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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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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幕苏诺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少年正向他们走来,一袭束腰白衣,一双摄人心魂的桃花眼,一抹似曾相识的邪魅笑意。少年似乎怕她认不得他,用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一片白色羽毛在她跟前来回晃了晃。
幕苏诺登时脸色十分难看,定定地看着少年手中的白羽,莫名地浑身发热,她挥手就去抢夺少年手中的那片白色羽毛,恨不得立马将羽毛折成两瓣。
少年反应比她更快,眼见着幕苏诺就要抢得他手中的白羽,他手一抬,凭着自己身型高些,将那片白羽举过头顶。他眯着一双桃花眼,笑嘻嘻地道:“这白羽可珍贵了,弄坏了,你可赔的起?”
幕苏诺赌气:“我幕家堆金积玉,难不成还赔不起你手中的一片破羽毛?!”
白衣少年嘴角上扬,似是在嘲讽,又似是听若未闻。
白衣少年慵懒地打了个哈欠,随手将一支竹签递到幕苏诺跟前:“别那副表情,以后你就是不想见到我也怕是未能遂愿了。往后通力合作,荣辱与共。”
少年潇洒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挥了挥手指间的白羽,笑语:“哦,对了,我叫陌上羽。”
幕苏诺看着少年潇洒离去的身影,陌家文雅和柔,志必谦恭,动必礼节,德理明达,自矜医德的形象瞬间坍塌,这少年真是陌家之人吗?陌家就连家奴都是恪守礼节,举止文雅,待人亲善,行事更是光明磊落,这人却是与人勾结,睚眦必报,若不是拜学身份作假不得,幕苏诺是绝不敢相信这陌上羽竟是出自和陌上影同一家族的几许渡陌家?
世间之事何其奇特,人与人之间的相遇看似这般随意,殊不知是命运的巨笔下精妙的勾勒。
席家拜学堂分三院,中院为雅堂,问师拜学之处;左院名“高山”,男学子休憩之处;右院名“流水”,女学子卧寝。
不仅没被师学除名,又能和醉川在同一组,幕苏诺本来心情大好,此刻却因一个陌上羽,大好的心情瞬时跌落谷底,就如同多变的天,前一刻还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只不过一阵风,便乌云蔽日,阴雨绵绵起来。
和醉川分开,幕苏诺独自一人走在前往“流水居”的路上,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裙摆——灵洲最上等的面料,由灵洲绣工最好的绣衣娘,赶制了五日才算成品的淡粉色罗裙,此时几乎看不出它原本的眼色和缝制手艺,一团乌黑,还散发着阵阵恼人的恶臭。
一想到都是陌上羽干的好事,幕苏诺不禁咬牙:陌上羽!你给我等着!你的白衣也穿不了几时了!”
拜学堂内无高低贵贱,就连平日里不起眼的小家族的拜学弟子都捏着鼻子,眼神里满是嫌弃,快步走远。
幕苏诺哂笑。
流水居内假山累累叠叠,一弯清澈见底的山泉蜿蜒曲折,山泉一侧,青苔铺地,间或种着几丛青竹,高高低低,错落有致。
幕苏诺惊诧:不想这席家高山流水兮之美,丝毫不逊于陌家几许渡。
沿着青石小路走进流水居内,幕苏诺在门口微微怔了怔,她都觉得自己这副模样是不应该进这样的房间的。
房间十分简单朴素,墙角边是几张整洁的床铺,左手边的原木竹架上摆放着几盆郁郁葱葱的藤萝,右手边的白墙上悬挂着一幅娟秀的字迹,笔精墨妙,清新飘逸,只觉得一股墨香扑鼻。
明媚的阳光从半支着的竹窗外透进来,铺撒在一旁的书桌上。书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累素纸,素纸边放着一枚端砚,笔筒里随意插着几支毛笔,这份刻意中的随意,将高山流水兮与几许渡区分开来。
见了此情此景,幕苏诺只觉得一扫方才的郁闷与气恼,心情又转而大好。想了想,脱下了脚上满是污泥的鞋子,赤着脚走进居室内。
拜学堂内无论少主还是家奴,无论大家族还是小家族,都同居一屋,没有区别身份的称谓,往后,只有能力的高下。
但是,即使规矩定的有多么完美,人心总有龃龉。
所以,此时的居室内,一名看上去像是来自小家族的少主,正霸道地将一个包裹随手扔到地上:“这张床铺是我先看中的。”
一名清瘦的女子弯下腰去捡被扔在地上的包裹,小声反驳抢了她床榻的女子:“明明是我先选好的。”
那坐在床榻上的女子哼笑:“你先选中又如何?不过一家奴而已,不早已睡惯了马圈草堆,这么好的床,给你睡也是白白浪费。”
清瘦女子满脸通红,不再言语,低下头去,眼角噙着泪水。
幕苏诺像是没听见,也没看见,拎着一双脏兮兮的鞋子走过清瘦的女子,在方才另一名女子旁边的空床上坐下来。
那女子满脸嫌弃,不断用手在鼻尖挥动:“臭死了,怎么如此恶心难闻?你竟然还坐在床榻上,这床榻都····”
幕苏诺转头若无其事地笑笑,向她伸出一只污黑如碳的手,手上的污泥因为风吹和日晒,已经干涸,条条缝隙裂痕,让整只手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
“幸会,幕苏诺。”
方才那女子一听,脸上的嫌弃之色瞬时变了变,虽然依旧捂着鼻子,却是露出了一个看上去平易近人的笑:“幸会,我叫邵瑶,原来你是雾莲山庄幕家的人。”
邵瑶脸上露出一丝羡慕与嫉妒。
“嗯,是啊。”幕苏诺随口应道。
清瘦的女子满面通红已经褪尽,此时面色发白,抱着她的包裹,一声不吭地往角落里走去。
幕苏诺看都不看她一眼,笑眯眯地对邵瑶道:“你可是邵家少主?”
邵瑶傲然地点了点头:“是啊,我是邵家三少主。”
幕苏诺笑笑:“哦,那方才失礼了···我还以为····”
幕苏诺意味深长地看了邵瑶一眼,邵瑶追着问:“你还以为什么?”
幕苏诺学着在洛杋脸上才能看到的特有的笑,一字一顿对邵瑶道:“我还以为,你只是邵家的一个最低等的家奴而已。”
邵瑶闻言,刚才的笑意瞬时不见了,满脸阴沉:“你···你故意的!你别以为你是幕家人,我就不敢拿你怎样!这里可是拜学堂,可不分什么大家族、小家族!”
幕苏诺眉眼微挑,淡然一笑:“哦,你既然知道这拜学堂的规矩,那邵少主,你这明知故犯可是犯了拜学堂第一条堂规了,需要我告诉师学么?”
邵瑶气得脸色发青,指着幕苏诺的手直发抖,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幕苏诺将拎在手里的脏鞋子顺手往旁边床榻上一放,又后知后觉地一把拎起来:“哦,实在对不住,家里顺手惯了,我帮你掸掸。”
说完,她放下鞋子,伸出一双污泥手,在雪白的床单上一阵拍打,洁白的床铺看上去就如同她的手一样——触目惊心。
幕苏诺咧嘴友好地笑道:“好了,邵少主可以歇息了。”
邵瑶气得浑身发抖。围在她一旁同是来自邵家的几名女子安慰道:“三少主,别和这幕家的人一般见识,说不定她自己才是幕家最低等的家奴呢!”
幕苏诺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点头应道:“是啊,我只是幕家的一名低等家奴,可是就算是幕家的家奴,地位也堪比你们邵家的少主。”
“放肆!你一个幕家低等家奴,竟然敢这样评论我邵家,简直目中无人,狂妄之极!”邵瑶挣脱几名邵家人的束缚,就要朝幕苏诺扑过来。
“赶紧收拾好东西,去雅堂见过师学,晚上有拜师宴。”照看流水居饮食起居的老嬷嬷敲了敲房门道。
邵瑶只好作罢,气得直跺脚,恨不得在地上跺出个洞来。她愤愤地另选了一张整洁干净的床铺。
其他围观的人也都挑选好铺子,连最角落边的铺子都被人选了,幕苏诺身旁的这张铺子还是没人选,倒不是害怕她,只是这铺子实在脏得不忍直视,换作是她自己,怕是也宁可选最角落里的铺子。
清瘦女子本来打算选最角落里的铺子,此时却又被别人占了去,她紧紧抱着包裹,站在墙根,不知所措。
幕苏诺拍了拍身旁的床铺,语气慵懒:“真是对不住,弄脏了床铺,只能委屈你睡这里了。”
清瘦女子看看只剩下这张床铺,也只好抱着包裹走过来。她低垂着眼不敢看幕苏诺,喉咙间翻滚出几个字,混沌不清:“谢谢,我叫南薇儿。”
幕苏诺忍不住嘴角上扬,心里念道:南薇儿,这名字真好听!
蔷薇花白,爱无杂念,一心唯你;
蔷薇花黄,高山流水,知音难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