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旱逢甘雨》西木皮

5、第5章

　　卯时三刻，天空蒙蒙亮，身影还没有出现在天空的太阳早早地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沿着来路返回的四喜为成功赶在破晓前完成工作松了一口气。
　　对正常人来说，经过一晚的睡眠，洗去昨日的疲累，本该是神清气爽的早晨，对现在的四喜来讲却是一种折磨。
　　好累，好累。双腿好像不听使唤，拿着树枝的手也渐渐失去了抬起来的力气。
　　早知会遇上这种情况，四喜就不应该拒绝在谢珊云家休息的邀请，眼下的情况让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成。
　　“什么？”
　　四喜摸了摸左脸，刚刚好像有东西滴在脸上。
　　“是水吗？”抬头的力气还是有的，“方才的天空有这么多云吗？会下雨吧。”
　　来的路上看见的山洞好像在不远处，去那里躲雨顺带休息一下吧。

　　忘生楼。
　　陈柯一整晚都坐在易依的房间里，为了能随时照顾喝酒不舒服的易依。
　　分明是不爱喝酒的人，却要勉强自己。
　　自从他来到易依身边过去多少年了呢，十年？五十年？还是早已有了百年？
　　可他的时间永远停在了死去的那一刻。
　　时间对于拥有漫长生命的易依不重要，对于只能生活在黑暗中的他也不再重要。
　　对于习惯了黑暗的陈柯来说，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中也能将易依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在易依醉酒的晚上，默默守在其身边，并在易依醒来之前离开，是陈柯最重要的工作。

　　“痛……头好痛。”
　　刚睁开眼的易依瞬间被强烈的头痛感夺去了全部的注意力。
　　喝了数不清次数的酒还是没有一点长进，看来她是真的没有一点喝酒天赋，易依自嘲地笑了笑。
　　“主人醒了吗？”
　　陈柯端着醒酒汤和小米粥进来，屋里的灯光被易依施法点亮了。
　　“嗯。”刚起来的易依嗓音带着沙哑，“小柯每次都在我刚醒的时候出现，好贴心。”
　　陈柯没有回话。
　　“唔，感觉重新活过来了。”碗里一颗米都没有剩下，全部进了易依的肚子。

　　“有小柯在真是太幸福了。”
　　不仅在她离开的时候处理忘生楼的事情，还煮得一手好菜，真可谓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
　　“这是昨天四喜签的契约书。”
　　就是太冷淡了，易依在心里想着。
　　“我记得这个孩子，昨晚回来的时候见过。”易依漫不经心地接过契约书，“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石头街处在人界与魔界交接的位置，只有夜晚没有白日。
　　“卯时三刻。”
　　“时候不早了，小柯去休息吧。”
　　魂魄只能在夜间活动，不能暴露在阳光下，作息时间和夜行动物一致。
　　“主人还是天一亮就离开吗？”
　　易依每个月会来石头街一次，休息一晚便会离开。
　　“嗯……”易依完全相信陈柯能在她不在的时候处理这里的一切事物，除非有陈柯无法解决的事出现，否则不会有例外。
　　果然是这样，陈柯已经不会再对这个回答失望了。
　　“等等，契约书有问题！”

　　易依将手放在最后一页，“四喜”两个字出现后一瞬间又消失了。
　　身为石头街的管理者，易依有能力通过魂魄的签字来读取本人的生平，可她看不到有关四喜的任何消息。
　　“可我亲眼看到她签字的。”陈柯慌乱地说，眼前的情况他从未见过。
　　“她不是四喜。”
　　“那她根本就不能签字才对。”
　　契约书容不得一丝欺诈，必须是本人心甘情愿写下本人的名字才能成立。
　　“或者说她以为自己是四喜。”
　　“什么意思？”陈柯不明白。
　　“总之她的魂魄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甚至在她的认知里自己还是人。我要亲自去一趟尘宁村，忘生楼这边有情况就传讯通知我。”
　　卯时三刻，太阳快出山了，她必须抓紧时间。
　　魂魄被太阳照射的一瞬间便会灰飞烟灭。

　　山洞内，四喜醒来发现洞内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原本是借着躲雨在山洞内休息片刻，不曾想直接睡到了晚上，急忙起身准备立即赶回忘生楼。
　　要是被当做旷工扣工钱可就惨了。
　　“姑娘醒了？”声音从洞口的方向传过来。
　　“谁？”四喜警惕地看着洞口。
　　“姑娘莫要惊慌，我不是坏人。”
　　山洞突然被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光照亮，四喜用手遮挡住眼睛，一时间适应不了光线。
　　从手指的缝隙可以看到山洞口坐着一个年龄比她稍大的男人，坦然的神情没有一丝虚假，的确不像坏人的样子。
　　洞外一片漆黑，她真的不小心睡到晚上了。

　　沉默，尴尬的沉默。
　　洞口的男人一丝不动地坐着看起来没有离开的想法。
　　想要离开的四喜又一心想等着对方离开之后再走，可半夜又不适合赶路，难不成得这样待一晚上？
　　不行，要找一点话来打破沉默。
　　“你叫什么名字？”
　　“白玄。”
　　想要对方反问名字的算盘没了。
　　“为什么在这里？”
　　“路过，看见姑娘昏睡在山洞。”
　　不仅不提问还提到了让四喜尴尬的话题，这是要逼着她使出杀手锏。
　　“白玄哥哥长得真好看！”
　　“哥……哥哥？”这一叫把白玄叫懵了，他刚来人界怎么就多了个妹妹。
　　“有什么问题吗？”虽说对话方向和四喜预期的不同，但能继续下去就好了。
　　“为何叫我哥哥？”白玄不解地问。
　　“白玄哥哥看起来比我年长，不就应该叫哥哥吗？”四喜也不懂为什么白玄会问这种常识问题，“难道我更年长？”
　　“不，我年长。”白玄没数过自己活了多少年，但肯定比眼前小丫头年长就对了，他可没办法厚着脸皮说比人家小姑娘年轻。
　　“不用加上哥哥，叫我白玄就好了。”这称呼他着实不习惯。
　　“好吧。”语气里带着小失落，和陌生人交谈对她来说还是太难了。

　　“你呢？叫什么？”
　　这头白玄对哥哥这个称呼还没弄懂呢，就发现小姑娘垂着头不说话了。
　　“四喜。”
　　“小丸子？”
　　“啊？”小丸子和她的名字有什么必然联系吗？这样要怎么接话啊。
　　“没事。”白玄轻易带过话题，再怎么说也不该是因为“四喜小丸子”取名“四喜”的。“说起来四喜为什么会在山洞？”
　　“今天早晨赶路的时候发现天空云很多，像是要下雨，便在山洞内躲雨，结果不小心睡到了晚上。”说道后面四喜害羞得埋着头，声音也越来越小。
　　“不对哦，四喜。”白玄慢悠悠地讲，“今日不仅没有下雨，还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而且现在也不是晚上，是正午。”
　　“怎么会！明明……”急着反驳的四喜抬起头的刹那僵住了。
　　怎么可能！刚刚还一片漆黑地方现在却可以清楚地看见山洞外的一草一木！干燥的土壤也看不出任何下过雨的痕迹！
　　白玄说得是真的。
　　可为什么方才山洞内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变戏法一样的转变让四喜不知所措。

　　“四喜应该是睡得模糊了，意识还没有彻底恢复吧，也许是把梦当做现实了。”白玄贴心地为四喜唐突的举动做出解释。
　　明明是梦却真实得和现实一样，而现实里的各种不可思议的转换却更像梦，到底哪里是真实的？
　　“说起来哦，阳光是不会照到山洞里的。”白玄带着笑提醒着。
　　四喜又不是笨蛋，当然知道阳光不可能照到山洞里，为什么他要说这个。
　　“所以四喜不用把头埋在膝盖上用胳膊捂住哦。”
　　如果四喜此刻抬头可以看到一脸笑容的白玄的眼睛泛着寒光。

　　因为白玄的话四喜开始全是颤抖。
　　什么时候，她是什么时候把头埋在膝盖上缩成一团的，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火，身体好像被火包围了。
　　好烫，好烫，好烫。
　　谁？谁能救救她？

　　“不要害怕。”
　　白玄将手放在四喜的头上，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他只是想试探一下，却没想到四喜的魂魄不稳定到了快奔溃的状态。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陷入魔怔的四喜听不到白玄的话，不断地重复这三个字。
　　情况越来越脱离白玄的预想，四喜的周围开始散发微弱的魔气，再这样下去她可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情况。
　　事是他惹出来的，他必须担起责任。
　　白玄将腰间的玉佩取下，把保留四喜生前记忆的一缕魂魄抽到玉佩中。
　　这枚玉佩是他在与魔界战斗后炼制了，为了净化沾染的魔气和养魂。
　　玉佩用完之后想着模样是自己喜欢的就一直随身带着，今日却正好派上用场。

　　意识恍惚的四喜听到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她耳边讲话，周围的火消失了，留下冰凉的触感。
　　“你醒了？”白玄悬着的心可算能放下了。
　　“我刚刚……抱歉。”四喜话说到一半发现自己又给人添麻烦了，否则白玄从洞口到理她只有一步距离的位置。
　　具体发生的什么四喜忘记了，就隐约记得身体突然不听她的控制。
　　“没关系。”真要算起来，还都是他的错。“你不喜欢太阳可以撑伞。”
　　白玄从左边拿出一把白色的油纸伞递给四喜，伞柄吊着方才的玉佩。
　　“谢谢，但是我不能要。”好意她心领了，可会随身带伞说明对方和她一样讨厌太阳吧，。
　　“你接下来要去哪？”
　　“叶城。”
　　“我也去叶城，一起吧。”
　　这总不能拒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