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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海棠依旧 海棠依旧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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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她紧紧盯着书的最后一页。热泪从眼眶中涌出,顺着脸颊滑下来,而后放了书,躺在床上,用手捂着胸口,久久不能平静。这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说的通了,为何见到沈临怀那日,她会喊出“沈璟”这个名字,为何素不相识之人,总是没由来的觉得亲切,为何从小便不愿学习正旦,又为何今日见着了李聿明,心中生出强烈的反感,从骨子里讨厌这个人。至今,她明了。
原来是前世的执念根深蒂固,才让他们此生以相同的方式重新相遇。
灯亮了一夜,最后在秋日破云而出之时,被迫灭了。
她一夜未眠,第二日晨起,眼睛红肿。今日不必登台唱戏,她索性就在床上躺着。
晓儿送了早餐进来。
“你先出去吧,替我把门关上。”
晓儿无奈,只好退了出去,并把门带上。
“师姐这是怎么了?”长辛班里头的人围了过来,林海昌站在最前头,颇为担忧。
晓儿摇摇头。
“我们进去问问?”桩子在一旁道。
晓儿急忙伸手拦着门,使劲摇头。
“让师姐自己一个人静静吧。”林海昌紧紧盯着门,轻轻道:“有什么苦恼事儿,等师姐自己想通了就好。”说完,便转身离开。
“走走走,去吃饭,别围在这儿了!”桩子也跟着林海昌往院子里走。
“走吧,先去吃饭。”等人都走了,阿文上前,对守在门口的晓儿说。
……
她在床上坐着,而后便迷迷糊糊睡着了。梦中,她见到了李聿明。
约莫是傍晚,宋锦书才从房间里出来。
“师姐,您怎么了?”林海昌见着宋锦书出来,连忙上前问道。
“师姐,您可吓坏我们了!”
“没事。”她淡淡笑着,不愿多说。“吃饭吧。”
众人也不再多问。
而后几日,李聿明常常跑来长辛楼,每回来都要送上些礼物,一如刚认识沈临怀那般。
恰巧这日,宋锦书下了台,被李聿明拦下。
“宋老板莫非是不想同我交朋友?每日躲着我是何意?”
“李先生,做朋友是要靠缘分的,您这样,难道是真心想同我交朋友吗?”眼前之人,与梦中的嘉应帝模样无二,然而重新再来一世,他也仍旧高高在上,可如今,她已经没有其他顾虑,这一生,她便要随心所欲。
“是我冒昧了。”
“既知自己冒昧,那还请李先生下次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我要去后边儿换衣裳,恕不奉陪。”她微微颔首,随后直接转身离开,留下一个背影。
“沈先生,您怎么在这儿?”绕过李聿明,却发现沈临怀正在不远处,笔直站着。
“宋小姐,我来找您。”他往宋锦书来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缓缓道:“见着您有事儿,就没敢过去打扰。”
“沈先生,您找我有什么事儿?”宋锦书笑笑,不以为然。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宋小姐,明儿您有时间吗?我有些事儿想和您说。”
“好。在哪儿?”
“颐和园的海棠林,如何?”
“好,我明儿肯定去。”宋锦书点点头。
“那我明儿在那儿等您。”他颔首道:“您先去换衣裳吧!再见。”
“沈先生再见!”
第二日,北平城刚醒,宋锦书已起身,认认真真挑了一身旗袍,又将沈临怀送他的那支珠钗簪上,交代晓儿在长辛班等她,便径直出门,上了车。
“今儿师姐这打扮,倒像是会情郎去的。”桩子撑着扫帚,望着门外,笑道。
“就你多嘴,还不赶快扫着。”杜鹃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地扫起另一边来。
桩子轻蔑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叹气,低头扫起院子来。
与上回来完全是不一样的景象,树叶已黄,花儿早就化作泥土,被落叶盖住。颐和园的海棠树叶全黄了,偶尔还能找出一片绿叶来,秋风拂面,带下来几片海棠叶。
宋锦书到的时候,并未见到沈临怀,莫非是自己心急,来早了?她寻了个石凳,坐下。
不久,从远处走来个人,走路的时候有些瘸。
“宋小姐,对不起,我来晚了。”来人正是沈临怀,模样颇为狼狈,脸上沾了灰,脸颊也擦出血来。
“沈先生,您这是怎么了?”宋锦书见着这般模样,大吃一惊,急忙问着。
“刚刚来的路上摔了一跤,没事儿。”他连忙摇头。
“沈先生,还是去找个大夫看一下吧。”说着,她便要拉着他往外走。
“宋小姐,我真的没事儿。”他拉住她的手,而后觉得失礼,急忙松手。
“宋小姐,我今儿必须要将想说的都说了,不然我怕以后没机会了。”
“您说。”宋锦书见他固执,便软了下来。
两人坐下。
“宋小姐,从我第一次见您,便觉得您特别。一见钟情,大抵便是如此。我是个懒人,所以懒得说假话,您在我心里,便是最特别的哪一个。我很庆幸,那日拾到了您的珠钗。”
宋锦书浅笑:“那您为何说怕以后没有机会了?”
“上次我去找您,见着的那位李先生,与您相谈甚好,昨儿您与他一块儿说话,恰好被我碰上了,李先生每日都差人送东西与您,若是您喜欢上那位李先生,我总不能在明知您有心上人之后再去说这些话。”
“宋小姐,能不能让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来问一下您的心意。”他坐正,面对着宋锦书,却不敢看她的脸,于是将视线放在桌子上,正色道:“宋小姐,我心悦您,不知您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呢?”
一句话,鼓起了莫大的勇气。他是受过西方新式教育的,可面对心上人,仍旧会羞涩。
“好啊。”宋锦书看着沈临怀,心底的情绪甚是复杂,有故人重逢的喜悦,有女儿家的娇羞,也有前世留下来的遗憾,可无论是何时,身处何处,她一直爱她。至于沈临怀,忘却一切,重新的世界,他依旧能拾到她的珠钗,他依旧爱她,就像海棠花,世事变迁,血色依旧……
“您说什么?”沈临怀怔了许久,方才反应过来,连忙站起,却忘了今儿个摔到了腿,身子往后仰,幸得反应快,急忙扶住石桌。
“我说好啊。”宋锦书轻轻答道。
“宋小姐,您说真的?”沈临怀不敢相信。
“真的。”宋锦书点点头。
沈临怀坐了下来,沉默许久,犹豫道:“您是觉得我可怜才说好的吗?”
“如果我说是,您是不是就要将我推向李先生了?”宋锦书反问。
“不是,”他摇摇头:“如果是这样,我得让自己更可怜,让您更喜欢我。”
倒像个小孩儿。
“沈先生,我和李先生,连朋友都算不上。”她细心解释着:“您总共碰见我与他见过两回面,我与他,也只见过两回面,如何倾心?再者,他送那些东西,您之前也不是一样干过?我既然已决定同您在一起,那这辈子,就只认定您了。”
“对不起,是我太小心眼了。”沈临怀挠挠后脑勺。
“这下,能去找个大夫看看了吗?”宋锦书起身。
“好!”沈临怀笑着,这回没再拒绝。
“锦书,”沈临怀犹犹豫豫的,见宋锦书没有什么反应,轻声说:“您戴这珠钗真好看。”
秋至叶飘零,金灿灿的一片,海棠枝头,好像隐隐有春意冒出,秋风也如春风一样,满是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