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原则》夜半有雨

1、初露端倪

　　寂静的夜自习教室里，只能听到笔尖急促的摩擦纸面所发出的细小声音，和不时翻动书页所发出来的的纸张的脆响。

　　“程一然，到我的办公室一趟。”班主任的声音混着机械的嘈杂从教室左上角的扩音器上传来，全然听不出什么语气。一瞬间，所有的笔尖都短暂的停在了纸面上，空气中漂浮着微小的震动，但几秒钟后，一切又恢复了常态。

　　坐在前排的韩雯茜手中的笔却迟迟没有再落下，她微微侧了侧脸，似乎想往后排看去，但教室前头冰冷的的摄像头阻止了她进一步的动作，她重新埋下头，笔尖在纸上画着无规则的直线。

　　那个叫程一然的男生听到自己的名字时身体短暂的僵硬了一下，低着头垂下的细软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无声的抿了抿嘴，修长的手指放下手中的笔，从倒数第一排站起身，几乎没有声音的从后门走出，只带起了一阵细碎的风，掠过许万声的指尖。

　　许万声是前不久刚转来这个学校的，暂时被安排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
　　这位新来的似乎有些好奇的盯着传声器和摄像头细细打量，手里还心不在焉的转着笔。这可把坐在侧前方的李纪元同学着实吓了一跳。

　　“无知者无畏无知者无畏。”李纪元在心里念叨着，稍稍偏过头，想提醒这位新同学一下“喂，别看了，再看当心.......”

　　话还没说完，扩音器再次响起：“许万声同学，你也过来一下。”......李纪元一脸无奈的咽下了下半句话，小小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同情。

　　许万声先愣了一下，好看的眼睛眨了眨，接着咧开嘴冲李纪元笑了笑，起身的同时小声道“谢谢提醒”说完也迈出了教室。

　　李纪元啧啧的感叹着，在演算纸上写了一句话传给他同桌吴天浩“哎小五，这新来的挺野啊，不过长得倒是好看，跟然然有得一拼。”吴天浩扬了扬眉“有我好看吗？”

　　胖子嘴都要撇到天上“得了吧您，少臭屁了。”“那不正好分一半一然的追求者，给一然减减压，我看一然最近被那个韩文茜搞得挺头大的。”胖子想了想道：“说不定人家有女朋友了呢，再说万一然然情窦初开，跟韩文茜看对眼了呢。”

　　“你可拉倒吧，我信你能上树都不信一然谈恋爱。”李纪元一脸吃瘪的表情“你又骂我。”吴天浩笑了笑，低头继续写题。

　　咚咚咚，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叩响办公室的门。“报告。”“进来。”班主任的声音从门内传来。程一然轻轻推开了门，熟悉的打印纸的味道和圆珠笔的香气扑面而来，除了班主任之外的两个老师都抬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他轻轻的把门关好，走到了办公桌旁边，班主任仍然眼皮都不抬一下的批改作业，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挂钟的声音在滴答滴答的响着。一时之间，空气都开始变得焦灼，只有滴答滴答的声音代表着时间的流动。

　　“滴答滴答......”

　　程一然突然感觉到头晕晕的，挂钟的声音开始变得越来越遥远，周围的一切仿佛开始胶化，悄无声息流走的时间逐渐变得粘稠浓重。

　　挂钟的声音不知在哪一刻消失了，程一然努力睁大眼，发现班主任批改作业的手以不自然的姿势悬停在半空中，两秒，三秒。

　　啪，仿佛一个开关被打开一样。各种声音又重新灌进程一然的耳中，墙上的挂钟依旧不紧不慢的响着，班主任的手落下，在作业本上画了个叉。

　　程一然有点发懵，刚才是自己紧张导致的幻觉吗？

　　他动了动脚尖，试图发出了一点声响来证明自己的存在，这时班主任像刚注意到他一样抬头看了他一眼，接着又低下头，语气冰冷的说：“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班主任惯用的死亡质问。

　　程一然心里早就知道班主任迟早一天班主任会叫他来，最近学习委员韩文茜总是有意无意的闯入程一然的视野里，放学时偶遇，操场跑步时偶遇，去讲台前面接个水也能偶遇，经常跟一然在一起的胖子都调侃道要点一首转角遇见爱送给他。

　　程一然话不多，基本都是漫不经心的敷衍两句。但最近韩文茜的攻势愈发强烈，午休时都开始趁他不在往他抽屉里放小纸条了。

　　程一然刚看到纸条时也挺惊讶，按说自己这么敷衍的态度，很多女生都会知趣的终止这场追求了。他不由得叹了口气，就算她再怎么小心，也逃不过教室里摄像头的眼睛，准确的说，是摄像头里面班主任的窥视一切眼睛。果不其然，今天晚上就又来办公室坐客了。

　　“不知道”程一然淡定地说，这种情况下说知道就等于承认，白送命，所以还是装傻比较好。
　　“不知道？心用没用在学习上你不知道？”班主任抬头盯着他的眼睛“程一然，不要以为你们那些小动作我都看不见，说你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看看你的成绩，嗯？上次考试退到哪里去了？韩文茜也一起退步了。”班主任最后一句话加重了语气。

　　“老师，您误会了，我没有谈恋爱。”程一然说。

　　“无风不起浪，自己做什么自己心里最清楚，我只是提醒你，再执迷不悟谁也救不了你，高一没好好来上学，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还在学校里生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你爸要知道你这样......”攥着衣服的手紧了紧。

　　“老师，您真的误会了，我向您保证，高中是不会谈恋爱的。”程一然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但语气却很坚定。

　　班主任愣了愣，程一然也呆住了，一向选择沉默的他不知为什么抽风一样的冒出这么一句话，刚说出来程一然就后悔到脚趾扣地，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报告。”

　　慵懒的声线拖着长长的尾音从门外绕进来。班主任叹了口气，说：“你回去吧，自己好好反省反省，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程一然转身，正对上推门进来的人的目光，眼前的这个人个子比自己要稍微高一点，锋利的眉尾很好的修饰了少年俊朗的面庞，透着英气的瞳孔里带着一丝天生的顽劣，程一然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移开了视线，刚被班主任上完课的他这么被人盯着看总归有些不自然。

　　擦肩而过的一瞬，一股好闻的肥皂的淡香钻入鼻孔，转瞬即逝，但还是被程一然灵敏的嗅觉捕捉到。

　　程一然走出办公室，不动声色的关上门，在门口处他又闻到了这股清幽的淡香，仿佛是一个在此停留很久的人遗落在这里的信物。程一然皱了皱眉，他是刚到办公室的吗？但他无暇顾及这些，刚才怪异的感觉让他的脑子变得混混沌沌，他的手按住太阳穴揉了揉，走回了教室。

　　“你看总是说什么他都不上心，听不进去，倔的跟头小牛一样，高一缺了那么多课，现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班主任和对面的老师吐槽道。

　　许万声眯了眯眼，刚才一晃而过的被浅褐色细发遮掩的泛红的耳尖和被手指攥皱的T恤下摆又在眼前闪过。

　　下课铃声刚打响，胖子就飞快的转回身叫程一然“我的然，下去跑步不？”程一然胳膊往桌子上一趴，头埋了下去，从胳膊缝里闷闷的回答“不去。”“怎么了，去趟办公室跟度了劫一样，你以前不是经常去。”胖子疑惑的问。程一然皱着眉头，好看的眉毛拧成一团。

　　总不能说自己刚才在办公室被吓懵了然后产生时间静止的错觉了吧。

　　“去嘛去嘛，不然最后一节课该犯困了。”胖子见他不应，直接上手去扒拉他的手臂，狠命地摇晃。程一然知道有胖子在这自己再也别想闭上眼了，干脆也不睡了，揉揉眼站起身跟着胖子往外走。

　　“哎，我说....”刚走到门口胖子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想跟他说什么，哪知道程一然步伐跟得紧，一下就绊在了他脚上，程一然一个趔趄，左手惯性的往旁边一扶才站稳，“吓我一跳哥”“你才吓我一跳，要不是我扶着.......”

　　话音未落，视线便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自己的手正按在这双充满疑惑眼睛主人的肩膀上。由于对方在坐着，仰头时整张脸暴露在白炽灯光下，皮肤仿佛都透着光。程一然赶紧收了手，一边飞快地道歉一边狠狠的瞪了眼胖子，好在许万声没有介意，露出了一个唇红齿白的微笑：“没关系。”

　　一边的胖子委屈屈的说：“瞪我干嘛，你看人家多温柔，嘤嘤嘤~”程一然顿时感觉一阵头疼，这个嘤嘤嘤从胖子口中说出来简直是夺命连环刀。为了防止胖子再语出惊人，程一然赶紧拖着胖子往外走。

　　操场昏暗的灯光下，少年的胸膛随着跑步的节奏一起一伏，光滑的小臂上绷出好看线条，程一然身上的肌肉并不明显，若隐若现的在身上勾勒出浅浅的阴影，有一种少年的羸弱感。

　　迎面扑来草木的清香，他忽然想起什么了似的，不自然的抬起手腕放在鼻子边轻嗅：没有留下肥皂的香味。一然皱了皱眉头，似乎也被自己的举动吓到，他郁闷的甩了甩脑袋，这时胖子大汗淋漓的从身后追了上来，“你这狗鼻子又闻什么呢？”程一然装作厌恶的扇了扇鼻子“汗臭。”

　　“切，行行行就你汗香，我们然然是香汗淋漓的大美人儿。”程一然一拳挥过去作势要打他，胖子笑着躲过去，接着故作轻松的问他：“你爸最近怎么样？”

　　程一然眼眸瞬间黯淡了下来：“几天没回家了，谁知道他在哪”胖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程一然突然浅浅的笑了笑，说：“挺好，也不用听他骂骂咧咧的摔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