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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血色海棠 与卿初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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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七,天阴。
宋锦书下了戏,便赶回了宋家。尚不知母亲叫她今日早些回来是何缘由。
刚到正厅门口,便听见宋梦则同沈临怀的攀谈声,此刻明了,母亲叫自己回来的缘故。她身边的人似乎都在撮合他俩,如堇说,她待他同别人不同,这点无可辩驳,只是这些不同,源于她的一个梦,从未对任何人提及的梦。宋锦书怎么想的,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父亲,沈先生。”她进了屋,向两人打着招呼。
沈临怀站了起来,微微颔首,轻声回道:“宋小姐。”
“父亲,我先回房间一趟。”
“好。”宋梦则点点头。
她回去换了身衣裳,刚刚回来时,出了汗,衣裳有些湿了。
等她从房间回到正厅,她便坐在对面的凳子上,慢慢喝着茶,听着父亲同沈先生的交谈。两人都是文学系的教授,观点颇为合得来,共同话题也颇多。
许惠茵应该在后边,看着厨房。
“沈先生,多谢您上次的帮忙,梦则才能这么快复职。”
“夫人,不必客气。”
“上回请您吃饭,您先把账结了,这回在家中请您吃饭,补上上一次的。”许惠茵轻声笑着。
“客气了。”
今儿的午饭格外丰盛,可是四个人到底也没吃多少。
吃完饭,几人坐在客厅中闲谈,说来其实是三人在闲谈,宋锦书始终坐在那儿,安安静静的,未曾言语。
“父亲,母亲,我该回戏班子了。”外边太阳正是晒的时候,等三人喝茶之余,宋锦书起身,说道。
“这么大太阳,晚些再回去。”许惠茵看了看外边,劝着。
“该回去了。”宋锦书摇摇头,执意要走。
“我也该回去了,顺道送宋小姐回去吧,坐车要舒服些。”沈临怀提议,而后觉得不妥,又问道:“教授,夫人,这样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那就麻烦您了。”许惠茵轻声。
沈临怀跟着宋锦书出了门,今儿只有宋锦书一人回来,晓儿留在了长辛楼。
车停在树下,为了不让它晒的滚烫。
沈临怀上前,打开了车门,宋锦书道了谢谢,顺势坐了进去,完全没注意到沈临怀的手,正护着她的头。
“宋小姐,您今儿看上去不大高兴。”两人坐在后边,中间隔着一段距离。
“没有。”她摇摇头,“只是插不进话,有些无聊。”
“宋小姐,待会儿能请我进去喝杯茶吗?我有话对您说。”他看起来有些紧张。
“好。”宋锦书点点头。
宋家离长辛楼不远,只是长辛楼前边,比较热闹,车开过去慢得很。等到了长辛楼前,沈临怀随着宋锦书一同下车,而后走了进去。
这个时候的长辛楼,同上午的不同,安静许多,里头没什么人,有几个伙计坐在凳子上,打着盹儿,养足精神,为了晚场作准备。
上上下下收拾的很干净,那些瓜子壳,果皮都不见了,吴管事虽然喜欢搞些小动作,可是打理长辛楼的本事,绝对要胜过许多人。
“沈先生,您有什么话要说?”宋锦书将他带到了后台。
“宋小姐,我喜欢您。”他有些犹豫,最后还是问出了口。
宋锦书的耳朵通红,这是第一回,有人亲口对她说喜欢。
“见过您之后,我便不能忘记您了,每日来长辛楼听戏,为您,去看海棠花,为您,向宋教授打听您的爱好,为您。心中想着见您,便这样做了。与卿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宋小姐,您呢?”
宋锦书摇摇头。
“我暂且只当您是朋友。”她说的委婉,生怕伤了别人的自尊心。
喜欢吗?反正算不得讨厌,不喜欢吗?她只是分不清,是不是因为那个梦。
“没关系,我会等您的。那么,宋小姐,再见!”沈临怀颔首,离开,没有被拒绝的伤心欲绝。
她望着他的背影,他当真不是沈璟吗?而她自己,是不是宋瑜呢?与卿初相识,犹如故人归。一时之间,到底是梦境,还是真实,彻底分不清了……
恰是那日李家,沈临怀的友人彭斯咏拉着他去了长辛楼,碰巧遇上刘玉荣闹事,宋锦书从后台过来,安抚了戏迷的情绪不说,还能没有丝毫慌乱,上台演出,彭斯咏指着她,笑着说:“快看,是不是有点特别?”大抵是那日火炉中的火苗肆意,映红了沈临怀的脸,宋锦书这一朵血色海棠,映在了沈临怀的心里。
……
第二日,沈临怀竟然来了。
她还以为,他会断了这份心思,再不来了。
同以往不一样,今日,他送了她一朵花。也未多言,只道是当昨日之事未发生过。她也只得装傻。
此后每日,宋锦书都能收到一枝花,有时候是沈临怀亲自送的,有时候学堂里的事儿走不开,便让他的司机代替他送过来。
六月底,沈临怀来长辛楼,凑巧碰上了杜泽清。
“宋老板,别来无恙啊!”自杜泽清上次在戏班子歇了一宿后,已经有许久没来长辛楼了,其他未变,他还是如往常一样,好像同别人特别熟络的样子。
“杜少爷,沈先生。”宋锦书一一打了招呼。
“宋小姐。”沈临怀将手中的的花递给了她。
“您真的没必要每天送花过来。”
“您拿着便是了。”他将花塞在她手中。
“这花儿但是不错。”杜泽清轻轻拨弄着那花瓣。
“我还有事儿,就不陪您二位了。”两位都是难缠的主,她随便寻了个理由,便往后台走了去。
“杜少爷,您莫非喜欢宋小姐?”等宋锦书走远,沈临怀才转身,仔细打量这位杜少爷,眼神中带着敌意。
“宋老板这样的漂亮姑娘,谁不喜欢?”他冲着沈临怀挑眉道。“我若说喜欢,您大概会吃了我。”
“那倒不会,各凭本事。”沈临怀眼中的敌意更甚,便知道是这样的结果。
杜泽清不由得感叹:“宋老板虽漂亮,我对她可没有意思,您别拿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我看啊,您就是个书呆子,呆愣木讷,您喜欢宋老板,每日送枝花便能打动她了?”杜泽清笑了,像杜泽清这般每日流连于烟花巷柳的人,遇上沈临怀这种本分老实,只觉得新鲜。
“杜少爷有何见解?”听到他对宋锦书没有意思,那些防备便一下子消失殆尽,脸上也绽开笑来。
“您若是想追到宋老板,单凭这样是不行的。我倒是有法子,听我的,准儿没错!”他抬了抬下巴。
随后,杜泽清便带着沈临怀出了长辛楼,直奔对面的酒馆。
傍晚,两人醉酒,摇摇晃晃,相互扶着走到了长辛班的院子里头,等找到了院子里头的板凳,便坐了下来。
“师姐,杜少爷又喝醉跑来了。这回还带了一个。”林海昌急急忙忙跑进来。
“两个醉鬼?”
“您出去看看吧。”
宋锦书跟着林海昌出去,果真,板凳边上围了一群人。走近一看,的确是两个人,一个是杜泽清,还有一个,竟是沈临怀。
“宋老板,我又来了!”杜泽清倒不像上次,酩酊大醉,这回好歹还有意识。只是旁边的沈临怀醉的一塌糊涂。
“您又跑来惹祸了?”宋锦书瞪着杜泽清,气不打一处来。
杜泽清嘿嘿笑了两声,便趴在桌上睡了过去。无奈,宋锦书只得吩咐了人,将两个抬了进去。
翌日清晨
沈临怀醒来,发现自己正和杜泽清睡在一处,慌忙推开了他,而后起身,走出门。外边,戏班子的人已经开始训练了,宋锦书站在门外,似乎正等着谁。
“沈先生,醒了?”
沈临怀的记忆有些模糊,等看见了宋锦书,这才想起来昨个儿跟着杜泽清醉了酒,跟着他跑到了长辛楼里头,想来现在便是在戏班子了。
听见宋锦书的话,他连忙点了点头。头发乱糟糟的,同往日里,温文尔雅的沈先生的差别有些大。
“我带您去洗漱吧。”
“好。”他点头,还没走两步,杜泽清从屋里走了出来,揉了揉头发,顺道打了个哈欠,倚着门。
“宋老板,您可够偏心的,上回我一个人来,您着急忙慌的赶我走,怎么这回和沈先生一块儿来,还带他去洗漱。”
“杜少爷跟着一块儿来就是了。”
洗漱干净,宋锦书带着他们去吃饭,同上回不同,今儿是在宋锦书房中吃的,林海昌过来送饭菜时,还不忘嘟囔一句:“这下又多了个蹭饭的。”
“沈先生吃完,便早些回学堂吧。”
“今儿我没有课。”他喝了一口豆浆,摇摇头。
“那您还想赖在这儿不成?”
“我待会儿就走。”
“杜少爷,我这儿是戏班子,您三天两头醉酒了跑这儿来,是什么意思?还有,您胡来,别带着别人啊。”
“那我也没有办法不是,醉了酒,我凭着记忆找过来的,怪不得我。”不管怎么说,他都不会发火,只会同你没皮没脸地笑着。
“既然说什么都没用,那从今儿开始,我得关门了。”
“宋老板,您还是别关门了,到时候我要是坐在大门上,敲门,不仅是您这些师弟师妹,整条街上的人,恐怕都得让您把我放进来。横竖都是要进来的,您倒不如省点力气。”
“沈先生,可别随他胡来。”杜泽清这人,便是油盐不进的老油条,宋锦书有些怕他将沈临怀带坏。
“宋小姐是不是对杜先生有什么误会?”
宋锦书不说话了,埋头吃着早餐,合着昨儿一下午,杜泽清已经将沈临怀收买了。
等吃过早餐,杜泽清和沈临怀便被赶了出来。
“杜先生,您这法子当真有用?”
“您啊,按照我教的法子,死缠烂打,怎么说有一天,她一定会同意的。”杜泽清揉着肩膀,对一旁的沈临怀说着。“再说了,您不是被拒绝过一次了?难道还怕什么不成!”
沈临怀还是觉得不妥,便谢绝了他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