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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63章 道武帝恼怒太医令 古城郎浓情封龙山
北国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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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国寒风折百草,冰天雪地止刀兵。
伴随着瑟瑟的寒风,北方的满目碧绿,终于慢慢被凋敝褪色,远处的山峦变成了深灰色,河面已经冻结成冰,几只黄灰色的鸭子在冰面上来回踱着脚步,孩子们在冰上滑着、笑着、打闹着,不时传来嬉笑声…
无奈是,尽悲伤,颠沛流离走四方。寡妇孤儿多不易,感恩千古有高堂。
段府的正堂上,平城令段正心目光呆滞,满脸疲惫,他显然还没有从丧母的悲痛中走出来,虽说“生死离别人间事,古今天命是无常”,可毕竟落到自己头上时候,还是会无尽的悲伤,那种撕心断骨的痛,也许会伴随着每个人的生命,直到终点…
豆慧和豆蔻来到堂上,分明感受到悲伤与沉痛的气氛,充满着整个房间,豆慧轻声劝道,“阿兄,阿母已然驾鹤西去,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要节哀顺变,多保重身体呀…”
“嗯…,阿妹放心,我…没事儿,活了这么大岁数,生死之事见得多了…”段正心声音有些沙哑,嘴里说着没事儿,眼泪却是止不住地流淌着,他赶紧伸手示意豆慧坐下说话。
豆慧坐下,豆蔻便在她身后站着,“阿兄,如今阿母已经西去,小妹也是有差事在身,该回内司监去了。”豆慧说道,“我还有件事情要与阿兄商量…”
“嗯,阿妹有何事情尽管说就是了,何必如此客气呢。”段正心轻轻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豆慧便把与齐王商议,欲在平城郊建药圃之事说与段正心,段正心听罢,思索片刻,“阿妹说的甚是有道理,可是照为兄看来,现在朝中围绕太子之位争夺,明争暗斗,势必会血溅朝堂,此事涉及齐王,阿妹还是谨慎为妥。”
“阿兄说的极是,我主要是为凄苦的百姓着想,此次晋阳止疫,让我感触颇多,所以才想出建药圃之策。”豆慧说,“无论谁做了皇上,老百姓只求过上安稳日子,有吃穿,有居所就够了。”
段正心说,“阿妹所言有理,自古以来,皆是兴来百姓苦,亡来百姓也苦,哎…,哪有几天安生日子过呢!既然小妹有如此仁爱之心,那我定当全力协助便是。”
“那我这里谢过阿兄了!待来年春时,希望阿兄协助征调土地山林。”豆慧起身施礼,“哎呀!你我兄妹之间有何必如此客气呢!”段正心赶忙起身搀起豆慧。
豆慧转身看了一眼豆蔻,“至于蔻儿么,想必也无所事事,我想让她暂时留在府中,待有时机时候,便让她去太华山去找我恩师…”
未等段正心回答,豆蔻便说道,“阿姐!我怎么能老麻烦段大人呢!我自己可以去太华经舍找华师父的呀!”
“休得胡言,如今这兵荒马乱的,你一个女子怎么能让我放心?!”豆慧有些生气。
“呵呵,蔻儿可不是弱女子啊!”段正心苦笑着,“阿妹放心,蔻儿可以在府中居住,来去自由…”
段正心暗想,这豆蔻着实不好惹,若是留在府中谁也奈何不得,口中也不好拒绝,可不是“来去自由”呢!
“蔻儿!还不谢过段令君!”豆慧杏眼含威,豆蔻赶忙躬身施礼,“谢过段令君!”
豆慧起身告辞,赶奔内司监去了,豆慧前脚刚出府门,那豆蔻便一阵风似的飞出段府,竟自到荷竹苑去玩耍了。
断雪摧城驰骋,金甲弯弓争胜。遥记那时光,豪气八方威猛。心痛,心痛,岁月不留散梦。
道武帝拓跋珪头疼欲裂,在天文殿中来回踱着脚步,身上的伤口随着脉搏的跳动,一蹦一蹦地疼,他讨厌冬季,是的,很讨厌这寒冷的季节,非常厌恶这寒冷而漫长的冬季。
想当初,鲜卑祖先历经九阻八难,从嘎仙洞一路向南迁徙,不就是要躲避这寒冷漫长的隆冬雪地冰天,去到土地肥沃,温暖宜人的丰腴之地么?!
拓跋珪脑海中浮现出列祖列宗在漫天飞雪中,牵牲背物,扶老携幼,艰难跋涉的情境,如今自己经过浴血奋战,终于定鼎平城,当然,这平城也不是终点,他要继续披坚执锐,让大魏的铁骑踏遍九州万方,一统华夷,建立秦皇汉武般的荣耀宏业!
拓跋珪猛然抬起头来,关色吓的一哆嗦,手里的奶碗差点儿掉在地上,拓跋珪一双虎目瞪着关色,眉头紧锁…
“赶紧传太医令阴光来见!”道武帝声音有些颤抖,关色知道陛下的头疼病又犯了,赶紧走出殿外,让内侍去传阴光觐见。
阴光一路小跑儿来到天文殿中,金阙之下跪倒扣头,道武帝让他起来答话,“阴光啊,朕让你督办金石散的事情,不知进展如何了?”
“这…”阴光有些迟疑,“启奏陛下,那仙人葛虚确实在西山每日开炉炼丹呢…”
“我是问可曾炼出金石散,有何效果!”拓跋珪有些烦躁。
“陛下息怒!这葛虚倒是练出来一些丹药,也确实给那些作奸犯科之人服用,可是…可是…”,阴光此时完全结巴,似乎寒冷的空气将他的嘴巴冻的僵硬了。
关色在一旁急的直跺脚,“哎呀,太医令,您别可是啦,到底怎么样啦?!”
“嗯,这些囚犯服了炼制丹药,都…都中毒而死…”阴光从牙缝里面挤出话语,虽然不大,却如同在天文殿中起了炸雷…
“哼!阴光!你竟如此办差!这太医令你就别做了,拉下去,给我重责二十板子!”拓跋珪勃然大怒,郎卫上来将阴光拖出殿外,阴光嚎叫着,“陛下息怒!息怒啊!”
顷刻,殿外传来“噼噼啪啪…”的声音,还有阴光“哎呦!哎呦!”的凄惨的嚎叫声。
拓跋珪怒气稍解,头疼似乎也减轻了,便让关色去传旨,命周丹为太医令,主要负责炼制丹药,如有差错,定斩不饶。
关色说,“陛下,老奴有个想法儿,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这老狗,有话就说,何必卖关子?!”拓跋珪坐在龙案后面,右拳顶着头。
“陛下,老奴觉得应该让太卜令过来看看,是不是这殿宇中有些邪气呢…”关色一双发黄的眼睛,叽里咕噜打着转儿…
拓跋珪听罢,心中顿时明了,自古以来大凡身体有疾,若是金石汤药不能医治者,那就要想其他办法了,俗话说,头上三尺有神明,有病乱投医,不妨让这些能通天达地之人,用玄学来试试,兴许就好了呢!
想到此,拓跋珪微微点头,“那就传玄震进宫吧…”
关色领命,转身出了天文殿,这条老狗,真是能老谋深算呢,通达圣心,眼睫毛都是白色的了,就像山间的老竹杆子,里面都是空的呢!
慌,不定心神翻滚江。求无过,保命乃上方。
自从跟随齐王晋阳止疫救民回到京城,太医周丹就吓得几近疯癫了,本来跟随齐王还想立功受奖呢,谁知差点小命不保,还算有惊无险,没人关注自己,总算提心吊胆地躲过一劫,这些日子才稍微安心。
几个郎卫像拖死狗一样,将阴光拖进太医署,丢在地上,阴光屁股上的衣服印满血迹,“哎呦哎呦…”龇牙咧嘴…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阴光抬到榻上,赶紧准备些金疮药给他敷上,未等忙完,内侍进来传旨,命周丹为太医令,赶奔西山协助仙人博士葛虚炼制金石散不得有误。
周丹心中不禁一阵恐惧,这阴光没日没夜的炼丹,竟然落得如此下场,可是陛下降旨,不去也是抗旨不遵,要杀头啊,真是老鼠掉在风箱里——两头受气,哎,还是硬着头皮去西山仙坊吧。
且说太卜令玄震,自从铸金人慕容苓登上后位以后,心里一块儿石头终于落了地,但毕竟心中有鬼,也不敢招摇过市,每日里闷在太卜署中,装模作样,与大徒弟何满子还有几个卜博士研究八卦阴阳,金石龟甲等卜筮之术。
内侍来到太卜署传旨,让玄震进宫见驾,玄震不禁心中一震,难道东窗事发了么?!
玄震扭头看了一眼何满子,何满子倒是镇静,开口说道,“大人只管进宫见驾,我等在此恭候大人便是。”
玄震眉头一皱,心一横,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凭天由命吧,人在朝堂身不由己啊,想到此,玄震只好随着内侍进宫。
玄震来到天文门,不经意间抬头观看,只见天文殿上笼罩着一层灰色的烟气,心中不禁吃惊,难道要有灾祸降临自己头上不成?
内侍进入天文殿禀报,一会儿功夫,内侍高喊,“陛下有旨,太卜令玄震觐见!”
玄震赶紧整理衣冠,疾步走进殿中,跪倒扣头,口呼万岁,道武帝坐在龙案后面,一双虎目,看着跪在下面的玄震…
玄震跪在那里,虽然没有正眼看到拓跋珪的举动,但也感觉一股冷气直接扑向后脊梁,他稳了一下心神,“不知陛下召臣进宫有何吩咐…”
“呵呵呵,你说呢?”拓跋珪冷笑着反问玄震。
玄震被问的如同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又恰似一头扎进无里雾中,“这…这…,微臣…还请陛下明示…”,多亏这玄震脑袋灵光,反应敏捷,否则就不知道怎么答话了。
“哈哈哈,还算灵光!”拓跋珪哈哈大笑,“玄震啊,朕这些时日,总是梦魇颇多,失眠少觉,召你来问问是为何呀?”
玄震听罢,心里稍许放松,原来陛下这是心里不踏实啊,失眠多梦,要让我给占卜占卜,赶紧扣头,“启奏陛下,微臣近来也测观天象,发现紫微星暗淡,恐怕陛下龙体有些不妥帖…”
玄震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儿余光看着关色,想从关色的神色中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来验证自己的判断,谁知那关色面无表情,如若泥塑木雕,嘿嘿…,这个玄震想在我这里找到端倪,嘿嘿嘿…,那是不可能地!
“奥,朕只是这些时日有些头疼,难道天象有此征兆么?”拓跋珪嘟囔着…
“陛下,臣请赶紧回太卜署,组织卜博士进行占卜问天,查清缘由,请陛下恩准!”玄震害怕就留宫中有不测,所以赶紧想个对策溜走为上啊。
“嗯,你赶紧回去占卜吧…”道武帝一摆手,玄震赶紧出了天文殿,像风一般逃离。
关色看着玄震的背影,一阵冷笑,呵呵呵,这个贼鬼溜滑的小人!
真是:旦夕祸福人不知,待到觉时业已迟。
玄机图中有玄机,除非高手才能明。
古城与临江子正在堂中谈论璇玑图,司马娟与古韵相挽着走进来,二人面若桃花,有说有笑,古城见罢,笑着说,“你们二人倒是亲如姐妹啊!”
“呵呵,那是!从今往后啊,我就把娟女郎当做我的阿嫂了!”古韵说话有些口无遮拦。
司马娟闻听,顿时粉面红的发紫,娇嗔道,“你这无遮拦的嘴,怎说出此话!谁要嫁给这个呆子呢!”
司马娟抬起手来,朝着古韵便打,心里却是如同饮了蜜水般甜蜜无比呢,看来自古以来这女人心总是海底针,难以捉摸,总是口是心非。
古城也是如同红脸关公,耳朵根子都如同羊肝,赶忙开口说,“阿妹!休要呱噪!我正有话要问你呢!”
此时,赫连荣走进屋中,看见众人都有些不自在,有些懵懂,“二宗主啊,你们这是怎么了…”
“呵呵,没事,我们在说笑呢…”司马娟赶紧转移话题,“饭食可准备好了么?”
“禀二宗主,晚饭已经准备好了,请各位随我来吧。”赫连荣说道,众人跟随赫连荣出了房间,去吃晚饭。
恰逢隆冬时节,北方严寒,众人用罢晚饭,都围在火炉旁,炉火上的茶壶中煮着红茶,壶嘴喷出白色的水汽,犹如白色狐狸的尾巴,拖得长长的,发出“嘶嘶嘶”的声响…
众人一边喝茶一边聊天,屋中弥漫着蜜糖味、兰花香,闻起来甚是清芳馥郁,真是:莫道寒山凄切晚,烘炉暖意品茗香。
古城终于有机会问阿姐古韵了,“阿姐,你怎么来到这里了?阿耶可好么…”
“哼,你这小没良心的,这都多久没有回经轩了?!”古韵玉指点着古城说,“阿耶不放心你,特意让我过来寻你回去的!”
“阿姐如何知道我在浑源呢?”古城有些惊诧地问道。
古韵说,“我先去了荷竹苑,问了赤羽,才知道你来了浑源,所以就过来找你!”
“奥,原来如此。”古城扭头看着司马娟,“娟女郎,你又是如何得知我在浑源呢?”
司马娟有些迟疑,“这…”,未等司马娟说话,古韵便抢着说道,“哎呀!你怎么问的如此详细,这就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古韵话一出口,令古城与司马娟二人皆面如朝霞红似火,虽然二人心中不胜欢喜,但脸上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司马娟舒缓了一下激动的心,轻轻抿了一口沁心爽口的红茶,粉面含笑,“古城郎,你怎的来到浑源,还惹恼了这些顽劣呢?”
古城闻言,心中暗想,段不能实话相告,此番暗查铸金人陶范之事乃是机密,况且有可能与这司马姐妹有关。
古城灵机一动,抬起手来,指着临江子,“我怎么会惹下这些顽劣!还不是怪这个吃白食的人!”
“呵呵!说什么呢!我那是喝多了…所以才不知道…”临江子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逍遥也!”
古城一听到“逍遥…”二字,顿觉腹中一阵恶心,用手点指临江子,“你…”旋即捂着肚子直奔屋外跑去…
司马娟以为古城吃坏了肚子,刚忙起身跟了出去,“古郎!你这是怎么了…”
寒霜挂松针,青云浮冷月,星光淡,苍山远,琴弦懒弄情难展。
二人来到一块青石边,司马娟望着远处的寒星冷月,慢慢说道,“松也冷星也冷心也冷…”
古城来到身边,随口说,“石亦寒月亦寒情亦寒…”
“古郎,你还未曾回答我的问题呢?”司马娟柔声问道,“什么问题呀?”古城明知故问。
“你为什么来到浑源呢?”司马娟刨根问底儿。
古城并未回答,二人沉默着,都能听见彼此心跳声,山中的夜晚异常宁静,没有春天的花香,也没有夏天的蝉鸣,没有秋天的果甜,也没有冬天的风吼…
“我…我来到浑源…是想…是想…看你…”古城的声音很低,且断断续续,如同远处传来的鼓声,又恰似石头阻挡了清泉。
“古郎…”司马娟嘴里呢喃着,轻轻将头靠在古城的肩头…
其实,她心里明白,古城来到这浑源,肯定不是来看自己的,但她心中仍然欢喜着,愉悦着,如同春风般温暖,如同春雨般润心。
女人就是这样,有时候心中明明知道,你说的是取悦她的话语,但却佯装不知,仍然沉浸其中,因为她们是感性的,只有生活在感情的世界里才感到欢快愉悦,就如同水里的鱼儿。
古城轻轻伸出臂膀,拢住司马娟的纤细的蜂腰,司马娟娇躯不觉一颤,感觉心跳在急速加快,如同爆豆,血管里的血,好似沸水般涌动着…
“扑棱”一声,不远处的松林中,一只受惊的山雀,“啾啾啾”哀鸣着,在暗夜中飞远。
司马娟吓得芳心一惊,一头扎进古城的怀中…
“哈哈!我说呢!你们不在屋中,原来跑到这里卿卿我我呢!”古韵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二人身后,二人听到古韵话语,赶忙松开。
司马娟一下推开古城,顺手将一个丝绢塞到古城怀中,头也不回地向旁边的屋中跑去…
古城急忙偷偷将丝绢一把抓起,塞到衣服里面,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笑容,“阿姐…你…别在这里大呼小叫的…赶紧去看看娟女郎吧…”
“嗯,天色已晚,赶紧歇息吧。”古韵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那位‘逍遥’的临江子还等着你呢!”
古城听到“逍遥…”二字,腹中感觉又是一阵难受,冲着古韵摆手,“阿姐啊,你可别说了,求求你…”
古韵一双杏眼含笑,玉手轻轻挥舞着,“呵呵,没想到啊,你这刚毅之人也有软肋啊,看来这临江子就是上天派来你的克星呢!”
第二天,用罢早饭,古城与古韵便要辞行回平城,临江子无处安身,也想着随二人一同回平城,古城本想不答应,但古韵说临江子虽然放荡不羁,但毕竟也不是坏人,古城只好勉强点头答应。
司马娟内心其实并不舍得古城离开,但当着古韵与临江子的面,也不好道出内心爱恋,只好送三人下山。
松涛微微传幽谷,瀑声缥缈伴鹊声,惜别今夕见何夕,人生自古伤别期。
司马娟满眼没落,粉面凝结,看着古城远去的背影,芳心零落,顿感严寒袭身,慢慢转身而去,远处传来一声山雀的哀鸣…
正是:帝王生亦难百年,一分别离九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