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原则》夜半有雨

2、夜深深深深深

　　“许哥！！！！！”胖子转过身嚎的震天响“救救孩子，马上交作业了，我昨儿个忘记带作业回家了呜呜呜呜呜呜。”

　　“可是这雨我又有什么瓜系。”许万声笑眯眯的说。

　　“许哥，你变了，见死不救可不是你的作风啊。”在胖子的三哭四嚎下，许万声把作业丢给了他。

　　才来新班级半个月，胖子便以这种关系单方面宣布自己成为了许万声的“好哥们”.胖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手抓过作业跑到程一然位置上一摊：“我刚经过办公室看到老班还没来，快补！”

　　程一然皱着眉头：“你到跑我位上写干什么？”胖子一脸疑惑的看着他桌子上摊开的练习题，上面显然大部分题都空着。“你不也没写吗？”

　　“我不会写，等下不交了。”

　　“啧啧啧，然然有骨气，但是朋友，你以前不交也就算了，这几天老班正在气头上，最好还是按规矩来啊。”胖子说着已经龙飞凤舞的往练习册上复制粘贴了。

　　“你知道什么”吴天浩转过来说“现在一然不交也没事，你也不想想学委是谁，韩雯茜舍不舍得记一然的名字？”

　　“操，然然你也太幸福了吧！！！”胖子面容扭曲的说。谁知听到这，程一然的眉头皱了皱，飞快地抓起笔开始抄答案。

　　胖子“？？？”
　　程一然在复制答案时不禁注意到，许万声的字甚是清秀，仿佛出水的芙蓉一般干净利落，每道题的解题思路和过程也非常的清晰，甚至有种比标准答案还完整的感觉。

　　一边正在画鬼画符一般的胖子也感叹到：“许哥一定是个大学霸，瞧瞧这作业，虽然我看不懂，但是能感觉到大佬的气息。”

　　程一然忍不住向许万声的方向望了一眼，发现仿佛对方听到了胖子的讲话也正看向这边，两人视线交会，许万声像是看懂他心思般挑了挑眉，一脸得意的笑了笑，程一然慌忙垂下视线，笔下一连写错了好几个字。

　　见鬼，程一然心里想，跟一个男孩子对视，有什么好紧张的。可能这就是......抄作业做贼心虚的感觉吧？

　　晚自习放学，程一然怕再偶遇到韩雯茜，故意收拾书包时磨蹭了很久，等韩雯茜走了好一会儿他才下楼，刚走到停车区，听到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转身一看，明明已经走了很久的韩雯茜跟了上来，程一然心中一阵叹息，果然千躲万躲还是躲不过，他看了看停车区已经几乎空无一人，心想着不如趁今天把话说清楚了吧。

　　程一然停下脚步，等韩文茜走近，他发现后面还跟过来一个人——许万声，他怎么也走这么晚？

　　“看什么呢？”韩雯茜已经走到跟前，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没什么”程一然收回视线，说“有什么事吗？”韩雯茜低下头，似乎在组织语言，这时许万声从他身旁擦肩而过，有衣服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清香掠过。

　　“我.....我知道班主任前几天找过你谈一些事情，真的很抱歉，但是我......我真的很喜欢你。”韩雯茜抬起头注视着许万声的眼睛，似乎想从中寻找着什么答案。

　　但是程一然的眼睛里并没有出现韩雯茜想象中的波澜。

　　害羞，慌张，甚至连一丝惊讶都没有。

　　他的眼睛似乎融入到了这没有星星的漆黑夜色中，韩雯茜慌了神，漂亮的脸蛋流露出慌乱的神情。

　　时间不紧不慢的流动，每一秒的停顿都恍如隔世。

　　缓缓地，程一然看着她说：“韩雯茜，我没有什么值得你喜欢。”他顿了顿“我对这方面.....不是很有兴趣，还是不要给两个人带来不必要的困扰了，好吗？”

　　韩雯茜咬着嘴唇，不死心的问道：“你有喜欢的女生了吗？”

　　程一然决然的摇摇头。

　　“时间也不早了，你快回家吧，班主任找我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她又不是第一次找我，我都习惯了。”程一然不想让韩文茜觉得愧疚，于是补充道。韩雯茜点点头，勉强露出一个微笑说：“那再见。”便离开了停车区。

　　程一然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转身想推了车回家，正低头开锁，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一然同学。”程一然猛地抬起头，发现了在不远处居然还站着个许万声。

　　程一然顿时觉得一阵紧张，刚才的对话不会都被他听见了吧，虽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容，但程一然着实不想让其他人听到。

　　“你怎么还在这？”程一然不动声色的问道。“车子没气了”许万声踢了一下干瘪的轮胎，无奈的耸了耸肩。

　　“一然同学，你知不知道哪里有修车的呀？”

　　程一然想了想“出了大门左拐过了第一个路口的往前的一个巷子里。”许万声眨了眨眼睛，一脸迷惑的样子。

　　程一然一时靓仔语塞，心想反正自己家也顺路，便说，“推着车子我领你去吧，正好顺路。”许万声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说：“谢谢啦”便推着车子跟上了程一然。一瞬间，程一然又嗅到了若隐若现的衣服的香气。

　　“一然大帅哥拒绝别人，都这么直白的吗？”许万声略显好奇的侧着头问。

　　程一然心里暗暗叫苦，果然刚才的对话他一个字都没落下。

　　“直白点不好？”程一然挑了挑眉，“不然以后我还得去办公室喝茶”

　　许万声噗的笑出了声，程一然本来还觉得没什么，被他这么一笑，又想起来自己刚才说过的话，耳根子都红了。

　　“笑什么啊你。”他硬硬的怼道。“偷听别人说话还这么嚣张。”

　　“我哪叫偷听啊，我一单身狗受到的伤害还不多吗？”

　　程一然惊讶的叱了他一眼“你单身啊？”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不能单身吗？”许万声侧过脑袋，眯着眼睛看他。

　　灯光在他的脸上投射出深深浅浅的阴影，他一半的表情隐藏在夜色之中。“是不是觉得我太帅了，不可能单身。”

　　程一然一脸窒息“你怎么这么臭屁？被吴天浩同化了？”

　　许万声又笑“可能吧，不过我一直这么自信来着。”

　　长得超凡脱俗，成绩又好，程一然心想，这种人就是天生的佼佼者，黑夜里的萤火虫，在人群中闪着光，吸引着一切美好的事物向他靠拢。

　　两个人在这么聊着，很快就到了修车铺，才发现早已大门紧闭。

　　“关门了啊。”许万声无奈的挠挠头。

　　“你把车锁在附近，打车回家吧，不过现在这个时候好像也很难打到车。”程一然说。许万声耸了耸肩“叫滴滴呗”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程一然”......”能上课也带着手机的，全班恐怕就他一人。

　　两个人推车走出小巷，再走到街道上时，空荡荡的路边多了一个人，那人显然是个醉鬼，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一般摊在人行道上。

　　许万声正准备往前走叫车，没走几步发现身旁的人不见了，他停下来，回过头，发现程一然站在那里，双手紧紧的抓住自行车的把手，仿佛使了很大的力气，指节都泛出白色，一双眼睛死死的盯住路上醉倒的中年男子。

　　他就这么盯了几十秒，接着如同机器人一般朝着那个醉鬼走去。

　　他把车子在旁边停下，蹲下伸手晃了晃那个人的肩膀。

　　“爸”程一然叫道，嗓音有些沙哑。

　　许万声愣了一下，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眼前的情况。

　　地上的人被晃得难受，不干不净的骂了几句，接着，又陷入了沉睡。“醒醒。程同！”程一然又晃了晃，紧接着许万声听到”啪“的一生脆响，只见程同一个巴掌挥过去，打在了程一然的脸上，铁锈味在嘴里弥散开，白皙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了起来。

　　“程一然！”许万声飞快的走过去，一把拉开程一然。

　　“你喊什么，不争气的东西，你妈还不是因为你.......”程同说着开始开始像只破风箱一般号哭。

　　程一然看着地上的人，脸上全然没有可以称之为表情的东西。

　　“我帮你叫个车，把叔叔拉回去”许万声说，“车子锁一起就先放在这里吧。”说着许万声就开始掏出手机开始叫车。

　　许万声叫车的功夫，程一然似乎有些疲惫的在路边坐下了，阴影埋没了他的大半张脸，他低着头，好像睡着了一样。

　　许万声叫完车，看着一声不响坐在街边的程一然。他刚转来不久，就跟周围的人玩的挺熟络的了，跟程一然也说过不少话，但总感觉有种疏离感。程一然对人与人之间的亲密度仿佛有精准的计算和精确的把握。他走过来跟程一然坐在一起，“谢谢”程一然低着头说，并没有看他。程一然摆了摆手“小事”。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不一会，出租车到了，程一然弯腰架起地上的人，许万声正准备上前搭把手，程一然道：“不用了，我自己来。”只见他熟练的掀起地上人的一只胳膊，一手挎着腰，一弯身就把他爸架到了肩膀上。

　　等把程同架上车后，程一然回头看向许万声，嘴角动了动：“谢谢你，钱我回家后会转给你的，到家后记得跟我发个消息。”说完便关了车门，向许万声挥了挥手。“哦。....”许万声僵硬的应到，看着出租车逐渐开远。

　　那是个笑容吗？不过几分钟的时间，许万声发现自己再也回想不出刚才程一然脸上的表情。却清晰的记得他脸上红红的掌印，仿佛能渗出血来。

　　他在笑，可是许万声的心里却像被小锤子敲去了一块。

　　他要是不笑就好了，他要是无奈，愤怒，向自己抱怨就好了，许万声甚至这么想。可他偏偏对着自己笑了，尽管他狭长的眼睛仿佛容纳了大爆炸后的宇宙，蕴含了无数的撕裂却又吞没所有声音。
　　尽管，他的身上没有一个分子散发出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