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随心》草西安澜

4、果实村（四）

　　岳迁一和胡莱敲响萧颜家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折腾了一夜，萧颜面色惨白，为遮挡自己的黑眼圈，她戴了副大眼镜。瘦削的身体在宽大睡衣里晃荡，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萧颜打开门，在晨曦的微光里没开灯，咧嘴努力冲他们一笑，“请进，随便坐”。
　　她这幅样子给他们开门，胡莱吓了一跳，小声对岳迁一说，“师兄，萧颜是不是被附身了？你往她脑门拍张符试试？”
　　两个人走了进来，胡莱抱着电脑，明显有点躲着萧颜的样子坐在一边。倒是六六对胡莱十分友好，走来摇尾巴打招呼，可是六六对岳迁一就明显有一些敬畏之心，不敢上前。
　　萧颜把他们让进来，给两个人倒了杯咖啡。“我这里也没什么别的吃的，不好意思，先喝点咖啡吧。”
　　岳迁一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明明已经是一副随时就会倒下去的样子，却还是强打精神，甚至带着一点麻烦到别人的歉疚笑容。他本来想说点什么，可他实在是一个不会安慰人的人，修道多年，他只会简单直接地解决问题。
　　萧颜看着岳迁一打量她，有点奇怪地说：“怎么了？我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岳迁一摇摇头，移开目光，看向卫生间：“昨天就是这里出了事？”
　　萧颜点点头：“连续两天了，第一天我从下水道里抠出来一团裹着头发的红绸布，昨天晚上闹了一通，出现了一团更大的红布。”她带他走到卫生间门口，“我把水关了，地面打扫了，那红布实在是没敢动。”
　　胡莱跳过来围观，看到红布，又听到萧颜居然还有处理现场的勇气，不由说：“女侠，你可太厉害了，要我估计也要晕过去了。”
　　萧颜回头看他一眼，说：“你不也是修道之人吗？也会怕？”
　　胡莱大喇喇笑了一下：“再修道我也是人啊，又不是师兄那种怪物。”
　　他刚说完，就看到岳迁一扫了他一眼，胡莱连忙说：“有怪莫怪，百无禁忌，有怪莫怪，百无禁忌。”
　　萧颜无语，在胡莱看来他师兄大概比鬼还可怕。岳迁一站在卫生间门口，左手掏出罗盘，右手掐了个法诀，走进去。萧颜看的有点傻，他明明就只穿了非常简单的一身棉麻白衣，却让她小小的家里蓬荜生辉。光凭他这个样子就没有任何邪祟敢近身了吧，萧颜暗戳戳想，自己一定是因为他看上去法力无边才相信他，一定不是因为他太好看。

　　从进来这个家之前，岳迁一就看到围绕着萧颜家的一团鬼气。若有若无，在这样热闹的街区居然也有鬼气可以聚集起来，说明这些鬼物不顾一切也要找到萧颜，各怀鬼胎。但是他能看得出，鬼物们有恶意的很少，大多都是很平静，或者仅有一缕执念飘荡在周围，仿佛是求助，又仿佛是眷恋这世间对它们的最后一点感知。岳迁一虽然师出正宗，修道多年，但他并不迂腐。他并不认为妖鬼皆恶，他只是帮人驱走缠身的那一类，伤人的那一类。
　　只是，飘荡在萧颜家附近的鬼气之中，还有一丝不同寻常的血腥气。
　　那日罗盘震动，把他惊醒，指向的方向就是这个位置。能让他的罗盘震动的鬼物，一定不同凡响。第二天他便在工作室门口看到了萧颜，萧颜的阴阳眼，以及她身上缠绕的淡淡血腥气，岳迁一马上就明白，这就是罗盘指向的人。师父曾说，冥冥中自有天定，修道之人除妖降祟，抑恶扬善，他不能袖手旁观。
　　岳迁一走进卫生间，那一团湿黏的红绸布摆在地上，上面缠着密密麻麻的黑色长发。那不是萧颜的，那些头发就像是带着某种诅咒，缠在红绸布上，困住什么东西。他从袖中掏出一把尺长的铜钱剑和一张符箓，把符箓扎在剑尖，轻轻一晃，虚空中出现一团金色的火焰点燃了符箓。岳迁一默念法诀，刺向红布，那红布发出一股恶臭，迅速萎缩，消失了。
　　萧颜在后面探头探脑地看，一副十分吃惊的样子，跑到阳台上把自己之前装起来的那个小块的红布也拿过来，站在卫生间门口叫岳迁一：“大师，这个也处理一下呗，放在家里实在是难受。”岳迁一接过来，用铜钱剑点了点，红布就消失了。
　　萧颜几乎要鼓掌了，胡莱得意洋洋地说：“看到没，这就是我们道法工作室首席解决师的实力。”萧颜看了看胡莱，觉得好笑，故意说：“那你也会吗？”
　　“我……当然也会，不过没有我师兄道行深厚罢了，等哪天小爷也给你露一手。”胡莱依旧得意洋洋，大言不惭，只要不是岳迁一跟他说话，他就一副纨绔的样子，实在是非常有趣。
　　岳迁一收起法器，走到萧颜身边，“暂时处理掉了。我会给你几张符，你贴在家里，等能暂时避开邪祟。但是，”他皱皱眉头，“这不是根源所在，不找到根源，大概是无法平息这个鬼物的怨气。萧颜，你昨夜做梦，又看到什么新的进展了吗？”
　　萧颜仔细回想了一下，荒野，村庄，住户，尸体……“对了！”萧颜的记忆仿佛撕开了一角，“昨天那个梦非常真实，我甚至感觉到了那些尸体的触感，在我醒来之前，我看到了一块石头上写着三个字，好像是，好像是……裹尸村！”

　　“裹尸村，裹尸村……”胡莱在电脑上搜着这个名字，一边吐槽到，“谁会起这么一个不吉利的名字啊。”
　　“是你说的在谷歌地图上搜索嘛。”东西清理完了，萧颜心情好了很多，坐在沙发上小口喝着咖啡，岳迁一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颜看看他，极其精致的脸上总是透着不符合他年纪的老成持重。萧颜忍不住问：“你们……都是专业道士吗？在山上学成之后道士下山的那种？”
　　岳迁一摇头，“修行是自小开始，但是我大学学的是机械制造。”
　　“什么！”萧颜吃惊地差点没把杯子摔了，她实在不相信刚刚这位符箓玩的飞起的大师，居然是个理工男？
　　“是啊，”胡莱接话，“如果不是我把师兄拽着来干这行，他估计就要去做个工程师了。至于小爷我，我是学心理学的，所以特别适合做生意，最擅长洞察人心。”
　　“佩服佩服。”萧颜一脸敬畏，她不太能理解岳迁一是如何平衡理工科与怪力乱神的关系，他的世界一定有很多个次元，恕我等凡人不能理解。
　　回答完萧颜的话，岳迁一又陷入沉默之中。萧颜也在默默消化这个神奇的事实。过了半晌，听得胡莱一拍大腿：“找到了！”
　　萧颜和岳迁一都看向他，胡莱把电脑屏幕转过来，“裹尸村实在是不太可能出现在中国地名中，中国的很多村镇，都喜欢用谐音做名字，我就试着查了几个裹尸的谐音，果然找到了几个地方。你们看，郭氏村，过时村，果实村，我挨个查看了一下，觉得这个叫果实村的地方，最符合萧颜的梦境。”
　　他熟练地放大谷歌地图：“谷歌地图有实景功能，我放大看了一下，发现这个果实村离我们城市大概一百多公里，从实景地图上看，这村子周围好像是曾经失火，地面都是灰色的，寸草不生，这村子里也没有人出现的迹象，不知道是不是个荒村。网上也查不到关于这个村庄的任何信息，但是地点是肯定可以详细定位的。”
　　萧颜静静看着屏幕上的图片，是的，这个地方的感觉和她梦里一模一样。灰败，破旧，村里的房子是诡异的红墙白瓦。她看着岳迁一的眼睛，坚定地说：“请二位，陪我去一趟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