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谁家》沫泠汐

10、第八章

　　众人听着陌上影一口气说完，皆倒吸了一口气。幕苏诺、洛杋、萧璟黎、还有醉川皆面面相觑，今日若不是亏了陌上影及时赶来，四人怕是真没命走出这洞壁了。

　　“我方才只是暂时威慑住了这破壁枫，待它休整后还会再次破壁而出，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

　　众人听此，赶忙搀扶着受伤之人，退到洞外。陌上影紧随其后，到了洞外他吩咐道：“将洞口堵上。”

　　一群陌家白袍内门弟子忙七手八脚地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陌上影来到幕苏诺身边，蹲下身子，一袭白袍铺地，他轻柔地抬手，从她发丝间拿下红色枫叶的碎片，淡然一笑：“小糯淘可有无伤着？”

　　幕苏诺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陌上影为何要叫她“小糯淘”她不可知，陌上影从小便给她留下的温存感已足以让她欣然接受了这个叫法。

　　陌上影看了看两指间的破碎枫叶：“也是，洛杋、璟黎、还有醉川，他们是断不会让你伤着的。”

　　洛杋努力提高声量：“上影哥哥，你就别跟诺儿废话了，赶紧帮我看看，再晚些，我可就真要死了。”

　　“是啊，上影哥哥，你身上肯定带有疗伤的草药的，快帮洛杋看看！”幕苏诺急道。

　　陌上影微微一笑，摸了摸幕苏诺的脑袋，走到洛杋身边替他察看伤势：“洛杋，都伤成这般模样了，还忍不住要翻弄你的嘴皮子。”

　　洛杋撇了撇嘴，不再多语。

　　“将灵露给我。”一名白袍弟子将一小壶随身携带的铜制水壶恭敬地递给陌上影。

　　陌上影从怀内掏出一个玉瓷小罐，倒出一粒红色的药丸，就着水壶中的灵露给洛杋服下，笑着柔声道：“无事了，过几日伤口就会结痂，掉了痂就可痊愈了。至于内伤么，待回去我叫人送些药材于你，你依着方子再调理一段时日。”说完又倒出两粒黑色的药丸，分别让萧璟黎和醉川服下。

　　幕苏诺致谢道：“多谢上影哥哥了。听闻陌家的灵露集朝夕之凝露，辅之日月之光辉，有清心凝神，去痛愈伤之奇效，今日皆用在我们身上了。”

　　“制药本就是为了救人，药因救死扶伤而显贵，若惜之珍贵而不顾他人性命之忧，那又如何谈之珍贵呢？”

　　一番话说得幕苏诺无言以对，不愧是遵行家族礼仪的陌家人。久居于几许渡的陌家文雅和柔，志必谦恭，动必礼节，德理明达，自矜医德。陌上影更是将陌家这条条家训彰显的恰到好处。

　　陌上影忽然扭头对着幕苏诺问道：“小糯淘，听说你最近不是正在被幕大伯父禁足了吗，怎么，可是又偷溜出来了吗？”

　　幕苏诺闻言，满脸通红，支支吾吾地不知该如何开口。她被禁足的事，怎么连陌家都知晓了？这次偷溜出来玩又被陌上影撞了个正着，她这会儿可真算是丢脸丢到家了。

　　陌上影也不再追问，抿嘴一笑：“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一路上幕苏诺一想到方才洞壁内的情景，不禁一阵后怕。忽然想到方才被陌家众人围在圈子内时，有一片枫叶穿过人障，险些就要划上她的脸，身边一人踉跄着挡在了她的跟前。她想到这对醉川道：“醉川，谢谢你刚才替我挡血叶枫。”

　　“你可是少主，也是我醉川至亲之人，醉川自然要护着你。”醉川的嘴角漾出一抹好看的弧度。

　　洛杋坐在陌上影命人在附近新置的车内，闭目养神，听着两人的闲聊，眼皮也不抬一下，懒洋洋地道：“这次这块又沉又怪的朽木疙瘩总算做对了一件事。要是他不替你挡血叶枫，血叶枫就会划破你的脸；要是让血叶枫划破了脸，那可就没人要了；要是没人要，那你也只能陪着你‘烂背’的六哥过一辈子咯。”

　　“你是不是哪里又痒痒了，我帮你挠挠！”

　　“哎哟，你干什么？我还受着伤呢！你轻点，怎么这么不知轻重，我可是你六哥，怎么没大没小的！”

　　陌上影在车外听着车内传来的吵闹声，不禁轻轻摇头，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微微弯起，他轻轻吸了口气，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眉宇舒畅，车内的喧哗非但没有令他觉得吵闹，反而令他开怀无比。

　　他的脸上如一朵久睡绽放的睡莲，脸上绽满了笑意，心里暗自无可奈何：这可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暮色微垂，幕嵌歌正气急败坏地在幕家正堂内来回踱步。地上茶盏碎了一地，几名守门的内门和外门弟子皆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地，头快低到了地板上，大气也不敢出。

　　幕嵌歌指着一旁同样瑟瑟发抖的浣奴怒道：“这么大个人，你们会没看见？！”

　　浣院的老奴“扑通”跪倒在地：“老奴说得都是实话，绝不敢欺瞒家主，白日里确实只有璟黎少主来过浣院找寻失物，再无他人！”

　　一旁的幕非烟劝道：“大哥，稍安勿躁。”

　　幕嵌歌此时正火冒三丈，此刻正恨不得翻遍整个雾莲山庄：“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你要我怎么稍安勿躁？苏诺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要我怎么和四弟、四妹交代？”

　　门外一家奴匆匆跑来禀报：“正主、二家主，苏诺少主同洛杋少主、璟黎少主、还有醉川一并回来了。”

　　一旁的幕非烟忙站起身来问道：“都回来了？可有受伤？”

　　家奴心下颤了颤，轻声道：“却是受……受了些伤。”

　　幕非烟俊眉一锁，急道：“可还要紧？”

　　家奴如实道：“看样子已是没什么大碍了。”

　　幕嵌歌和幕非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都给我关到偏祠里去！命人严加看守，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靠近！”幕嵌歌厉声道。

　　家奴低着头，心里怕得要命，大家主今日火气这么大，他可得小心着些，弄不好，自己也得跟着倒霉。

　　“你还愣在这里干嘛？还不快去！”幕嵌歌吼道。

　　家奴忙哆嗦着站起身朝门外走去，刚走了几步，又转身回来了。

　　幕非烟倒是语气平和：“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家奴这才定了定心神，禀道：“是陌家陌上影少主亲自送几位少主回来的。”

　　幕嵌歌深吸一口气：“真是蠢笨！何不早说！还不快请到正堂来！失了我幕家礼数岂不叫人笑话！”

　　家奴方平息下来的心绪，瞬时又翻涌起来，片刻不敢怠慢，慌慌张张跑出去请人。

　　不一会，陌上影步履匆匆，来到正堂之上。朝幕嵌歌和幕非烟施了一礼：“上影见过幕大伯父和幕二伯父。”

　　幕非烟回礼：“上影多礼了，来人，备茶。”

　　幕嵌歌扫了一脸愠色，笑呵呵地道：“要是我幕家子孙能都如上影这般懂事知礼，哪还需要我们做长辈的如此费心。”

　　陌上影依旧淡然一笑，言谈举止间尽显儒雅：“幕大伯父过誉了，上影今日正好在破壁崖近处带着本家弟子试炼，金羽雀却突然在我身侧徘徊不肯离去，我便觉得有些蹊跷，跟随它来到了破壁崖。恰巧又听见破壁洞内传来无笛的音律，想是定是洛杋和璟黎，便破壁而入，没想到真是他们，而且连诺儿和那个家奴醉川也在洞内。”

　　幕嵌歌眉头几乎拧成了一条直线：“破壁洞？”

　　陌上影点头道：“嗯，是的，只是不知他们几人是怎么进去的。所幸都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只是洛杋伤得重了些，但我已经给他服下了疗伤的丹药，已无大碍。”

　　幕非烟思忖了片刻道：“听闻破壁洞内的破壁枫可是十分难缠，虽不会一时要了性命，但是源源不断破壁而出的血叶枫会渐渐耗尽对方的气力，一点一点划破对方的肌肤。当对方精疲力竭，无力还手之时，便只能等着血叶枫将自己包裹，就如同千万把刀刃在身上割过一般，故又称‘千刀万剐’。”

　　“确是如此，上影以前在陌家书阁内一本书上看到过对破壁枫的记载，因此不敢恋战，威慑住破壁枫后，就赶忙带着他们出来了，并命人将洞口堵严实了。”陌上影恭敬地答话。

　　幕嵌歌朝陌上影微微欠身：“今日可多亏了上影贤侄了。”

　　陌上影忙回礼：“幕大伯父不必如此，我陌家世代行医，悬壶济世，助人于水火，救人于生死本是陌氏之责，更何况还是雾莲山庄幕家之人，我陌家又怎能袖手旁观。”

　　幕嵌歌和幕非烟皆对眼前之人赞赏万分，陌上影的礼数教养、神色气韵无不要远胜同辈之人，不愧是第一大家族陌家的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