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伶海棠》晏晏几道

13、是非对错 熟善熟恶

　　是冬日，寒风凛冽，长安十里街上的树，全是光秃秃的一片，阳光明媚，洒下来，给长安镀了一层光，可是没有任何温度。

　　梨树下，是沈璟和宋瑜。

　　“吾待卿归，岁岁年年。”语毕，他转身离开，她望着他的背影，再未停留，转身上了马车，自始至终，情绪没有任何波澜起伏。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为什么，他只是轻轻告诉她，会一直等她。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不会问原因的，就像初相见时，她未表明身份，他也从不过问。

　　她捂着自己的一颗心，试图不为他心动。到底是真的捂得住？还是她在用一种最愚蠢的方法，欺骗自己。

　　宋锦书从梦里醒来，枕头湿了大半。虽只有一个画面，可到底是一个悲伤的梦。

　　雨浓花重，树影丛丛，梦依稀，情憔悴，难相逢。

　　她捂着胸口，悲从中来，久久不能从中出来。一切，就像是她的亲身经历一般，却又断断续续，暂时还不能将其拼凑成一个完整的故事。她开始看各样的戏本子，翻各种各样的史书，为了寻求一个结果。

　　五月中旬，宋锦书回了趟家，近日听到了一些关于宋梦则的风言风语，有些担心。不料宋梦则也回来了。

　　“父亲，您怎么回来了？”

　　宋梦则满面愁容，甚至有些无精打采，一向注意形象的他，此刻头发竟有些乱。母亲今儿也待在家，尚未出门。

　　“锦书，你先回房间。”许惠茵朝她递了个眼神。

　　宋锦书点点头，心中不甚紧张，见此模样，想来是出事了。等走远些，恰巧碰见了管家。

　　“小姐。”

　　“管家，父亲他…”

　　“小姐，您没看报纸？”

　　宋锦书摇摇头，她近些日子都在看那些个史书，况且北平城中近来安分得紧，那报纸上，竟是些风花雪月的事，她也许久没读过报纸了。

　　“小姐，报纸上说，老爷在学堂贪污受贿，还同自己的学生不清不楚。学堂压不住舆论，让老爷停了职。”管家压低了声音，掩不住其中的气愤，随后又道：“老爷的为人，我们都清楚，哪是那种人，再说了，宋家什么时候缺过钱！”

　　“黑的总不能说成白的。”

　　“小姐，我还有事要处理，就先走了。”管家向她颔首道。

　　“嗯。”

　　“晓儿，替我将这两日的报纸找来。”等管家走远，宋锦书转头，交代晓儿。

　　随后，晓儿向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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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虚乌有！”宋锦书将手中的报纸狠狠拍在桌上，异常生气。比起管家告诉她的，这报纸上要过分许多。

　　《北平二三事》是专门收集北平城中那些八卦新闻的报纸，可其中的报道，许多不实，更何况，其中还有添油加醋的成分。这种报纸本不该存在，偏偏人们喜欢看，最近因为宋梦则，恐怕销量又翻了一番。且看，这两天的报纸上，全是批判为人师表，却未做好榜样的文章。只怕这北平城中，又有许多人开始无脑跟风。打着天不怕地不怕的名号，为正义发声，以实事求是为宗旨，试问，写这些稿子的人，是否真的写的是事实？到底是敢道真相，还是为了名气，歪曲事实？

　　“晓儿，你将这封信交给海昌，我要停几日戏。”宋锦书写下一封信，随后又将信纸装进信封之中。“我得去一趟学堂，记得亲手给他。”

　　晓儿点点头。

　　“锦书，去哪儿？”宋锦书正要出门，被许惠茵叫住。

　　“母亲，我得去一趟学堂，您好好陪着父亲。”

　　“好，路上小心点。”许惠茵点点头。

　　这回，到了学堂门口，宋锦书未像上次那样，同林伯伯打了招呼，就进了学堂。

　　一个月未来，樱花已经落了，枝头的新芽翠绿，地上的还贴着一层薄薄的花瓣，伤痕累累，红楼未变，却无心欣赏。

　　等到了宋梦则的办公室，宋锦书却发现，杨如堇也在。

　　“锦书。”

　　宋锦书朝她点点头。

　　同上次来不同，这回办公室里，只有两位教授。

　　“锦书，同宋叔叔关系好些的那几位教授也停职了。”杨如堇站在她旁边，轻声说着。

　　“也停职了？”宋锦书心中疑惑。

　　“是啊，说来奇怪。”杨如堇也不明白。

　　“先看看是什么情况。”

　　“王教授，李教授。”宋锦书走到二位教授面前，打了招呼。

　　“宋小姐。”这两位教授倒是同她没有那么熟络。

　　“坐吧。”王教授招呼她们坐了下来。

　　“二位教授，你们可知这些消息是从何处传出来的？”杨如堇率先开口。

　　“不知。”姓李的教授摇摇头。“宋教授为人一向坦荡，清廉，绝对不可能像报纸上说的那般。”

　　“是啊，宋教授在学堂任教多年，学堂中，不管是学生，还是教授，都特别尊敬他。和宋教授一块的其他教授，也都是典范，这报纸上就是胡扯。”

　　“谢谢二位教授对家父的信任，眼下还是得先解决问题。”宋锦书致谢。“不耽误二位教授的时间了，我去找一下院长。能告诉我他的办公室在哪儿吗？”

　　“二楼最右边的那一间就是了。”

　　“谢谢！”随后，宋锦书带着杨如堇从办公室退了出来。

　　“我觉得这事儿有蹊跷。”杨如堇同宋锦书走着，小声道。“宋叔叔被停职，其他教授没有理由被牵连。”

　　“如堇，我这心里慌得很。”

　　“别怕，明儿我就写篇稿子登报，给宋叔叔登报。”杨如堇拍着她的手。

　　门轻掩着，宋锦书轻轻叩门，里边便传来一声：“请进！”

　　进门，书桌上放满了书和纸张，整整齐齐的几摞，除此之外，还有一盏灯和一个茶杯。胡院长坐在书桌前，头发整整齐齐，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穿着黑色长衫，慢慢的书生气。

　　“胡院长。”宋锦书是认得他的。

　　“您好，请问两位是？”他已从起身，朝这边走过来。

　　“您好，我是宋锦书，这位是杨如堇。”

　　“你们好！”胡先生伸手，同二人握了握手。

　　“胡院长，这次我们来，是想问问有关我父亲宋梦则的事儿。”待坐下，宋锦书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了。

　　“原来是宋教授的女儿，幸会。”他替两人倒了茶水，随后坐在对面。

　　“宋小姐，宋教授停职，只是缓和之计，我们校方也在想办法解决。”

　　“胡院长，请问您知道宋教授的事儿，你们是在报纸上看见的吗？”杨如堇开口道。

　　“不是，”胡先生摇摇头，“我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而后，没等校方干涉，报纸就报道了。不得已，我们只能让宋教授停职。”

　　“那其他几位教授是怎么回事呢？”

　　“那封信上，不止有宋教授，还包含了韩教授等其他几位教授。抱歉，我们需要公事公办。”

　　“胡院长按照规定办事就好，我们不会干预。这次来，我就是想查一下事情经过，好还父亲一个清白。”

　　“文学院的几位教授，并无诟病。只是这事儿突然，我们暂时也还没有解决办法。”胡先生叹气道。

　　“胡院长，您知道报纸上那位女学生是谁吗？”

　　“女学生？应该是施逸春，宋教授的学生。”

　　“杨小姐，您问这个做什么？”

　　“胡院长，您放心，我不会做什么。打扰了。”杨如堇笑道。

　　“胡先生，告辞。”宋锦书起身，朝他微微颔首。

　　“锦书，我们去找找那个叫施逸春的。”出了办公楼，杨如堇向宋锦书说着。

　　“好。”宋锦书点点头，二人往教学楼那边走去。

　　“宋小姐，杨小姐。”刚走没两步，便碰上了沈临怀。几日未见，他的眼底青了一片。

　　“沈先生。”

　　“宋小姐是来找宋教授的学生的吧？”

　　宋锦书点点头。

　　“宋小姐，宋教授的事儿，我已经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杨如堇偏着头，不敢相信。

　　“是。”沈临怀点点头。“这事儿同施逸春有关系，但不是她写的举报信。宋小姐若是信得过我，不出两日，我定能将事情处理好。”

　　“那就多谢了。”也不知是何缘由，她就是相信他，相信他真的知道缘由，相信他真的能将此事处理好。

　　“宋小姐放心。”他再未多言，转身进了楼中。

　　“锦书，你真的相信他能帮上忙？”杨如堇盯着宋锦书，不敢相信，她从来都不是个容易轻易相信别人的人。

　　“他在学堂之中，要比我们知道得多些，况且韩伯伯他们已经被停职了，除了他，其他人我们都不太熟。”

　　她抬头，看向枝头树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