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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杜有泽清 落落如星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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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北平城内已经热了起来。先前,下过两日雨,还算舒服,可这几日,雨被晒干,虽说不上燥热难耐,不过算不上凉爽。
长辛楼里头,楼上下列坐者落落如星辰而不可数。
京师梨园乐伎,盖十数部矣。共推四喜、三庆、春台、和春,所谓‘四大徽班’者焉。四大徽班,各擅胜场:四喜班的曲子、三庆班的轴子、和春班的把子、春台班的孩子。长辛楼说起来是三庆班的,留下来的剧目倒是不少。
今儿,宋锦书便要唱《凤还巢》中的程雪娥。
等宋锦书卸了装扮,正找晓儿时,碰巧发觉杜泽清正堵着晓儿。
“杜少爷,什么风把您吹到戏楼子来了。”宋锦书走了过去,开口道。
“宋小姐。”他转过头,朝她笑了笑。
晓儿连忙跑到宋锦书身后。
“我是不知道,杜少爷原来还喜欢听戏。”宋锦书十分有礼,朝他微微颔首。说出来的话却倒是不客气的。
“闲来无事,便来这儿逛一逛。”
“我这长辛楼可不是窑子,杜少爷应该不感兴趣的。”
“戏散了,我也该走了,下次再来给宋老板捧捧场。”杜泽清的嘴角抽了抽,而后看了晓儿一眼,转身离开。
“没被吓着吧?”宋锦书连忙转身,看着晓儿。
她摇了摇头。
“你认识他?”宋锦书疑惑,按理来讲,杜泽清不该来长辛楼的。
晓儿急忙摇头。
“不认识便好,以后见着他了,让着些。”
杜泽清,家中是做官的,这人光看相貌,那一定会觉得他是个彬彬有礼的少爷公子,其实不然。
宋锦书不禁想起三年前,北平曾发生的事儿。那是个冬日,雪大的厉害,杜泽清的父亲杜跃安刚升职没多久,便定了对头李家的罪,后来,李家上上下下冤死,只留下李家的女儿,却被杜家收在了家里,一年前,那姑娘被活活折磨而死,最后连个埋骨地都没有。而这杜泽清,不是在窑子里,就是在赌场,花天酒地,他要比宋锦书小些,可私生活混乱,难以言表……
“锦书,杜泽清那人渣怎么上这儿来了!”杨如堇恰巧从外边进来,看见了杜泽清,气愤不已。
“谁知道他抽什么风!”宋锦书不屑道。
“那种人,就该下地狱。”杨如堇好打抱不平。
“谁能治他?”宋锦书摇摇头。
三人一同往外走着。
“宋小姐!”沈临怀又堵在了门口。
“沈先生。”
“宋小姐,今儿有时间吗?”
“不好意思,我已经有约了。”宋锦书看了看杨如堇。
“锦书,沈先生既然找你有事儿,我就先走了,反正我们有的是机会聚。”杨如堇挑眉,朝宋锦书摆摆手,随后径直往门外走了。
宋锦书无奈,又有些不自在。
“沈先生,有什么要说的?”
“宋小姐,为何近几日,您总躲着我?”
“沈先生,您每日都来找我,这外边儿的人看着了,该说闲话了。您跑去问我父亲有关于我的爱好,欠妥。还有,您真的喜欢京戏,我自然欢喜,可是学堂中每日都有许多事情,您整日来长辛楼,若是有心人针对这件事作文章,又要惹麻烦。”宋锦书一一道来。到底因为他跑去宋梦则面前窥探她的兴趣爱好,由此生了嫌隙。
“对不起,宋小姐,是我考虑不周。可我去问宋教授,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能多了解您一点。”沈临怀欠身。
“沈先生,您是我的朋友。我知道您是从国外回来的,可是当下的中国,仍是固执己见,颇为封建的思想,言论能毁了一个人,也能杀死一个人。”
“沈先生,请权衡利弊,切莫因小失大,辜负了学生的期许。”
“宋小姐,我记得了。”他向她道歉,然后转身离开。
杨如堇从外边走了进来。
“锦书,你这人可真够冷漠的。”
“你不是走了?”她的双手环于胸前,偏着头,看着杨如堇。
“他对你有意思。”杨如堇走到她面前,眨着眼睛。
“甭瞎扯。”宋锦书轻轻推开她。
“你这人啊,就是个感情白痴,你瞧瞧叔叔婶婶两人,天天搁你眼前晃悠,看对方的时候,眼睛里头都溢得出蜜来,到了你这儿,有人稍微对你好一些,露出一点点意思,你就急忙推开,同人家说只是朋友。”杨如堇摇摇头,好似老母亲担心自家女儿嫁不出去。“你得试着接受别人对你的好,一来二去,不就成了?”
“您是老辈儿?同他们一块儿催着我。”宋锦书撇撇嘴。
“我这不是想让你知道,食禁果的滋味儿!”杨如堇轻轻戳着她的眉心。
“不过,这位沈先生倒是可爱,竟跑去宋叔叔那儿问你的喜好。”杨如堇轻笑着。
“您要是喜欢,自己上去争取机会。”宋锦书白了她一眼,而后转身拐去了戏班子,杨如堇也没跟上去,反倒出了长辛楼的门。
第二日,沈临怀没来,只差人送了一封信过来。杜泽清倒来了,未捣乱,竟然安安静静坐在包厢中,听完一出戏。
“宋老板果然唱的好。”戏毕,他跑来后台,鼓着掌。随后倚在柱子边,看着宋锦书。
“多谢杜少爷的夸奖。”
“宋老板这长辛楼里的丫头,也是一个比一个水灵。”杜泽清歪头,将头也靠在柱子上。
“杜少爷可别打我长辛楼里头这些小丫头的主意。”宋锦书笑道。
“放心吧,宋老板,我若是想打谁的主意,肯定先和您知会一声,让您有个准备。”他站正,双手插在兜里,走到宋锦书的面前,轻声道:“不过,宋老板,您呐,要比手下的,漂亮太多了。”
“多谢夸奖!”宋锦书微微颔首。
杜泽清笑着走开了。晓儿在宋锦书身后拉着她的衣袖。
“没事。”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慰着。
“师姐,需不需要和门口的人说,不放他进来?”林海昌从一边站出来。
“没事儿,他不敢闹事儿。”宋锦书摆摆手。“过些日子,等他没了兴致,自然不会来这长辛楼。”
“海昌,记得让师弟师妹们多练练基本功。”
“我知道了,师姐。”
杜泽清自由惯了,说话做事儿都透着一股子慵懒劲儿,整日无所事事,也不知以后能不能有所改变。至于宋锦书,他还没有胆子招惹。
宋锦书带着晓儿去了一趟洋货行,刚进门,那掌事儿的就迎了过来。
“宋小姐!今儿怎么得空来了,赶快里边儿请!”他侧身,提着长衫走了进去。
“章焕哥在吧?”
“在楼上,我这就带您上去。”
木制的楼梯,踩上去还嘎吱嘎吱作响。
“宋小姐,那我就先下去了。”掌事儿的带她去了二楼,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锦书!”许章焕看见了宋锦书,笑意盈盈。他穿着棕色的西服,小马甲上有一根细细的金链子,别着的怀表链。
这是宋锦书的表哥,如今正管理这洋货行,细细看,这两人还有些相似之处。许家除了许惠茵这个女儿之外,还有一个儿子,名许昱宁,许章焕正是他的儿子。可因为一场疾病,许昱宁离世。许惠茵接手了许家的生意,等许章焕学业有成,便将生意全权交给许章焕,自个儿偷闲去了。
“章焕哥。”宋锦书冲他笑了笑。
“我让你帮我买的东西,买好了吧?”
“锦书,一来就找我要东西。”许章焕撇撇嘴。
“我错了!”
“准备好了。”他从兜里掏出啦一个盒子,放在桌子上,随后用食指推到她面前。
她拿过来,打开检查了一遍。
“锦书,你这个是要送谁啊?”许章焕用手托着下巴,问道。
“一个朋友,回礼。”
“对了,章焕哥,帮我看一下这支珠钗是哪儿产的。”她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拿出用布包着的珠钗,几位小心。
他接过,研究了许久。最后用布包好,还给她。
“这钗子应该是个老玩意儿,这做工,原料,现在应该没什么人会做,而且也是要花点精力的。”
“我知道了,谢谢章焕哥。”她又将那珠钗收好。
且过了两日,宋锦书这才在长辛楼看见了沈临怀。
“宋小姐,今儿我休息,没课才来的。”戏还未开场,沈临怀就找到了宋锦书,急忙解释着。
“沈先生,您不需要和我汇报。前些日子,是我说话太冲了。”
五月一十二,是沈临怀的生辰,这是上回,他自己告诉她的。
那日,她语气重了些,第二日,沈临怀就差人送来了一封信,说是为了公平起见。他写了一份长长的报告,将他自己介绍的透彻。结尾还写道:“那日同宋教授打听的就这么多,假若宋小姐不信,可以回去问宋教授。”也就是这份报告,让宋锦书觉得,他并非是心机深沉,而是读的书多了,反倒傻气单纯,也因此后悔那日的失态。
恰巧这日,他又来了长辛楼。下了戏,他果真还在大厅中等着。
“宋小姐。”等她走过来,他急忙站起来。
“沈先生,生辰快乐!”宋锦书微微笑着。
“谢谢。”沈临怀笑着,似乎没有什么时候能比此刻开心。
宋锦书带他进了二楼的包厢,欠着的人情是要还的,她吩咐后厨做了一大桌子菜,今儿她就在长辛楼,还上次的那碗长寿面的情。
“沈先生,送您的生日礼物。前几日,我失态了,对不住。”她将上次从许章焕那儿拿到的盒子,递给他。
“谢谢!此前之事,无需放在心上。”他的嘴角上扬,等接过礼物,直接拆开。盒子中,摆着一只腕表,表的背面,刻着五个英文字母“OMEGA ”,是表的牌子。
“宋小姐,我很喜欢。”他看着宋锦书,眼中满是欢喜。随后当着她的面,将那块表戴在了左手手腕处。
宋锦书笑笑,她素来不喜欢同心思多的人打交道。
“沈先生,您上次送我的那支珠钗,能告诉我出处吗?”想了想,宋锦书还是问出口。
“那支珠钗,是我家中一众古董中的。至于出自谁,我也不清楚。”沈临怀摇摇头,随后,他走问:“宋小姐,可是那钗子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我特别喜欢,就是觉得特别漂亮,想着找个师傅帮忙再做一些。”
“恕我无能为力了。”
“我还得谢谢沈先生的礼物。”宋锦书心中疑惑更盛,那梦,不像是假的,可是纵观历史史书,却没有文字记载这个故事,莫非是自己想象出来的故事吗?
是不是有那么一段历史,没有留下任何文字记录,不被人知晓,湮没在了历史的长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