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谁家》沫泠汐

11、第九章

　　幕嵌歌欲留陌上影用晚膳，陌上影推辞道：“上影拜谢幕大伯父盛意了，只是此次上影出来试炼，怕回去晚了，不免让家人担心，上影下次定来雾莲山庄好好尝尝这囊括灵洲之最的美味。”

　　“我叫人去通告陌正主一声便可，既然来了，不如就在雾莲山庄上多留住几日。”幕非烟挽留道。

　　幕嵌歌一挥宽大的袖摆颇有一家之主之风：“是啊，雾莲山庄与几许渡相隔也有些路程，你难得来一趟，不如就在雾莲山庄暂留几日，你放心，我会命人按照你在几许渡的习惯一一安排妥当的，定不会让贤侄感到有何不便之处的。”

　　陌上影笑着深深一揖：“上影今日实在是不便，必须得赶回几许渡，幕大伯父的盛情上影铭记。改日得空了，上影定来雾莲山庄住上个十天半月，也好好看看这雾、莲之美，闻闻这雾、莲之香。”

　　幕嵌歌哈哈大笑：“那贤侄可要说话算话，我雾莲山庄可是等着贤侄大驾光临呢！哈哈哈！”

　　“幕大伯父抽空了也带着苏诺、洛杋、璟黎他们一并来几许渡走走。”陌上影也不知为何，明明知道陌家向来禁止吵闹喧哗，但他倒是很希望这几人能去陌家做做客，哪怕只是一会儿也行。

　　幕非烟不禁笑着缓缓道：“将这三个小兔崽子带去几许渡，几许渡哪还有什么清幽可言？”

　　陌上影颔首微微一笑。

　　两人见陌上影执意要走，也就不再强留，将陌上影送至水岸，眼瞅着悠悠渡船摇摇晃晃远去，幕嵌歌又恢复了一脸怒气。回到幕家正堂，幕嵌歌气呼呼地吩咐道：“给我把几个小兔崽子都带过来！”

　　不一会，洛杋、萧璟黎、幕苏诺、醉川就齐齐跪在了幕嵌歌面前，都低着头不说话。

　　幕非烟走上前一一察看每人的伤势，问道：“伤得如何？可还疼痛？”

　　幕嵌歌怒道：“就是要疼痛到骨子里，才会长点心！幕苏诺，我是怎么都关不住你了是吗？”

　　“是我带她出去的。”洛杋向前挪了挪跪在地上的身子主动承认道。

　　“还有我，不关苏诺的事。”萧璟黎也争着道。

　　幕嵌歌气得要咬牙切齿：“好啊，你们还争着当大功臣了是吧！醉川，连你都跟着他们一起胡闹！”

　　醉川低着头，自责道：“醉川知错，醉川未能护各位少主周全，是醉川没用，请家主责罚。”

　　幕苏诺上前几步揪住幕嵌歌的衣摆，轻轻地左右摇晃着：“大伯父，都是我不好，您禁了我的足，我整日里闷闷不乐，六哥、五表兄也是为了逗我开心些，才偷偷带我出去的。至于醉川，更是因为我非要带着他，他才违背您的。您要怎么打罚，尽管冲诺儿一人，您就不要责罚他们了，好不好？。”

　　幕嵌歌此时气得胡子都要倒数起来，声音颤抖：“你……你……哼！我看你现在简直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禁足也对你不管用了！你知不知道，今日若不是上影正好在破壁崖附近试炼，进了破壁洞，震慑住破壁枫，救出你们，你们就是死在里头，也没人发现！难道你想像你阿爹阿娘那样丢了性命吗？”

　　“大哥！”幕非烟突然大声喝止。

　　幕嵌歌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心急，说了不该说的话，正堂内瞬时寂静万分。幕嵌歌平息了会怒气，缓和道：“罢了罢了，今日看在上影的面子上，我也就不在予以追究了。过几日便是你爹娘的忌日了，你这几日就安生些吧，别再捅什么篓子了。”

　　幕非烟见幕嵌歌不再说什么，对还跪在地上的几人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回去！”

　　几人忙起身打算离开，幕嵌歌背对着他们道：“苏诺和醉川先回去，洛杋和璟黎留下。”

　　幕苏诺站着不肯离去，就算要罚，也该是她受罚，况且两人身上可还都带着伤。

　　幕非烟朝她使了使眼神，幕苏诺一脸央求地朝着幕非烟看了看，等确信幕非烟的眼神里答应了会处理好此事，她才一步三回头走出门去。

　　幕苏诺走出正堂，来到亭廊下坐下，醉川默不作声地陪伴在一侧。

　　半晌才吭声小心道：“大家主的话，你别太放在心上，他也是气急了，一时性急，才脱口而出的。”

　　幕苏诺闻言，收起呆滞了半晌的目光，伸手揉了揉了醉川的头发：“没事，我哪有这么玻璃心。醉川，今天都是我不好，害你受伤，还害你被大伯父骂。”

　　醉川使劲地摇了摇头：“小少主，你待醉川如亲弟，醉川也视你为亲阿姊，亲姊弟之间怎么能说什么害不害的呢？”

　　幕苏诺看着醉川，轻轻地笑了。

　　不一会儿，洛杋和萧璟黎悻悻走来，幕苏诺和醉川忙起身迎上去问道：“怎么样，可是大伯父罚你们了？”

　　洛杋耸了耸肩：“还能怎么样，自然是被狠狠地打了一通呗。”

　　“大伯父打你们了？打哪了？快让我看看，你们身上还带着伤，大伯父怎能如此不尽人情？不行，我得去找他理论！”幕苏诺说着就要去找幕嵌歌。

　　萧璟黎慌忙拦住她：“你别听洛杋瞎说，幕大伯伯只是训斥了我们几句。家中来信了，过些时日便要去拜学了，让回去收拾收拾，所以我俩明日一早便要各自回去了。”

　　幕苏诺听到这消息，心里一阵失落：“啊，你们这就要回去了？也太快了吧，都没住几日。”

　　洛杋指了指醉川：“不是还有他陪着你么，他对你这么忠心，是绝不会让你无聊到死的。”

　　醉川挠了挠头，一脸憨笑，安慰幕苏诺道：“再过两三日，五家主也该回来了，到时候小少主不就又不无聊了。”

　　幕苏诺这才想到，马上就是幕执轩和苏舞鸢的忌日了，在外四处游山玩水的幕云浅这几日也该回来了。幕云浅就像是个长不大的大小孩，简直就是洛杋和璟黎的祖师了，若不是幕嵌歌严厉管制，幕云浅怕是第一个将雾莲山庄闹得鸡犬不宁的人。自幕执轩离世后，幕云浅便总是在外游山玩水，很少呆在雾莲山庄。

　　“我觉得我还是先别回云境了，幕二伯伯定是已经将此事传书给我爹了，回去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欸，洛杋，我要不先去你洛家住几天吧，等过了风头，我再回去。”萧璟黎似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抓着洛杋的手道。

　　洛杋冷笑一声：“哼，你想的倒周全。我还想去你萧家避避风头呢，要不你去我家，我去你家？”

　　萧璟黎一阵哀叹，看来这顿皮肉之苦是逃不过去了。

　　正堂之内，幕嵌歌和幕非烟透过窗户看着不远处亭廊下几人的身影，幕非烟叹了一声道：“大哥何必动怒至此。”

　　幕嵌歌深吸一口气：“我又何尝想这样。这孩子天性顽劣，不严厉些，将来若是一无所成，便是我教导无方。”

　　“大哥也算是尽心尽力了。”幕非烟道：“只是这孩子性子随了执轩和舞鸢，倔的很，大哥需是慢慢教导，莫要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幕嵌歌似是有些累了，倚靠在一把上好的红色檀木椅子上：“这几日就让她好好思过吧，苏诺马上也快到了拜学的年纪了，也该让她敛敛性子了，总不能总是宠着她惯着她，如若还是这副模样，到时哪家还敢收她？”

　　幕非烟拿起桌几上的茶盏，点了点头：“是该敛敛性子了。”

　　幕嵌歌想起方才自己的一时失言，不禁自责道：“方才我一时气急，口不择言，不该在她面前如此提及执轩和舞鸢的。”

　　“大哥也是为了诺儿的好，诺儿心里自是知道大哥对她的疼爱，不会放在心上的。”幕非烟安慰道。

　　幕嵌歌不再说话，幕执轩和苏舞鸢的死对他的打击以及对幕家所有人的打击都实在太大了。幕执轩临死之前，血书一封，书中字字泪目，千叮咛万嘱咐，让幕嵌歌好好照顾他们唯一的孩子幕苏诺，待她长大成人，让她光耀幕家门楣。

　　可是谁知这孩子非但不学无术，还整日里闯祸惹事，好几次都险些丢了性命。前几日才用她的七尺素鞭误伤了他请来家中作客的一名小家族的家主，被他禁足。今日又偷溜出去，还险些在破壁洞内丢了性命，他现如今是真浑身乏力，脑筋直抽抽，打不得，骂了又不长记性，真不知该如何才能管束这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