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旱逢甘雨》西木皮

10、第10章

　　“哎哟，四喜这几天怎么都看不到人影。”
　　说话的是李大娘，在张爷爷馄饨铺店旁边开了一家小饭馆。
　　大娘胖胖的，笑起来特别亲切。
　　但如果真这样以为就大错特错了！
　　四喜从李大娘那里吃亏上当好多次了，对方每次都拿着一盘色香味俱全的麻婆豆腐在饭点的时候诱惑她，可一次都不曾真正的投喂过她。
　　张大爷家的馄饨是清汤口味，裹在红油里的豆腐一对比，看起来更诱人了。
　　可是李大娘特别坏，老是逗她，等着看她一脸馋样。
　　偏偏四喜还真特别不争气，此次上钩。
　　但是！四喜才刚刚从忘生楼吃完晚饭出来，这次她肯定能挺直腰板拒绝了！

　　“李大娘，我下次一定能抵挡住麻婆豆腐的诱惑了。”四喜斩钉截铁地说。
　　李大娘先是被四喜突如其来的郑重宣言弄懵了，随后一个拳头敲在四喜的头上。
　　“你这丫头。你昨儿一整晚没回来，还想着麻婆豆腐。”
　　好家伙，这刚回来还给她整这么一出，想到自己昨天因为担心四喜做菜还放错了调料，李大娘的拳头又拿起来了。
　　“啊，好痛。”这下手的力度太实在了吧。
　　捂着脑袋的四喜看见又准备打过来的李大娘，赶紧一个后跳，逃离魔爪。
　　“李大娘，你再打我就去跟张爷爷告状！”
　　“算了，赶紧去跟你张爷爷报平安吧。”老爷子和她一样，一直在担心四喜。
　　“我这就去。”要不是被李大娘叫住了，她已经见到张爷爷了。
　　“等等。”
　　刚走出没几步的四喜又被叫住了，困惑地看着李大娘，今天的大娘和往常好不一样啊。
　　“你知道自己已经死……”
　　后面的话李大娘说不出口，这一个月来四喜一直把自己当做人，大家都不忍心告诉她真相。
　　魂魄尝不出食物的味道，吃起来不过是机械化地塞到嘴里，想保留和人一样的习惯。
　　不再被麻婆豆腐诱惑，说明四喜已经知道了自己是魂魄了。
　　“知道呀。”四喜轻快地说，“我已经死了。”
　　李大娘被四喜言语中云淡风轻的态度惊到了，她以为四喜之所以认为自己还活着，是因为强烈地不能接受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
　　而这个事实一旦被知晓，四喜很可能会承受不住打击，所以街道的人都瞒着她。
　　“李大娘？”
　　大娘今天果然很奇怪，把人叫住了又不说话，她要去看张爷爷了。
　　“没什么事的话，我去张爷爷那里了。”
　　“嗯。”

　　四喜轻车熟路地走到厨房，这个时间点张爷爷会在那里包馄饨。
　　果不其然，老人坐在小板凳上，灵活地包着一个又一个，包好的馄饨摆了大半张桌子。
　　“老板，来碗馄饨。”
　　老人不紧不慢地抓了一把馄饨，起身放进锅中的沸水，又回到小板凳上。
　　“调料已经放好了，煮好了自己捞。”手里的动作不见停。
　　看到张爷爷态度和往常一样的四喜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可是存了小心思要惊一惊人的。
　　“知道啦。”
　　老实地走到灶台看锅里的情况，包馄饨她也帮不上手。
　　经过无数次的学习、尝试，她包出来的混沌总是奇奇怪怪的性状，让四喜不得不接受自己没有一双巧手的事实。

　　热腾腾的混沌混着汤汁进入口中的一瞬间让四喜感动得差点落泪。
　　是这个味道，是这个熟悉的味道。
　　她特意在忘生楼没吃饱，留了一点肚子，就等着来张爷爷这里吃馄饨。
　　明明之前连续吃了一个月觉得腻得不行，可才两天没吃上就想得不行。
　　一碗混沌很快就全部进肚了，碗里干干净净的。
　　接下来就是她更熟悉的事了，洗碗。

　　“张爷爷，我今天不能帮你洗碗了，我要去尘宁村。”
　　陈柯说谢珊云找她有事，让她务必去一趟。
　　“午饭和晚饭也不用帮我留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就算店里的生意很好，张爷爷也一定会留她的份，为此还和客人起过争执。
　　张爷爷的混沌是这条街最好吃的，要是因为她浪费了就太可惜了。
　　“吃到心心念念的烤乳猪了？”张爷爷拍拍手，把手上的白灰拍掉。
　　这一会儿功夫，桌子上已经摆满了馄饨。
　　“嗯！特别好吃！”虽然价钱超出四喜承受的范围，“张爷爷，你就应该和我一起去的！”
　　“啊，不对。还好张爷爷没和我一起去吃，要不然得和我一样在忘生楼打工还债了。”要是张爷爷被抵给了忘生楼，混沌摊就没了。
　　“不过，一个月只工作三天，还有员工餐。老板看起来很和善，同事吗，也不是坏人。所以，张爷爷你不用担心我。”四喜简单地交代这两天的事，“不工作的时间我会过来帮忙洗碗的。”
　　“去做自己的事，我这不需要人帮忙。”
　　“那我先走了。”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张爷爷的话，绝对是“傲娇”。
　　说话十分冷淡，但做事却格外贴心。
　　锅里的水早早地烧好，就等着四喜回来给她煮混沌。

　　“烤乳猪好吃吗？”
　　在院子里磨豆子的王婆婆看到从门口经过的四喜。
　　“阿喜姐姐，这是刚刚才摘下来的栀子花。”
　　小男孩抱着一束花小跑着送到手里，这是大院里的小童，最喜欢花花草草。
　　“让我量一量尺寸吗，一会会就好。小四喜，小四喜。”
　　冲过来一把抱住四喜撒娇的是青妩，喜欢缝制各式各样的衣服，周围邻居人手一件青妩手制成衣。
　　“你就别老是烦小四喜了。”说话人不客气地抓住青妩的衣领，把人拉开。
　　“孙大哥。”四喜甜甜地打招呼。
　　“小馋猫。”晏余无奈，这家伙每次见到她都甜甜地喊大哥，就等着投喂冰糖葫芦。
　　叹气归叹气，晏余给糖葫芦的动作可是从来不带犹豫，这次也当然不例外了。
　　“小四喜你眼里怎么只看得到吃的呢！”青妩怨念地控诉，漂亮的小姑娘怎么能对美美的衣服不为所动呢。
　　“嘿嘿。”
　　没错，四喜就是馋糖葫芦。事实上，她每天的糖葫芦全部是晏余送的。
　　“晏大哥，可以把明天的糖葫芦现在预支给我吗？”她想给江朔带一串去，小孩子应该会喜欢酸酸甜甜的糖葫芦。
　　“四喜这是把晏余家糖葫芦彻底惦记上咯。”王婆婆乐呵呵地打趣着。
　　晏余故作惊讶地接道，“糟了！把小四喜投喂成习惯了。”
　　嘴上这样说，另一根糖葫芦已经送到了四喜的手里。
　　“小四喜该不会是有意中人了吧？”
　　“哇啊啊”小童赶在四喜反驳之前哭嚎了起来，一把抱住四喜的大腿，“小童长大了要去阿喜姐姐当新娘子的！”
　　不能有意中人的。
　　“小童没机会咯。”挑起了事的青妩不仅爱看热闹，还一点不嫌事儿大。
　　“不行哦，小童不能哭。”
　　果然还是晏大哥最靠谱了，手足无措的四喜感激地看着晏余。
　　“小四喜特别喜欢吃我做的糖葫芦，所以算起来，小童还要排在我后面哦。”
　　一本正经说出不正经的话。
　　她相信晏余真是太愚蠢了，这个人焉坏焉坏的，小童哭得更大声了。
　　上了年纪的王婆婆看着年轻人打闹嬉戏，嘴角的弧度就没平过。
　　四喜顶着两位成年人压力手忙脚乱地安慰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童。
　　大杂院的一天从欢笑声和哭闹声开启。

　　最后，四喜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小童止住哭声。要是接着磨蹭下去，她恐怕到尘宁村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说起来，四喜还不知道谢珊云找她究竟有什么事，陈柯也没多讲，直接赶着她出门了。
　　提起陈柯，四喜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关于人疲惫到极点会睡得跟死猪一样，雷打不动这一点，四喜今天有了深刻的体会。

　　石头街的早晨。
　　睡觉睡到迷糊的四喜懵懵懂懂地看着提着铜锣站在床边的陈柯。
　　难道是有什么喜事要敲锣打鼓庆祝吗，但她没学过铜锣，敲出来的声音绝对不堪入耳。
　　“我不会这个，你自己玩吧。”
　　四喜打了一个大大哈欠，她还没睡够呢。翻身把脸转过去，眼不见为净。
　　“哐当！”
　　“你疯了吗！”困意瞬间消失殆尽。
　　“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吗？”
　　“不知道。”四喜没好气地讲，她又不是神仙，还能什么事都知道不成。
　　没想到看起来唯唯诺诺一小姑娘还有起床气，但陈柯是那种要惯着她的人吗？当然不是。
　　“起床，吃饭，吃完去尘宁村。昨天谢珊云就找你过去了。”
　　说完就往门外走，“一刻钟，晚了没饭吃。”
　　完全没睡够的四喜可不管那么多，倒头就往床上躺。
　　“咕咕咕”
　　可恶！她的肚子怎么能如此不争气！
　　还有楼下隐约传来的香味，睡觉好像也不重要了。
　　但是对于陈柯在她耳边敲锣这件事四喜还记恨在心中的。
　　当然了，看在香菇鸡肉粥和生煎包的面子上，她也不是不能减少一点怨恨值，就变成一吧。
　　然后就是吃完被赶着出门了，还特意叮嘱了她没什么事的话要在天亮之前回石头街。
　　想到这的四喜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她又不是笨蛋，怎么可能犯同样的错误。
　　简短的回忆时间过去，尘宁村也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