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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皓魄当空 八月板栗肥 ...

  •   街边儿支起了一口大铁锅,雪白的盐炒热了,便将沥干了水的板栗倒进去,使劲翻炒,连锅下的柴烟都是香的,小孩儿便在一边眼巴巴地望着。等到一个个板栗变得圆鼓鼓,咧开嘴来的时候,炒板栗的人吆喝一声:“新鲜的板栗炒好了!”摊前便迅速聚拢一堆人,吵着要一份,热乎的板栗,马上就抢光了,只剩下淡淡的板栗香,飘在空气中。

      沈临怀今儿专门买了板栗,往长辛班去。

      自从上回,他替宋锦书挨了刘四一拳,后来同宋锦书间的关系近了些。后来,他时不时地来一趟长辛班,每回来,都要带些好吃的给他们,一来二去,长辛班的人也和沈临怀混得熟络。

      “沈先生。”刚进门,阿南眼尖,瞧见了沈临怀,马上问好。

      他点点头,将手中的板栗递给阿南:“新鲜的板栗,还热乎着,同他们分了吧。”

      “谢谢沈先生!”大家伙儿谢过沈先生,一同挤着,去分板栗了。

      沈临怀往宋锦书的房间走去,在外轻轻敲着虚掩的门。

      “宋小姐。”

      而后,门被打开。

      “晓儿姑娘,宋小姐在吗?”

      晓儿点点头,急忙递给沈临怀一张纸,这是刚刚她写下来的。

      “宋小姐病了?”沈临怀看完,有些担心。

      晓儿急着点头,神情中满是担忧。刚刚她进门的时候,便发觉宋锦书不太对劲,平日里这个时候,她早该起了,今儿竟还睡在床上。她走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好烫!晓儿连忙将纸笔拿过来,写下宋锦书生病的事儿,准备找长辛班里头的人去寻大夫。

      “别慌,我去找大夫。”他将手中的板栗塞给晓儿,然后跑了出去。

      “沈先生,怎么这么快就走了?”阿文喜滋滋地剥着板栗壳,瞧见沈临怀跑了出去,大声问道。

      沈临怀急着找大夫,没回话。阿文眨了眨眼睛,而后吹着手中的板栗,专心剥起壳来。

      不过一刻钟,沈临怀就提着药箱,带着一位老者快步走了进来。

      等进了门,他将药箱放在床头,便退了出来。

      “大夫,宋小姐怎么样?”

      “感染了风寒,还发着高烧,我开两副药,您同我去抓药,回来了煎着吃,一日三次,饭前一碗,药吃完,便能好了。”医者慢慢道来。

      “好。”沈临怀提着药箱,跟在大夫后边走了。

      “晓儿,师姐病了?”桩子上前抓着晓儿问道。

      晓儿点点头。

      昨儿宋锦书有就些恹恹的,昨儿夜里又冷,今儿早上便一病不起了。

      沈临怀将药抓了回来,随后进了厨房,撸起袖子,亲自煎起药来。

      晓儿急忙拦着。

      “我来吧,您去看着宋小姐,我去看着总是不太方便。”

      晓儿只得作罢,老老实实去宋锦书的房里看着她。

      熬药是个精力活儿,用文火熬一个小时左右,得时刻注意着火候。

      “沈先生,我来吧。”林海昌一大早便出去了,回来的时候,阿文将事情告诉他,他这才急急忙忙跑来了厨房。

      “没关系,林先生,您带着他们去外头练功吧,宋小姐现在需要安静的环境。”

      “那好,辛苦您了。”林海昌颔首,然后退了出去。

      等熬好,他又用碗装好,端了过去。

      宋锦书现在醒着。

      “沈先生。”晓儿将她扶起来。

      “宋小姐,吃药了。”

      沈临怀将药交给晓儿,自己又退了出去,等他再进来的时候,手里多了碗粥。

      傍晚,宋锦书穿好衣裳,出了门。院子里没有人,应该是林海昌带着他们去河边练功去了。晓儿正整理着房间,宋锦书听着厨房里头有响动,便往那边去。

      刚走到门边,瞧见沈临怀正撸着袖子,在灶前忙活着。

      “宋小姐,您怎么来了?”

      “屋里闷得慌,出来走走。沈先生今儿怎么过来了?”晓儿将早晨的事儿都告诉了她。

      “这两天的板栗香的很,想着过来送您一些。板栗已经凉了,可惜没吃上。”沈临怀摇摇头。

      “过两日再吃也是一样的。”宋锦书微微笑着。

      “没想到沈先生竟然会做饭。”

      “以前在国外,嫌面包难吃,便学着做中餐。”他站在灶前,切出来的菜有模有样的。早晨的粥,怕是也是他熬的。

      “宋小姐回房间等着吧,马上好了。”

      “嗯。”她点点头,随后回了自己房中。

      晓儿帮忙将饭菜端了过来,他们还没回来,三个人便坐在一处,沈临怀盯着宋锦书喝完药,又给她吃了一颗蜜饯,这才开始吃饭。菜很清淡,为了照顾她,少油少盐,蒸鸡蛋和清炒时蔬卖相特别好看,味道也特别好。吃完饭,晓儿主动收拾餐具。

      “宋小姐,春捂秋冻,这天儿一日比一日凉,多穿些,别又着凉了。”

      “我记得了,今儿多谢沈先生。”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我已交代好晓儿,饭前喝一碗药。明儿上午我有一堂课,您别忘了。”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放在桌上,“这是蜜饯,喝完药吃上一颗,去去嘴里的苦味儿。”

      “宋小姐,再见。”

      “沈先生,再见。”

      她目送他出了门,许久,才回过神来,将那纸包打开,里头又是一颗颗包好的,她拿起一个,慢慢褪去外头那层糖纸,随后丢进嘴里,啧!真甜,甚至有些腻牙。她不是一个喜欢甜食的人,竟有一日,也贪起嘴来。

      第三日,宋锦书已经差不多好了。沈临怀下午来,又带来了板栗。

      两人就相对坐着,将那一包板栗,摊在桌子上,慢慢剥壳。

      板栗烫得很,宋锦书不时摸一下耳垂。

      “这板栗吃起来香,剥起壳来,却是不易。”

      “您吃着,我替您剥。”沈临怀将剥好的板栗放在她面前的盘子里,炒过的板栗,金黄的一粒,圆圆鼓鼓的,甚是饱满。

      宋锦书开始还觉得不自在,后来倒是大大方方地吃了起来。

      许久,宋锦书看着桌上的那一堆壳,才有些不好意思。

      “全归我吃了,您倒是一颗没吃着。”

      “自得其乐。”他笑道,默默地收起桌上的板栗壳来。

      “近些日子,总能闻到淡淡的桂花香,晚上的月亮也不是弯弯的,细细一算,马上要到中秋了。”

      “宋小姐,中秋节会唱戏吗?”

      “会的,中秋是戏班子一年里最忙,最热闹的时候了。”

      “那到时候,等您唱完戏,我带两壶桂花酒来,给您尝尝?”

      “好啊。”宋锦书欣然答应。

      八月冷燠适中,正足怡情悦性,夜色天街,其凉如水,一轮皓魄,照彻人寰,十丈软红中,值斯美景,益未可掷负良辰。

      邻近十五那几天,生意最好的,当属水果摊。街市遍布果摊,雅尔梨、沙果梨、白梨、水梨、苹果、鲜枣、葡萄、果藕、西瓜应有尽有。而其中,梨、藕之属,北平则胜,葡萄之在北平,于八月独胜。水果买回去,除了解馋,还要上祭月台。中秋位团圆节,此日家人,共相庆祝,照例必食苹果,苹果,乃是团圆之果,苹果的价钱,在中秋节之时,乃是最贵。

      八月十五,中秋

      酒楼门外,雪白的葱白正拌着肥美的羊肉,一碗酒,四两肉,有两三毛钱就可以混个醉饱。河蟹在篓里乱爬着,捕蟹人高声叫卖,有些小孩儿,在树下捡来一根细棍,轻轻拨弄着那毛茸茸的蟹脚。月饼能让人看花了眼,除开最基本的自来红和自来白这两样,还有翻毛,提浆和酥皮月饼,馅儿则更能让人眼花缭乱,山楂、冰糖、玫瑰、五仁、枣泥、豆沙等等。四牌楼一带,卖兔儿爷的摊子最多,这可是小孩儿的心头好,每每站在摊前,小孩儿便挪不动脚,父母高兴,便给自家娃娃买上一个。孩子心满意足地抱着兔儿爷,能高兴好几日。

      再看家里,各家都将好酒好菜拿了出来,北平啊,中秋出了吃月饼,还得吃上一块团圆饼。先将买回来的白面发好,而后加碱揉面,根据笼屉大小,将其擀成四片薄面饼,每片上抹些芝麻酱、糖、玫瑰汁、桂花汁、并码上些果脯果干,一层层叠放,再擀一些比较大的面饼,从上向下将其包成大圆饼,上屉蒸两刻钟即可。熟后在上面打印上福的字样,讲究些的,便印上月宫蟾兔的图案,再撒上瓜子仁,山楂丁即成。

      家家户户都需拜月,拜月方式很多,不论如何,都得面对月出的方向摆好供桌。供桌上讲究“五供三不摆”。一供福,月饼代表大团圆,苹果代表平安;二供禄,供桌上要摆上香炉、腊扦和花瓶;三供寿,摆放大桃和石榴取意“桃献千年寿,榴开百子图”;四供喜,摆放切成花瓣型的西瓜和九节藕,寓意“花好月圆,喜事连连”;五供财,把鲜栗子和枣放在柿子四周,寓意“早早利市”。三不摆,拜月时一不摆“自来白”;二不摆“梨”;三不摆是花瓶里不插花。

      宋锦书提前一日回了家,家中甚是热闹,大小学堂都放了假,兰舟,宋梦则都一道回了家里,家中的婆子姑娘上上下下忙着,他们便只需要坐着,吃吃点心,话话家常。

      吃过午饭,她就要回长辛楼了。今儿得唱上一出好的,喜庆的。从昨儿起,吴管事便安排下去,将长辛楼里里外外打扫个干净,后厨忙着做月饼,准备糕点,戏班子里的,忙着排戏。

      等到了晚上,各处点着灯笼,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四处瞧瞧看看,文雅些的,打包几块月饼,几壶酒,寻个安静偏僻着的地方,几人颂月饮酒。

      “师姐,今儿人真多,好久没这般热闹过了!”戏班子里头,宋锦书正忙着彩排今儿晚上要上台的戏,阿文总是收不住心思,不住地往外瞧瞧。

      “行了,演好了戏,有时间让您出去玩。”宋锦书将他按回去,笑着。

      太阳快要落山之时,戏便要开场了,等排完最后一遍呐,戏班子里头的人各自散开来,梳妆打扮去了。不上台的,便在后边儿准备晚上的团圆饭,可得准备许久。

      锣鼓喧天,热闹非凡。宋锦书上台后,便瞧见了许惠茵他们正坐在包厢中,兰舟,陆曼还同她招了招手,隔壁包房中,便是沈临怀。宋锦书向大家行礼后,同张秋贞一块儿退到后台,今儿啊,两人共同合作这一出团圆戏。

      待天完全黑了,一轮圆圆的明月升至空中之时,恰是鼓停戏毕的时候。

      大家伙儿一块站在台上谢了幕,叫好声和掌声久久回荡在耳边。

      “宋小姐!”这才刚刚从后台卸了妆过来,沈临怀便叫住了她。

      “沈先生。”

      “锦书。”恰好,许惠茵和宋梦则也带着兰舟,陆曼一块儿从上面下来。

      “宋教授,宋夫人。”见着了宋梦则夫妻二人,沈临怀转过身来打着招呼。

      这时,一位衣着颇为华丽的妇人,往这边走来,最后站在了沈临怀的身边。

      “这位是我的母亲。”沈临怀向他们介绍着身边的女人。

      “您好!”他的母亲倒是同他有几分相像,不过性格倒是截然不同,相比于沈临怀来说,他的母亲要比他更活泼一些,这点倒是和许惠茵很像。

      几人互相打了招呼。

      “宋小姐当真是个巧人儿!”沈临怀的母亲上前拉着宋锦书的手,眼睛笑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

      “夫人,您好。”宋锦书显然招架不住这样的热情。

      沈临怀的母亲将从手腕上取下一个成色上好的翠色玉镯来,要替宋锦书带上。

      “夫人,这玉镯我不能收。”宋锦书收着手。

      “宋小姐,您今儿这出戏啊,唱得可真好!这玉镯您便收下,不收往后我可不来捧场了。”

      “宋小姐,您收着吧!”沈临怀站出来解围道。

      “多谢夫人。”

      沈夫人笑得极开心,连忙替她戴上。

      “宋夫人,我这才刚回北平,不知道您能不能陪我逛逛?”

      “好啊!今儿最热闹,我带您去外头逛逛,顺道去尝一尝酒楼的羊肉,配上一壶温酒,那味道简直是一绝!”许惠茵是个自来熟的。

      “妈,我让老周跟着您,待会儿回去方便些。”

      “不用,让他跟着你吧。”沈夫人摆摆手。

      “沈先生,待会儿我负责送沈夫人回去,您可放心?”许惠茵问道。

      “自然是放心的。”

      “那便走吧!”两人一见如故,手挽着手就往外头去了。

      “锦书,临怀,那我们就先走了。”

      “父亲,别让母亲和夫人喝太多酒。”说着,往宋兰舟和陆曼怀里放了用红纸包起来的大洋。

      “嗯,再见。”宋梦则点点头,随后带着两个孩子往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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