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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无语怯怯 桃花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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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尾,宋梦则回家休息几天。回家这日,宋锦书回来的也比往日早些。
“父亲,母亲。”兰舟还在学堂,未归。
“锦书回来了,洗手吃饭了。”父亲正看着报纸,母亲在一旁坐着。
每次宋梦则回家,菜肴都要比平日里丰盛许多。
“锦书,你认识沈先生吧?”饭桌上,没想到宋梦则突然开口。
宋锦书手一顿,点点头道:“他常来长辛楼听戏,认得的。”
“难怪了!”宋梦则恍然。
“梦则,怎么了?”
“阿茵,咱们锦书的桃花找上门儿来了!”宋梦则面上笑着。
“哦?说来听听。”许惠茵来了兴致,放了饭碗,专心听着。
“今年,文学系来了个新教授,便是这位沈先生,谈吐不凡。”
“文学系教授?那岂不是上年纪了?不过锦书要是喜欢,倒也无所谓。”许惠茵嘀咕着。
“非也,这沈先生说起来还比我们锦书小上一岁,当真是年少有为!”提起沈临怀,宋梦则面露赞叹之色。
“哦?那如何是锦书的桃花儿?”许惠茵来了兴致。
“前些日子,沈先生跑来问我,关于锦书的一些喜好,想来,沈先生兴许是喜欢我们锦书,才会跑来问我这些问题。”
“锦书,你这些日子带回来的那些东西,莫非是沈先生送的?”
“母亲,我和沈先生认识时间不长,你甭乱点鸳鸯谱。”
“你这般回答,那便是了。”许惠茵笑道。
“锦书,感情方面的事儿,我们不会干涉你。”宋梦则笑着。
“父亲,母亲,你们莫不是要将姐姐卖了?那可不行!”宋兰舟年纪尚幼,不懂感情之事,只以为父母要将宋锦书送给那位沈先生。那可不行,姐姐可是他的。
“小鬼,哪儿说要将你姐姐卖了?”许惠茵捏了捏他的脸颊。
“不是那就好。”兰舟笑了笑,继续埋头吃饭。
第二日,宋锦书从长辛楼出来,顺着街道走了回去,顺道儿在巷尾的糕点铺,买了一些糕点。东街的人少些,街上孩子成群,在一处玩耍。
那棵老槐树的枝叶甚是繁茂,可惜后边的房屋有些破败。见着那屋檐下,蹲着个乞丐。抱膝坐在地上,头埋着,头发乱糟糟的,上边还沾了几根草。一群小孩儿围着她,扯她的头发,毫无教养地欺负着她,她走上前,赶走了那群小孩儿,替她清理着头上的杂草。
小乞丐抬起头,看着宋锦书,有些怯怯的。一双眼睛却是清澈。
“你是不是肚子饿了?”
她点点头。宋锦书将刚刚买的糕点递给她,又怕她不放心,特地掰了一小块,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这些钱你拿着吧。”随后,她掏出了几块大洋,递给她。
她接过钱,朝她鞠躬。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随后又指了指自己的嘴,摇摇头。
“你不会说话?”宋锦书心头生了怜悯。
她点点头。
宋锦书索性将身上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一股脑儿的塞给她。
“我身上就这么多了。”然后起身离开,她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她站了起来,跟在宋锦书的身后。一瘸一拐的,她才发现,她身上多处受伤,看样子,她是要跟着自己回家。
罢了,宋锦书带着她回了家,吩咐府上的下人寻了衣裳来,带着她去洗澡,又吩咐了管事伯伯去请了大夫。想着是个姑娘,大夫上药多有不便,她拿了那药膏,又向大夫细细问了些事儿,随后替她上药。她的动作很轻,上过药,又轻轻替她吹着。
待一切处理得当,她发现,这姑娘也是个水灵的,只是可惜哑了。
“你无处可去,就留在我身边,恰好我缺个助手。”
她点头,表示愿意。随后指了指桌上的纸笔。
“你会写字?”
她点头。
她取了纸笔,手有些发抖,在纸上写下两个字“谢谢。”
“你的感谢我收下了。你先养着,等身体养好了,再跟着我。”
小哑巴点点头,接着,她又在纸上写着什么,写完,将纸递给了她。
“好的,我记得你的名字了,晓儿。”
晓儿朝她笑笑。
后来,等宋锦书出来,表情颇为苦涩,方才大夫同她说,晓儿并非是天生哑,而是后来被人割了舌头。看起来,她不过十八岁的样子,却经历了莫大的痛苦。幸好她跟了自己回来。
五日后,晓儿跟着宋锦书去了长辛楼。
“你跟着我就好。”
晓儿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宋锦书扮装时,她就在一边看着。
“你怎么一直看着我”宋锦书笑道。
“小姐真好看。”她带了纸笔,写道。纸笔是昨儿,宋锦书送她的。
宋锦书笑意更甚。
“待会儿我上台的时候,你别四处跑,待我唱完,我带你逛逛长辛楼。”
晓儿连连点头。
“我现在要默戏了,你上那儿坐着。”
晓儿特别听话,宋锦书说什么,她便做什么。
晓儿随她一同去了前厅。
“阿杜,帮我看着晓儿。”宋锦书不放心,特地交代了伙计。
“宋老板,您就放心吧。”
期间,阿杜被人叫走了,戏快完了,阿杜对着晓儿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
“后边都快忙死了,你还有时间在这儿听戏?”吴管事今儿火气真大,见晓儿丫鬟打扮,误以为这是长辛楼新招来的丫鬟。
晓儿摇摇头。
“你还不承认,真把自己当小姐了?今儿我就告诉你,生来就是丫鬟命,可别做梦,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吴管事怒了,拉着她的手就往后台去。
晓儿不走,最后狠狠咬了吴管事一口。吴管事也不松手,用了蛮力,将她拉走。
后边儿,吴管事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还往她脸上甩了两巴掌。后台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阻拦。
待他又要甩下一耳光之时,却被宋锦书喝住。
“住手!”
“宋老板,”吴管事转身,弯腰道。
“宋老板,这戏楼新来的丫鬟,不懂规矩,我教训一下。您慈悲,恶人就由我当了。”
“吴管事,这是我从家里带过来的丫头,来顶替喜儿的。不知道怎么不懂规矩了?”
“哟,宋老板,真对不住了。您看,她也没说,不然就没这误会了。”吴管事急忙赔着笑。
“晓儿不会说话,吴老板也别因此差别对待,还有,吴管事管教伙计丫鬟我管不着,不过您该温柔些,别动不动就动手。”
“记得了。”他转身,向晓儿行了礼,道:“晓儿姑娘,对不住了。”
晓儿没理他,径直跟在宋锦书离开了。
吴管事的拳头不由地攥紧。
“我该交代好的,害你白白挨了打。”宋锦书自责不已。
晓儿依旧摇摇头,表示无事。拉着宋锦书坐在梳妆台前,替她卸下头饰。
一会儿,阿杜过来了,许是听了刚刚的事儿,过来赔罪的。
“晓儿姑娘,刚刚我不该将你一个人留在那儿的。”
晓儿摇摇头,朝他笑笑。
“晓儿不怪你,去忙吧。”
“是。”
待收拾好,宋锦书带着晓儿出了门。
“今儿我就不带你逛戏楼子了,明儿再逛?”
她轻轻点了头。
门口,沈临怀还在。
“宋小姐。”他见着了宋锦书,急忙叫着,朝她招手。
她走过去,“沈先生”。
“宋小姐,昨儿学堂有事,赶不过来听戏。”
“沈先生,您是何缘由没来长辛楼,同我无关,不必特地告知于我。沈先生,您若是真爱戏,来长辛楼,我自是欢迎,可是您若不是为了戏来的,那就没有必要了。学堂工作繁多,沈先生别耽误了。”宋锦书因为宋梦则同她说的事儿,很是膈应,只当他表面单纯,实则心机深沉。
“沈先生,我急着回家,就不留您了。”
沈临怀欲上前,却被晓儿拦住。只能看着宋锦书离去。心中疑惑,为何前后两日,态度相差如此之大。
宋锦书也不是矫情,她这人清心寡欲,对于爱情,一窍不通且不论,如今对沈临怀并未有任何感觉,只当他是众多戏迷中的一个,愿意同他打交道,也只是因为从小到大所做的梦,同他有些关联。如今他跑过去问宋梦则,是何缘由,让她觉得,这沈先生不仅话多,人也有些憨。如今宋梦则许惠茵拿这事儿说,黑的说成白的,她便不愿了,恨不得同他快快斩了联系才好。
她心中郁郁,又不能随意发泄,总是端着。于是将自己闷在屋子里,借书消愁……
第二日,沈临怀又来了。
宋锦书带着晓儿往后边儿走,恰巧碰见了林海昌。
“师姐,我瞧着那先生总是缠着您,他是在追求您吗?”林海昌每回同她说话时,都是小心翼翼的。不知是在害怕些什么。
“不是。”宋锦书摇摇头,“他缠着我问戏呢。”
“师姐,您喜欢那位先生吗?”
“为何这样问?”宋锦书心里奇怪,不明白他为何这样问,莫非是自己表现出了喜欢?
“对待客人,戏迷,您向来都是保持距离,未有什么私交的。可您对这位先生倒是不同,他常常送您礼物,您也未拒绝,况且有时候还同他一块儿喝茶。”他说话时,还观察着她的神情。
“他同我父亲有私交。”宋锦书淡淡回了一句,并未多言,想来明了。
“这样啊。”林海昌心中松了一口气,“师姐,是我多嘴了。”
“去默戏吧,待会儿该上台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