，陌上羽阴邪一笑，一伸手将她轻轻一推，她便跌入了泥潭，怎么爬都爬不起来。

　　凌玄忧不知何时出现，站在黑暗里漠然地看着她无用的挣扎。

　　幸亏醉川急急跑来，将她拉出泥潭，他刚站稳脚，一个看不清脸的女子却一鞭子抽打过来。

　　这时醉川却突然不见了，幕苏诺想躲开鞭子，双脚却像是被粘在了地上一般，怎么都移不开。

　　眼见着鞭子就要抽打到身上了，凌玄忧依旧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无动于衷。

　　倒是一人突然出现，替她挨了一鞭。幕苏诺抬头细看那人，一袭席家服饰，黑发如瀑，瞳若星辰，肤似皎月，端方如玉。

　　他低头凝视着幕苏诺的双眼，眼光中尽是柔和，似乎还有许多未曾言语的心事。

　　忽然他微微弯下腰，两人的鼻息越来越清晰可闻，幕苏诺只觉得浑身如火般灼热起来。正犹豫着要不要推开他，那张脸却突然跟变戏法似的，变成了凌玄忧的脸。

　　凌玄忧眼底透着寒意，如同两把寒光凌冽的刀刃，直看得她心底渐生寒意。

　　幕苏诺正想开口说话，凌玄忧却一把抱住她，幕苏诺只觉得瞬间如入冰窖，冷寒彻骨。

　　幕苏诺冷得一哆嗦，慌忙翻身从床榻上坐起来，头痛欲裂，却是松了口气：“原来是在做梦！”

　　“还不快去雅堂！”

　　随着一声呵斥，幕苏诺混沌胀疼的脑袋终于清晰了过来。

　　这才发觉原来是流水居管事的嬷嬷一盆凉水将她浇了个清醒。

　　她不禁又打了个哆嗦，忙穿衣下床，跌跌撞撞朝雅堂赶去，只觉得脚步虚无，轻飘飘地似乎能飞起来。

　　好不容易赶到雅堂，却被席泰师学拒之门外，在门外吹了好一阵冷风，席泰师学才开门让她进雅堂。

　　一进门，幕苏诺就看到了醉川投来的关切的目光，幕苏诺笑着，示意他不必担心。

　　邵瑶一脸幸灾乐祸，喜滋滋地看着幕苏诺，似是一场好戏，正看得兴起处。

　　南薇儿一脸歉意，幕苏诺朝她无力地笑笑。

　　席泰师学倒也没发火，只是罚她抄写去邪第一章千遍，便继续开始讲起去邪来。

　　去邪，去气中之不正，言语之不敬，行事之不雅。所谓，欲水清明，必先正其源泉。

　　幕苏诺揉了揉疼得突突直跳的脑袋：还不如在外吹冷风。

　　幕苏诺听得头疼欲裂，席泰师学却讲得津津有味，神采飞扬。

　　幕苏诺头一次发现如此枯燥无趣的东西，竟能有人如此投入地想要将它讲述于他人听。

　　幕苏诺趴在桌几上直打哈欠：要听他人听去，絮絮叨叨的，我可不听。

　　她突然想起什么，环顾四周，没有见到席珩，莫名有些失落。

　　席珩说他在自家拜学，那么他的拜学时间也就较为随意，不必像他们一样必须严格遵守。

　　幕苏诺正想着，忽然一个纸团砸在她脸上。她怒朝着纸团飞来方向看去，陌上羽正笑嘻嘻地看着她，指了指纸团，示意她打开。

　　幕苏诺翻了个白眼，防着陌上羽又整什么法子捉弄她，她及其小心地展开纸团，却并没有如她想象中的惊吓。

　　纸团上画了一幅画。幕苏诺仔仔细细再三研究画中之物，却实在是看不出来究竟画了何物。

　　一只掉光了羽毛的鸟雀？

　　幕苏诺猜不出来，干脆将纸团扔到一边。陌上羽却又丢了一个纸团过来，幕苏诺再次小心翼翼展开，却发现这次画的十分清晰可辨。

　　画不仅清晰可辨，还有趣好笑，画的是席泰师学，一手拿着书册，一手摸着长须，口中喷射出几点唾沫星子。

　　幕苏诺暗自窃笑。

　　第三个、第四个……纸团之中的插画一幅比一幅好笑，幕苏诺觉得再看下去，自己真的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又来一个纸团，幕苏诺笑着看了陌上羽一眼，陌上羽也笑盈盈地看着她。

　　纸团中的画，看似好笑，毫无关联，但连着看就像是在讲述一个故事，这个故事正讲述到了精彩时刻。幕苏诺迫不及待地展开纸团。

　　“啊！”

　　“你！给我出去！”

　　席泰师学终于怒不可遏，或许倒也不是因为这件事本身有多么荒唐，而是他着实被幕苏诺的大叫给吓了一大跳，整个人差点就要蹦起来，险些在众学子面前出了丑。

　　“是陌上羽拿这玩意儿吓唬我的！”幕苏诺理直气壮地指了指趴在她书册上的灰棕色的长尾蜥蜴。

　　“你也给我出去！”席泰师学语音颤抖。

　　幕苏诺却乐呵呵地拖着陌上羽出了雅堂。

　　“本就不想听什么去邪，这下倒好了，可以正大光明的出来了。”幕苏诺呼吸着雅堂外的新鲜空气。

　　“这么说，你得好好感谢我！”陌上羽也跟着吸了一口气。

　　幕苏诺眯着眼看他：“长尾蜥蜴的账和之前的旧账一并记下。”

　　陌上羽嘴角勾勒出一抹笑：“好啊，只怕这账会越积越多，到时候可别算不清楚了。”

　　陌上羽不给幕苏诺说话的机会，继续道：“席泰师学让我们俩都出来，可没说让我们俩都站在这里思过。”

　　幕苏诺眼睛一闪，她恍惚有一瞬觉得洛杋就在她身边：“那上羽公子欲何？”

　　陌上羽桃花眼一眯，一把拉起幕苏诺的手：“走！”

　　刚迈开脚步，后面一个声音叫道：“阿姊，你们要去哪？”

　　幕苏诺回头：“醉川想你怎么也出来了？”

　　醉川低下头，小声道：“我也被师学赶出来了。”

　　幕苏诺笑得一脸温和，伸手整了整醉川的衣领：“何必要来跟我一起吹这冷风呢！”

　　醉川眼光中流过一丝光亮。

　　陌上羽笑道：“还走不走？”

　　幕苏诺点了点头，醉川想要劝阻，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的阿姊什么脾气，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劝了也是白劝。

　　三人蹑手蹑脚地从一处小洞爬了进去，沿着小洞另一头爬出时，幕苏诺才发觉这里的精致有点像是雾莲山庄的后山。

　　只不过这里没有薄薄的雾气，没有高耸的树木。只有零星的，却不失美感的竹子，还有一弯浅浅的水流，流向一块大石块后头。

　　陌上羽脱了鞋子，沿着浅浅的水流走去。幕苏诺觉得好玩，也学着他的模样在水流里戏耍。

　　醉川却有些担忧，小声嘀咕了句：“水凉。”说罢，突然跑开。

　　陌上羽淌着水往前走，幕苏诺跟在他身后，发现越往前走，流水似乎变得愈加暖和起来。

　　幕苏诺刚想抬头问陌上羽缘由，陌上羽却不知何时没了踪影。她急忙向前走了几步，绕过大石块，心里暗自思忖：想是绕到石块后头了。

　　“啊！”算来这已是自己今日第二次叫喊了吧？

　　幕苏诺虽然大声叫喊，却依旧觉得胸口发闷，她方才看到了什么？

　　“你怎么在这里？”

　　幕苏诺这才透过指缝眯眼看去，却只看见一件席家衣袍，她缓缓从眼睛处拿下双手，睁开眼。

　　发现席珩站在她跟前，正低头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珠。

　　他似乎也并无愠色，眼中反倒有几分温和。

　　“我……”幕苏诺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说是陌上羽带他来的，可陌上羽呢？

　　醉川听见喊叫声，慌忙赶来：“阿姊，发生什么事了？“

　　幕苏诺被醉川这么一问，脸刷地一红，偷瞄了眼席珩的表情：“没……事。”

　　席珩却似是不在意，嗓音温和地问醉川：“你抱着这些柴火做什么？”

　　醉川道：“哦，溪水凉，我想着等阿姊上来后，生火给她暖暖身子。”

　　幕苏诺心头百感，感激地看着醉川。

　　席珩微微一笑：“不知我能否有幸借个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