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伶海棠》晏晏几道

29、莫待无花 莫待无花空

　　腊月十八，长辛楼今儿是年前最后一出过了今儿，再登台，就要到明年了。

　　一路上，认识的，连连向宋锦书道喜。不过半月，宋锦书与沈临怀订婚的消息便在北平城中传遍了。

　　“姐姐，同您定亲的沈先生，便是上回我见过的那位吧？”后台，张秋贞拉着宋锦书问道。

　　宋锦书点点头。

　　“上回见他，便觉得不一样，后来又常常在长辛楼里看见他，这下仔细想想，原来是为您来的。”张秋贞托着下巴，模样十分认真。

　　“就您八卦。”宋锦书理着戏服，逃避着这个话题。

　　“您放心，到时候我肯定送您一份大礼！可别忘了给我发请帖。您就要登台了，我就先回去了。”张秋贞大笑着离开了。

　　一场戏完美结束，大概是年底，下头的戏迷也高兴，今儿往台上扔的东西也特别多。宋锦书领着其他人谢幕，之后换回平常的装扮。

　　“师姐。”林海昌站在门边，敲了敲门。

　　“怎么了？”宋锦书正准备回长辛班。

　　“我有点事儿想问您。”林海昌走了进来。

　　“您有时间吗？”他走到桌子前坐下。

　　“问吧。”宋锦书笑笑，坐在了他的对面。

　　“外头说您与沈先生订婚了，是真的吗？”他端端正正的坐着，在宋锦书面前，向来如此。

　　“是真的。”她点点头。

　　“师姐，是您家里替您定下来的吗？您自己不愿意，是不是？”

　　宋锦书摇摇头，继而道：“并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可我之前问您，您说他只是一个戏迷，与其他人并无不同。”他有些激动。

　　“之前是这样想，不过现在不是了。并不是所有的情爱都是一见钟情，之后的相处中，也会生出感情来。情爱二字，并非是三言两语便能说得清的。”

　　“可您与沈先生才认识不到一年，就订了婚，不会太早了吗？”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心中所想说出口。

　　“等遇到了自己真心喜欢的，便不会这样觉得了。”宋锦书看着林海昌，目光柔和，她从来都是这样，待人温和有礼。

　　“海昌，有一日若是遇见自己喜欢的姑娘，你便不会这么想了。”

　　“他们应该等着了，我们早些过去。”宋锦书起身。

　　“是。”林海昌低着头，跟着站起来，往外走去。

　　其他人早早就等在屋子里了，等宋锦书出现，几人便大声道：“师姐好！”

　　今儿，宋锦书会带着他们去酒楼吃一顿，这是自宋锦书接任长辛班以来的惯例。

　　“师姐，您好事将近，是不是该给我们发喜糖啊！”桩子在一旁大声笑着。

　　“是啊，师姐。”其他几个也在一处起哄。

　　“行了，甭瞎起哄。都收拾好了，就来排队领包银，等发完了包银，一块儿去酒楼。”宋锦书掩不住面上的笑意。

　　“好嘞！”大伙儿回应着，赶快排好队。

　　“师姐，台上的那些赏银都收过来了。”阿文带着小深子，提着一大包东西。

　　“今年年尾的打赏可真多！”杜鹃不免感叹着。

　　“放桌上。”宋锦书指了指一边的桌子。

　　等发完了包银，宋锦书将那袋戏迷打赏的东西摊开。里头，有首饰，也有大洋。

　　“这些东西，大伙儿分了吧！今年辛苦了。不过不许一个人占为己有，大家平分。”

　　“谢师姐！”听到这话，每个人面上的笑意更甚。继而去抢桌上的那些东西。只有林海昌站在一旁，仍旧闷闷不乐。

　　“桩子，就你拿的最多！”阿南抢到了一块大洋，还有一个红玛瑙戒指，便被别人挤了出来。见着桩子手里的东西，有些眼红。

　　“管好您自己，少管别人。”桩子将抢到的宝贝快速放进兜里，免得别人抢了去。

　　“阿南，甭同他吵。”杜鹃拉着了阿南，停止了这场战争，杜鹃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她：“这个戒指特别好看，送你啦。”

　　……

　　宋锦书带着他们来到就近的一家酒楼。

　　酒桌上，大都醉了。碗筷乱作一团，找宋锦书敬酒的，大都被她以茶代酒蒙混了过去。

　　“师姐，成亲之后，您还会唱戏吗？会不会就此隐退？”林海昌向来不怎么喝酒，今儿却有些醉了。他坐在宋锦书旁边，等大家都各自说各自的去了，他便转身问道。

　　“不会的。”宋锦书摇摇头，唱戏对于她来说，是两世记忆的枢纽，是与沈璟，沈临怀相识的连接，但是初心是喜欢。如今她圆了前世的遗憾，却也不会因此放弃些什么。

　　这一生，她要做的，便是竭尽所能爱他。

　　“师姐，我们要一直唱下去的，对吗？”林海昌此刻清醒着，他只渴望得到肯定的回答。

　　“嗯。”在宋锦书眼里，林海昌也好，张秋贞也罢，长辛楼上上下下的人，她都当做自己的弟弟妹妹。

　　“师姐，祝您幸福。”林海昌不再垮着一张脸，脸上绽出笑颜来，举着酒杯，向宋锦书敬酒。

　　“谢谢。”宋锦书这回没再喝茶，伸手拿过桌上的酒杯，同林海昌干杯。

　　外头的雪很大，出酒楼的时候，天空飘下来的雪花愈发大了。宋锦书带着晓儿，同他们道了别，便上车，回了宋家。

　　桩子几个酒量好的，此刻优哉游哉走在前头，后边留下一群醉了的，慢慢走回长辛班。林海昌同桩子一同走着，几个人热聊的内容，他一句也没听见。

　　忽地，脚下一滑，林海昌摔在了地上。

　　“师兄，没事儿吧？”阿文急忙去扶。

　　林海昌却不起，坐在地上，最后竟哭了起来。

　　“您别哭啊，是不是摔倒哪儿了？”见状，桩子急忙检查。

　　林海昌也不回话，自顾地抹着眼泪。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似乎要将这二十多年来的泪水一次流个够。

　　桩子几个急了，几个扛了林海昌就往医馆跑。

　　此后好久，长辛班里头的人见着林海昌，都难免要拿这天傍晚，第一次醉酒的林海昌，竟借着酒劲在雪地里，使劲儿地哭了一回的事打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