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李子果酒 白瓷果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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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宋锦书便接到了杨如堇的来信。她已平安到了上海，一切顺利。
午后，张秋生过来了，还提着一壶酒和一包东西，不知道装的什么。他们戏班子就在长辛楼旁边，还是宋锦书替他找的地儿。
“宋老板！”他刚到院子里，就大声吆喝起来，声音要比一般人响亮些，毕竟也是个名角儿。
“张老板，您怎么来了？”宋锦书闻声，从里屋走了出来。
他举起手中的东西晃了晃，笑道：“我来找您聊聊天。”
宋锦书侧身，让张秋生进了屋。
他将东西放在了桌上，随后打开，一股香气扑面而来。
“宋老板，您这儿有酒杯吗？”他坐得端正，抬着头，望着宋锦书。
“我去拿。”她转身，从另外的桌上拿了两个白瓷杯，而后，坐在张秋生对面。
“您这杯子不错。”他连忙接过来，打量着。然后打开酒瓶，往里头倒酒。蜂蜜颜色的酒，遇上白瓷杯子，颜色愈发清亮。
“去年的李子酒，您尝尝？”他双手捧着那杯酒，递过来。
宋锦书接过，无奈地笑笑。
“怎么样？”张秋生盯着宋锦书，十分期待她的回答。
“好酒。”她酒量不太好，只是轻轻抿了一口。李子酒同老白干的辛辣不同，它的口感酸甜，李子的酸，冰糖的甜，融合在一处，十分清爽，带着淡淡的果香，不容易醉，这酒应该是用冷水浸过，凉快得很。
张秋生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酒，之后一杯酒下肚，笑着说：“我便知道，您会喜欢！”
紧接着，他打开那一包东西，边开边说着：“我还带了只烧鸡，配着酒，再好不过了！”
果然是只烧鸡，色泽鲜亮，还留着油。
“我去拿碗筷。”说着，宋锦书就要起身，准备去拿碗。
“哎哎哎，不用。”他连忙拉住宋锦书，“用手拿着吃才是精髓！”
“那我去洗个手？”宋锦书显然没有想到，张秋生竟会有这样的提议。
“行！”
等宋锦书洗完手再进来，张秋生已将那只烤鸡拆开来，弄得满手油，只道是令人忍俊不禁。
“宋老板，您快过来尝尝。”他朝她招着手。待她坐下，连忙塞了块肉给她。
“好吃。”宋锦书瞧着他的眼神，答道，倒不是敷衍，而是发自真心的称赞。
“这可是我自己做的，天下独一份，绝对好吃！”听到宋锦书的回答，他颇为自豪。
“竟看不出张老板还有这样的手艺！”她是吃惊的，梨园行里头的，从小学习，练身段，吊嗓子，不同的行当，学着不同的内容，她原以为，像张秋贞这样的人，每日除了唱戏，便没有别的事儿做了，却没想过，他竟还会下厨，单凭这只烤鸡来说，可谓是精通厨艺。
“小时候，戏班子里头的饭特别难吃，于是我就自个儿钻研，没想到后来竟让我研究出了个门道来。”他笑着，“我这人吧，有三个爱好，一是唱戏，二是吃，三是做菜。每次去哪儿，吃到什么好吃的，定要缠上做菜的人，问问做法。”
他的爱好，可谓是质朴无华，倒是个实诚人。
“宋老板，这回啊，我是特地过来感谢您的。若是没有您，我恐怕已经解散了戏班子，不知道去哪儿谋出路了，饿死街头都说不准。您的恩情，远不是这一壶酒和一只烧鸡能报答得了的。”
“一壶酒，一只烧鸡不行，那就两只。”宋锦书偏着头。没打算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这样的话听得多了，也就厌烦了。
“行！宋老板，您若是不嫌我烦，我以后常来找您喝酒，吃肉，给您露一手。”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而那酒瓶周围，他碰过的地方，都沾了油，闪着亮光。
“好！反正我也无聊的紧，您若是愿意，那就来。”
“宋老板，以前我也有个姐姐，像您一样，特别温柔，漂亮，可惜后来，大病一场，去了。”几杯酒下肚，他已有些晕了，迷迷糊糊竟将心中的藏着的想法说了出来。再忆往昔，不由地嗟叹唏嘘，惹人惆怅。
“您比我大些，以后我就称呼您为姐姐可好？”他喝下杯中的酒，拉着宋锦书的衣袖，轻晃着，像小孩儿一样，生怕她不答应。张秋贞今年十九，要比宋锦书小几岁。
“好啊，我的荣幸。”真的是她的荣幸，如今，张秋贞在北平也算得上是名角儿了，同那些谋利益的人相处，还是和张秋贞这样真性情的人打交道舒服些。
“那便说好了，以后我叫您姐姐，您便直接唤我的名字，秋贞。”他松了手，耳后托着脸，脸上也泛起了油光，模样甚是可爱。
戏班子的班主，没想到竟是如此孩子般的心性。
宋锦书看着桌上的烧鸡，尖着手指拿了一块，真如张秋贞所说，用手拿着吃更有一番不同的风味，她瞧着他的胃口甚好，自己也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姐姐，明儿我还来找您喝酒。”张秋生酒量差的不行，一壶果酒，也让他醉的不轻。宋锦书叫来林海昌，让他送他回去，没想到张秋贞竟然抱着桌子，不愿走，后来好不容易拉走了，摇摇晃晃地喊着。
“好，明儿再来。”大中午的，就喝的不清醒了。
等林海昌送走了他，她又开始整理起房间来。桌上一大堆烧鸡的残骸，酒瓶和酒杯也是歪歪倒到，桌上到处是油印。她轻笑，随后动手收拾桌子。晓儿恰巧进来，拦住了她，急忙摇头。
“没事儿，我能收拾。”
晓儿还是坚持摇头，宋锦书只得作罢，“那行，我进去换件衣裳。”张秋生刚刚拉她的衣袖，让她的衣裳也沾了油。
见晓儿点头，她这才转身往里走。
外头，红英站在树底下，一个人喃喃道：“果然人长得漂亮又有钱就是好，昨儿是杜少爷，今儿是张老板，怎的好的都归了她一个人！”
她自己都不知道，说出这番话时，有多刻薄。
第二日，下了戏，宋锦书进了张秋贞的休息间。
“宋老板，昨儿对不住，我喝大了，给您惹麻烦了。”他有些羞窘，昨个儿的丑态，都听自个儿戏班子里头的人说了。
“不是说以后叫我姐姐了吗？今儿怎么又改回来了？”
张秋贞先是惊讶的看着宋锦书，随后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我忘了。”
“昨儿您说我那儿的酒杯甚好，我特地拿了一套过来送您。”晓儿上前。将那套酒具递给他。
张秋贞甚是开心，急忙接过打开，随后又摸了摸那套白瓷，“谢谢姐姐！”
还有些生疏。
“不客气！”
下了戏，宋锦书回屋时，陆曼正和兰舟在桌边等着。
“小姐！”
“姐姐！”
“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想您了，所以过来看看您。”陆曼笑着。
“小姐，昨个儿张老板的事儿，我都听说了。他可真是没羞没躁，也不怕丢人，跑这儿撒酒疯。”陆曼依旧对他有意见。
“你啊，对他意见怎么还这么大？”
“谁让他之前那样对您的。”
“好了，那都是以前的事儿了，再说了，那还不是受人教唆。”宋锦书端来一盘子油桃，放在桌上。“学堂的功课怎么样，跟得上吗？”
陆曼点点头“跟得上，老师讲的比较通俗易懂。小姐，我去洗水果。”
语毕，她已抱着油桃，拉着晓儿出了门。两人的关系倒是极好。
“姐姐，娘让您十七回家一趟。”
“十七？”
“对。”兰舟随后又补充道：“娘是这么说的，还让您早些回去，至于做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好，我知道了。”
两人洗好油桃，端了进来。
“吃啊。”宋锦书发话，三人一人拿了一个油桃，其中兰舟最为豪放，完全不顾形象，拿着油桃就啃了起来。陆曼和晓儿相比之下就斯文得多，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
难得没有其他人，宋锦书带着三个去了酒楼，要了个包厢，没有其他人，晓儿和陆曼也自在，不被约束。晓儿的坐姿，吃相都极为得体，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宋锦书心中唏嘘，晓儿是个漂亮姑娘，每每想起，只觉得可惜。
她拿起筷子，替他们夹着菜。她常常带着他们出来吃饭，没有其他人在的时候，她便让他们坐下来，同她一块儿吃着，而她自己吃的甚少，往往都在替他们夹菜，有时候同朋友出去了，也会带好吃的回去，除了兰舟有，她们几个年龄尚小的，也会得到一份儿。陆曼常常觉得，比起主子，宋锦书更像她的姐姐，在意她，替她谋划着未来，他们的关系，胜似亲人。
吃完饭，她叫了车，等陆曼和兰舟走远了，这才带着晓儿往回走。
“晓儿，你想去学堂吗？像陆曼一样。”她扭头，看着晓儿。
晓儿显然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而后摇着头，像拨浪鼓一样。
“不想？我不为难你，若是你想，大可以和我说，我送你去学堂。你要不想去，就不去。”
两人无言，继续向前走着。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李子果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