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旱逢甘雨》西木皮

16、第16章

　　“兰馨，你怎么现在才来，大小姐等得都不耐烦了。”总算望到出现在院门口出现的人影，门口的婢女松了一口气，“大小姐正在气头上。”
　　“放心吧，兰语。你先帮我拿着这个。”兰馨微微一笑，泰然自若地走进屋。
　　刚走没两步，一只金钗被扔到兰馨脚前，“这不是大小姐最喜欢的金钗吗。”
　　弯腰捡起金钗，兰馨走到气鼓鼓看着她的阿喜跟前，“这只金钗和大小姐今日的衣服搭配极了。”
　　说完从站在一旁的侍女手中接过梳子，熟稔地为阿喜梳头发。阿喜每天的发型都是由兰馨负责。
　　“你迟到了。”灵活转头躲过兰馨的手，阿喜不开心地说道，还没消气的小脸鼓鼓的。
　　“是奴婢一时贪玩了。”拿着梳子的手也跟着移动，从阿喜刚出生时就伺候在身边的兰馨对自己小主子的脾气再不过熟悉了，“若是不快一点，陆少爷可就到了。”
　　“都怪你来晚了。还不快点把头发梳好。”抱怨归抱怨，阿喜焦急地催促兰馨动作快一点。
　　因为今天陆哥哥要来找她玩，阿喜一改往日大懒虫毛病，早早地起了床。结果给自己梳头的兰馨又迟迟不来，其他的婢女梳发的手艺又远远比不过兰馨。
　　既然是去和陆哥哥玩，那一定要最可爱的打扮，所以阿喜就一直等兰馨来，越等越生气，还破天荒地发了脾气。
　　“哎，都是兰馨的错。”
　　阿喜疑惑地看着镜子里一脸愧疚的兰馨。
　　“兰馨迟到惹大小姐不高兴就算了，还害得大小姐要嘟着嘴去陆少爷，这可如何是好。”
　　一本正经说出来的话却让其他的婢女忍不住笑出了声，被这样一打趣的阿喜彻底消了气。
　　“你今日为何这么晚才来？”平常都是她被兰馨催着起床。
　　“奴婢今晨路过花园的时候看见池塘里的荷花开得极好，就想着摘两朵来给大小姐看看。”
　　“摘来了吗？”
　　“没有。”兰语遗憾地说。
　　“那为何耽误到现在才来？”
　　“荷花虽美，但若是被摘下来很快就没了。所以啊，奴婢还是带您过去看吧。”
　　这话的确有理。
　　“不过，奴婢荷花没摘过来，给您摘了另一个东西来。”
　　兰语适时地拿着刚刚兰馨交给她的东西抱了过来。
　　“这是什么？”
　　“莲蓬。里面的莲子可好吃了，又鲜又嫩，奴婢在家乡的时候，每到夏天就盼着家中长辈摘了回来吃。”
　　根本不需要阿喜的吩咐，兰语就心领神会动手剥莲子，馋猫的小眼神太容易懂了。
　　“莲子啊，太老吃起来干瘪瘪的，太嫩又吃不出个所以然，这个季节的莲子是最好吃的。”
　　吃到兰语递到嘴边的莲子，果真如兰馨说得一样好吃，用眼神示意下一颗。
　　就这样一边吃着莲子，一边等着兰馨给自己梳发。头发梳好，莲蓬里只剩空空的洞了。

　　“要我说啊，大小姐的可爱在京城里排第二，那肯定是别家的小姐不敢排第一。”
　　看着镜子里扎着两个丸子头戴着一眨一眨兔子头钗的阿喜，兰馨夸赞道。
　　“那有这么夸张。”嘴上不好意思地说着，脸上的笑早就收不住了。
　　“奴婢何曾骗过大小姐。”
　　这些人就喜欢胡乱夸她，阿喜不要跟她们继续说这个话题了。“方才的莲子还有吗？我想带给陆哥哥尝尝。”
　　“没有了。奴婢担心您不喜欢，就只摘了一朵莲蓬。”
　　美味的食物不能和最要好的朋友分享，失落的神情瞬间出现在阿喜的脸上，都怪她刚刚太贪吃了。
　　好不容易把大小姐哄开心了的兰馨头脑飞速转动起来，“陆少爷到府里来还有一会儿，奴婢陪大小姐去花园摘吧。刚摘下来的新鲜莲子最好吃了。”
　　“那快走吧！”等不及的阿喜焦急地催着兰馨，“兰语，你整理好之后直接去娘亲的院子里等我吧。”
　　说完就拉着兰馨跑出了房间。
　　“照好大小姐。”
　　无奈看着越跑越远的两人背影，兰语大声叮嘱道。

　　“快来人啊，大小姐落水了！快来人啊！”
　　婢女焦急的求救声惊醒了整个顾府的人。

　　“娘亲怎么在这？”还哭了。
　　昏昏沉沉醒来的阿喜发现自己睡在床上，周围围着一大片人，爹爹，娘亲，叔叔，婶婶都在这。
　　“阿喜终于醒了。”顾夫人激动地抱住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宝贝女儿。
　　“大夫，大夫，人醒了。”一向稳重的顾父急迫地叫着大夫，同时也不忘了叮嘱担忧过度的顾夫人，“阿喜刚醒，你别勒着她，让阿喜好好躺着。”
　　被丈夫拉开的顾夫人看到因为落水小脸苍白的阿喜恶狠狠地说道，“我绝对饶不了那个死丫头！”
　　“好了。”顾父不悦地看着情绪激动的夫人，哪能当着孩子的面讲这些。“大夫，你快看看小女吧。”
　　“令千金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并无大碍。以后要好生休养，没彻底恢复之前万不可受寒。”
　　“好。兰语，送送大夫。”
　　“是。大夫，您这边请。”
　　“好了，阿喜没什么大碍，你们也都散了吧。”
　　这一落水，把顾家所有人都吓过来了，这么多人围着也利于阿喜静养。
　　身为家主的顾父发了话，其他人也不好再多做停留，屋子里只剩顾夫人和顾父，还有送完大夫回来的兰语。
　　奇怪，怎么少了一个人。“爹爹，兰……”
　　落水给阿喜小小的身体带来的损害还没恢复，又猛地一下起身想拉住顾父的袖子询问婢女兰馨的下落，体力不支倒了下去，重新陷入昏迷。

　　阿喜当天发了高烧，顾家上上下下都急坏了。
　　落水的事本来就是贴身婢女整出来的，这照看的事哪能再放心交给另一个贴身婢女。这要万一出了什么好歹，该如何是好？
　　商议之下，顾家人决定轮流照顾阿喜。外家、本家，嫡出、庶出，所有人的当务之急就是要把卧病在床的阿喜给照顾好。
　　小孩子身子底差，发热反反复复不见好，阿喜整整三个月都没出过屋子。
　　有时候迷迷糊糊睡醒了，发现床边坐着的是叔叔婶婶，有时候醒来又变成了远在京城之外的堂兄，甚至还有只在过年祭祖时见过的远房亲戚。
　　小孩子生病怎么会让家里人都过来看呢？阿喜觉得自己一定是在梦里见到的这些人。

　　在床上躺了一个月的阿喜病情总算稳定了，府中上上下下都松了一口气。
　　可没过几天，又因为吹风受了凉。
　　盛夏的天，既要担心热着了，又要担心凉着了。
　　拖拖拉拉地到了初秋，阿喜才算彻底恢复精神，终于能下地了。
　　“娘亲，兰馨呢？”
　　猝不及防被问到那个死丫头的顾夫人梳头发的手停了下来，阿喜又在期待着她回答。
　　“怎么了？怎么突然想起问那个丫头？”
　　虽然阿喜又能活蹦乱跳了，可女儿无故遭罪瘦了一大圈，好端端提到那个死丫头让顾夫人气不打一处来，还偏偏得压着。
　　“以前都是兰馨帮我梳头发的。”躺在床上神智时而清醒，时而不清醒，阿喜以为是兰馨总是在她清醒的时候出去忙了。
　　但是今天已经得到娘亲的允许能出去走动了，还是没有见到兰馨人。
　　“阿喜是不喜欢娘亲梳的头发吗？”顾夫人失落地说。
　　“不是的。”不忍惹娘亲难过阿喜立刻否认，“只是从小到大都是兰馨帮我梳的头发。”她已经习惯了。
　　从记事以来，这好像是娘亲第一次给自己梳头发。
　　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以后换娘亲天天给阿喜梳头可好？”
　　阿喜看着镜子里自己歪歪扭扭的丸子头，后颈被遗忘的一小撮短发，“好。”
　　顾夫人看到了一张灿烂的笑脸，满意地笑了。“娘亲带你去院子里转一转，这些天一直在屋子里，肯定憋坏了。”

　　阿喜郁闷的一天从早上开始。
　　镜子里的小女孩看起来呆呆的，既不可爱也没有灵气。头上的发饰看起来死气沉沉的，和今天的衣服也一点都不搭。
　　“还是兰馨梳的头发最好。”
　　“大小姐病刚好，身体还没养回来，所以才看起来病恹恹的，没有精神。”兰语无奈地说道，她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了。
　　答应给天天给梳头发的顾夫人来了三天，见阿喜身体一天一天好起来，也就不再提这件事了。
　　兰语的话很有道理，可阿喜就是不开心。
　　生病之后没有病恹恹的她当然知道，所以才更需要精美的外表装饰一下，这个丑样子她怎么好意思出去见人。
　　“算了，算了。你去把兰馨找来。”
　　“大小姐，要不用这只吧。”兰语从首饰盒中取出一只玉簪，“这玉簪是二太太去琳琅阁特意为您定制的，和今天的衣服也很搭。”
　　关于兰语的审美阿喜已经不想再多说什么了，“去把兰馨叫来。”
　　“大小姐……”兰语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下半句。
　　不过是躺了一阵子，连人都使唤不动了，阿喜不耐烦了，“我就是让你去把兰馨叫来，你这个样子是做什么。”
　　“兰馨……兰馨……”
　　“你快说啊。”
　　“求大小姐不要为难奴婢了。”
　　兰语咚地一下跪倒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