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谁家》沫泠汐

22、第二十章

　　　南有蔷薇，迎风凄凄；

　　南有悲歌，其音哀哀；

　　高山不傲晲流水之低，流水不敬畏高山之高。

　　拜学堂雅堂之上，前来拜学的学子分坐两侧。左侧为“高山居”入座处，右侧为“流水居”入座处。

　　幕苏诺还未进雅堂，便远远地看见醉川正与一名少年说着话，幕苏诺朝着他使劲地挥动着双手。

　　过了许久，醉川终于看到了她，也回以挥手。

　　陌上羽轻哼一声，站在两人正中间，正好挡住了两人目光。

　　幕苏诺不见到他倒罢，一见到心中便像是燎原的星火，顿时胸腔肺腑四肢皆是一片火海。

　　幕苏诺正要发作，不知是谁喊道：“师学来了！”

　　众人纷纷闭上了嘴巴，不再相互交谈，按照左右坐席，分座两侧。

　　四位师学自轻纱帐幔里款步走上高座。还未入座，一阵哄笑便打破了原先的严肃气氛。

　　前面三位师学顺着众学子的目光扭过头去，朝他们身后望去。

　　只见跟在他们身后的最年轻的师学，不知怎的，一只鞋子掉落在坐台底下，露出一只宽大的脚丫子，五只脚趾头正跳舞般扭动不停。

　　年轻师学看到三位年长的师学都看向自己，朝着他们“嘿嘿”一笑，似是表示歉意，又似是在为自己开脱。

　　一位师学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理会，顾自入座处其余两位师学却是面色十分难看，其中一位更是气得连胡子都要倒数起来。

　　底下众人本就笑做了一团，看他们一个愠怒万分，一个滑稽万分，更觉得可笑万分，一时间肚子都笑疼了，可还是停不下来。

　　幕苏诺捧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忽然间，她看到一人弯下腰拾起了鞋子，抬手仔细地掸去鞋子上的尘灰，用双手捧着，毕恭毕敬地递到那名年轻师学面前。

　　众人渐渐止住了笑声，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幕。

　　年轻师学又是点头，又是弯腰，脸上的笑既有几分尴尬，又有几分感激，似乎还夹杂着几许顽童般的俏皮。

　　众人又是没忍住一阵哄笑。

　　幕苏诺嘴角挂着盈盈笑意，但是却不再笑得前仰后合，她的注意力全被那名拾鞋的少年吸引了过去。

　　是抽签时站在最边上的那名少年。

　　一身席家服饰，黑发如瀑，瞳若星辰，肤似皎月，端方如玉。

　　他所到之处，即便万物萧瑟的凉秋，仿若都变得生机盎然起来。

　　幕苏诺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从没有这么快过。

　　最年长的老师学终于开口了，苍老却洪亮的声音顺时覆盖住了众人的笑声，雅堂内渐渐安静下来。

　　“每年一度的拜学今日算是正式开始了。拜学的规矩想必不用我再多啰嗦了，众位也应该早就有所耳闻。今日之前不管你出身何处，所傍何势，进了这拜学堂，你便只是你，你也就是你，谁要敢坏了规矩，直接逐出拜学堂！”

　　老师学说的义正言辞，幕苏诺用余光去瞄坐在左后侧的邵瑶，发现她正盯着自己看，所幸扭过头去，与她对视。

　　老师学说完，另一位师学起身向众人一一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几位之中年纪最长的师学，也是本次师学主师，席家席泰师学；我是本次拜学副主师，席间；这位是师学席苍。”他指着最年轻的师学，“这位是席苏师学。”

　　席苏此刻正凑在一盘卤肉面前使劲嗅着，听到他的名字蓦地站起身来，衣角却不知被哪里勾住了，还未站稳，就又跌坐回了坐上。

　　众人刚又想大笑，席苍抢先高声怒斥：“席苏！这是拜学宴！嬉笑玩闹，还请另选佳处！”

　　席苏一脸谄媚地笑：“席苍师学说的是，说的是，我席苏自我检讨，自我检讨，别生气，别生气，来来来，喝酒喝酒！”说着斟满一杯酒递到席苍跟前。

　　席苍冷哼一声，看都不看一眼，一屁股坐回自己的坐上，拿起桌上的酒杯一口喝干。

　　席苏拿着斟满酒的酒盏尴尬地笑着，坐回位置上。

　　老师学看了两人一眼，又看向众人：“好了，众人敬酒拜师，拜师完就相互认识，往后的一年半载里，你们都将在一起渡过。”

　　众人起身一齐朝着高座上的四位师学敬酒，幕苏诺看着座上的席苏，只觉得像极了五叔幕云浅，简直比幕云浅还要出阁，至少幕云浅在大场合还是懂得收敛些，这个师学，哎！

　　敬酒完毕，幕苏诺朝着醉川招招手，醉川便坐到她身边来。

　　“阿姊，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南歌，南公子，他也和我们是同一组。”

　　“他是我哥哥。”坐在幕苏诺身边的南薇儿跟幕苏诺解释道。

　　幕苏诺有些意外，随即开朗：“哈哈，原来这便是人人口中道的‘缘分’，我认识了你，醉川认识了你哥哥，真是缘分。”

　　醉川问南薇儿：“姑娘在哪一组？”

　　南薇儿脸色微微一红，声音极低：“我叫南薇儿，我抽到的是‘瑟瑟风落’，和邵……邵少主一组。”说着朝幕苏诺看了一眼。

　　幕苏诺叹气，刚刚还道“缘分”，难道这也是“缘分”？

　　幕苏诺拍了拍胸脯，安慰南薇儿：“什么邵少主，她叫邵瑶，别怕！有我在！”

　　南薇儿抿唇轻笑，晦涩的眼底闪过一丝明媚。

　　正说笑间，陌上羽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他们身旁。

　　“幕苏诺，我们俩要不要也重新认识一下？”

　　醉川看到幕苏诺一瞬间满面通红的脸，慌忙去推陌上羽：“不用重新认识了，你赶紧走，别打扰我们！”

　　陌上羽一把推开醉川，嘴角微扬，摘去面具的脸上，邪魅的笑意绽满了整张脸：“你就是醉川？我又没有要跟你重新认识，你推我做什么？哦，我说我要重新认识幕苏诺，你便着急了，开始推我，难不成，你喜欢幕苏诺？”

　　“不，才……不是，她是我阿……阿姊！”醉川伸长了脖颈反驳。

　　陌上羽捧腹大笑。

　　幕苏诺重重地在他半盘着的腿上锤了一拳，压低声音：“陌上羽，你给我出来！”

　　陌上羽收住笑意，两人趁着师学不注意，走出雅堂，走到一处僻静处。

　　幕苏诺回身朝着跟在身后的陌上羽便是一拳挥去，陌上羽却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稍稍一用力，幕苏诺只觉得火辣辣地疼。

　　“放手！”幕苏诺挣不脱，只得斥道。

　　陌上羽嗓音清亮：“你先动手打我，倒叫我放手？我若放了手，你要是再要打我可如何是好？”

　　幕苏诺见他依旧不肯松手，抬脚便要踹他，陌上羽却又先发制人，用自己的一只脚，扣住了她刚要抬起来的脚。

　　幕苏诺心底微微一颤，不好再挣扎，冷冷地看着陌上羽：“陌家怎会出了你这样的纨绔子弟？还真是给陌家贴金。”

　　陌上羽却毫不在意，清冷的月色下，他的笑颜看上去清美阴邪，一双桃花眼一动不动的盯着幕苏诺看。

　　幕苏诺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上次你将我扔入泥潭的事，我可还没找你算账呢！”

　　陌上羽忽地笑出声来：“哈哈，那你尽管来找我算账，我随时奉陪！不过……”他的声音突然低下去，“这回儿凌玄忧可不会替你解围了。”

　　凌玄忧替她解围？幕苏诺只觉得要笑到停不下来，这可笑之处，丝毫不亚于方才席苏师学的可笑。

　　陌上羽眉头微皱了一下：“笑什么？”

　　幕苏诺又挣扎着想要摆脱陌上羽的束缚，陌上羽却更用力握着她的手腕，脚也扣得更紧了，一双桃花眼在月夜下散发着闪闪光亮。

　　幕苏诺只觉得疼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你松手！松手！”

　　“谁在那里？”声音未落，一个身影却已在眼前。

　　陌上羽松了手，瞟了来人一眼：“同为‘潇潇水寒’一组，相互认识一下而已。”

　　来人看了他一眼，嗓音低沉：“那认识完了吗？还需要再认识吗？”

　　陌上羽轻笑，手里摆弄着一片白羽，转身往雅堂内走去：“以后有的是机会深入了解。”

　　幕苏诺揉了揉被捏疼的手腕，明明想要看来人，却不知为何要将眸光落在陌上羽身上。

　　“你没事吧？”嗓音温润如玉，清婉中带着几许真诚的关切。

　　幕苏诺摇了摇头，一向话语连珠的她，竟然也有说不出话来的时候。

　　“你和他认识？”

　　“认……识，也不……认识。”幕苏诺其实连自己也不知晓，她和陌上羽到底是算认识还是不认识。

　　“我叫席珩，在自家拜学，往后若是遇到像今日这样的事，不要害怕，尽管来找我，我会帮你解决的。”

　　幕苏诺心里直琢磨：这样的事？怎样的事？难道他把方才陌上羽的行为看做了不端的行为？

　　席珩见幕苏诺不说话，以为她余惊未定，正想着要如何安慰她，幕苏诺却“噗嗤”一声笑出来。

　　月色清美，眸如浩然星辰，笑靥如皎皎月光，清美脱俗，席珩不自禁多看了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