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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素冠荷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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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庆联欢会结束后还有学校组织的各类活动,学生们组织摆的摊位连成一大串,成了个小购物街,小吃玩具饰品一应俱全。体育项目也很热闹,马拉松竟然也有那么多人参加。
何隰带着林苏走马观花逛了一圈,没走多久就被老顽固拉走了去,嚷嚷着老同学都等急了。
何隰开着车跟在老王后头,出了校区转了好几个街区,竟然停在了市区一家最大的酒吧门外。
“有没有走错?”
老王大手一挥大大咧咧迈着步子往里走,“宴会厅没订着,冯头干脆订了这儿。”
老王瞥了眼搂着林苏慢着步子走在后头,脸色不是很好的何隰。
“放心吧!二三四五楼全清场了!”
就何隰那点心思老王能不知道吗,弟妹一看就是没进过夜店的,加上何隰搂着林苏又护得紧,恨不得把林苏揉怀里贴上何隰的专属标签叫谁都碰不得才好。
进了酒吧绕过一楼舞池,何隰搂着林苏直往二楼楼梯走。走的这一段路跟过火海一般,护怀里的林苏堪比悟空护唐僧,唐僧护真经。
这酒吧是何隰上大四的时候才新建的,占地面积大,除开一楼酒吧舞池气氛火辣,二楼清吧,三楼餐厅,四楼棋牌室和五楼ktv,再往上何隰也记不清了,桑拿健身中心客房游泳池什么的都有。
要说它是酒吧也没错,人家这店名儿就叫××酒吧,但说它是夜总会也对。
老同学们在三楼聚齐了,大家打算聚个餐吃点东西,垫完肚子二楼到五楼随大家怎么逛怎么玩儿。
餐桌上何隰的老同学们在叙旧,林苏听桌上的人讲学生时代的趣事儿倒是听得津津有味,连何隰往她碗里夹了菜也不知晓。
故事也说得差不多,桌上渐渐静了下来,看来是进入中场休息阶段,选手们默默进食准备五分钟后再战。林苏正享受着何隰完美的夹菜服务,忽然感受到不远处的角落里投来的目光。
是个长相精致的女子,化着精致妆容,眼角上挑无端给人媚惑之感,可她的神态姿态都是冷漠张扬,背倚着墙望着林苏眼神别有意味,指间夹着未燃的烟,左手把玩着红色zippo,一双纤纤玉腿从黑色长裙的高叉间展露,姿态冷漠让隐隐的媚惑间泛出一抹性感。
只是看着,也没有说话。对视了一会儿,女子移开目光低头点了烟,扬了下手中夹着的吸烟稍稍点头示意。还是面无表情。
林苏心不在焉吃完了饭,餐厅散了场,大家说说笑笑散到其他几层换地方叙旧交谈。何隰领着林苏楼上楼下都转了一圈儿又回到了三楼,刚刚还是餐厅的三楼清了场被布置成了个宴会厅的样子。
林苏跟着何隰过去刚坐下就有人寻过来和何隰谈事儿,估摸着是商业交易林苏也没心听,借口说要去找甜点吃,不等何隰嘱咐就逃开了。
林苏有些馋酒,和何隰在一起后总总被他拦着从没尝过第二杯是什么滋味。别人家都是妻管严,到何家怎的就变成夫管严?何隰那家伙看着温顺,实际上管的比我妈还严,果然温顺都是用来骗我这种无知的小姑娘的。
好不容易溜开了,林苏趁机直奔二楼清吧。等林苏踩着高跟鞋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下二楼的时候,一转眼看见了拿着杯酒倚在二楼栏杆上的老王。
林苏点了杯鸡尾酒,手臂搭在栏杆上姿态慵懒,“在干什么?”
“等人。”
“等廖姑娘?”
“你怎么知道?”
老王无奈地笑了下,“我这问的什么话,何隰那小子说的呗。”
“人没来?”
“没来。”老王缓缓转着手里的杯子,望着一楼大厅入口,淡淡收回目光。
林苏漫无目的扫了眼气氛火热的一楼,有些兴致阑珊。楼下热舞涌上来一阵阵热浪,楼上观望的局外人是一点感觉也没有,心里空荡荡。
麻木地看了好一会儿,在舞动的人潮中林苏竟然望见了那个貌美性冷的女子,迟疑片刻还是问了出口,“她是谁?”
老王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无端笑了起来,“她啊?你怎么知道她?”
“吃饭的时候她好像在盯着我,可能是错觉。”
“那应该就是在盯着你了。”
“啊?”
老王以戏谑的脸色调笑道,“她跟何小子有段孽缘,算起来也是很久之前的事儿了。”
“……”
林苏看着手中酒杯里绚烂的颜色,还有楼下最显眼的绝色,觉得酒杯里的绚烂和她也算是相得益彰。这孽缘应当也是绚烂的。
“别多想了何夫人,你老公可是何隰,绝对不用操心需要防蜂防蝶什么的。”
“她叫原茨,以前在学校经常和外面的混子一起,所以学校里都说她是个女混子。大二有一回晚上我和林教头去参加联谊,就打电话把何隰也顺道骗来,没想到何隰那小子堵车,刚好堵酒吧门口了,刚好看见一姑娘差点被捡尸,联谊没去成倒是去英雄救美了。救的就是原茨。”
“编午夜档电视连续剧?”
“所以说是孽缘嘛!”老王气的一拳敲了下栏杆。“谁知道何隰那小子参加个联谊路上还能救个美女!早知道我不就马不停蹄的去了吗??!谁还在乎联谊会上的小学妹啊!可惜辽可惜辽……”
“后来呢?”
“后来原茨就开始追何隰了呗,追了好些年,为了何隰是什么风格都换过,甚至连乖乖女都试过了,最后什么风格都没用,干脆换回原来的样子,换了接着追。”
“原来的样子是什么样子?”
“差不多就这样,当年看起来比现在更狂更傲。”
“这么漂亮我都心动了,还情真意切,何隰为什么不喜欢?”
“你问我?跟何隰结婚的是你啊!你都不知道谁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知道的比你还少。”
“少又怎么样,你大可不必操心,何隰那小子真没话说!我们这几个里面明明他年纪最小,可就谈恋爱那回事儿,他老人家是真没有。”
“你看他跳舞那个样子,多能撩妹子啊,人家小姑娘就想要个联系方式聊聊天,可是何小子一句‘抱歉’走天下,活活守了个四五年的冰清玉洁。”
“嗐!得亏他就是块木头,不然兄弟我怎么有活路。”
“你要问他为什么不想谈,他老人家要么就是‘没有为什么’要么就是‘人不对,不是那个人’,‘这个人我不想谈’,‘动不了心思’。”
“完了就这几句话循环往复地说啊,也没见着他说‘人对了,就是这个人’,‘这个人我想谈’,‘我动心了’。”
“嘿,也不对。你出现的第一天,何隰就见了鬼一样在群里发了一句,‘我完了。’”
“得亏林苏你出现了啊,不然我和林教头老冯三个人都打算强行塞给他个老婆,人不对也得给我们谈。开玩笑,作为好兄弟总不能看兄弟孤独终老嘛!”
“不过很好笑啊,何小子遇上你那是一点招数也没有了。”
“啊?”
“他一遇上你就什么招数都没了。跟其他第一次谈恋爱的愣头青都一个样,打心眼里把你护成个什么样子,任何关于你的事儿那是千般考虑万般思索,给你的心思细的得用显微镜看。”
“昨个儿心情好到起飞,今个儿就皱着眉头拉我们几个去喝酒。喝了酒也不说什么,坐那皱着眉发呆。就算后来和你谈了恋爱也一样,就是在商场上得耍手段鬼得跟只狐狸,也留片情窦初开的小伙儿心思给你,打个仗也得腾个手出来,也都是为你。”
“何小子亲身证明,一块千年木头动了心思,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多少年走来一点风月不近身,场上也从没被绊住脚,在你这是栽得明明白白输得彻彻底底。”
“我看他简直要把心挖出来给你,还忧心你会心里惊慌,连话都挑挑拣拣回避几分告诉你——希望你会喜欢。”
“这句话他的确经常说。”
“对吧!”老王更是来了劲儿,“他给你的感情吧,那是虔诚到卑微啊!”
“但是我不需要。”
林苏终于还是把从来没能说出来的心里话说了出来,有些悲伤,“我不需要何隰卑微。他一直是一个闪闪发光的人,我爱他,不需要他为了我卑微,从光变成尘土。”林苏顿了顿,“我想和他结婚谈恋爱,和普通的情侣一样。相爱的两个人里不应该有尊卑之分,我们只是相爱而已。”
“在他身边你觉得有安全感吗?”
“特别。”何隰给林苏的爱随时都在温柔地对林苏说,别怕,我永远爱你,给你宠溺给你的爱忠贞不渝,别怕,我是永远爱你的,往前走,我在身后。
别怕……
“你觉得你给他这种感觉了吗?”
林苏沉默。
“男人也不是不需要安全感,要的话也不用多,让他知道你爱他,你不会离开他,你的爱和他一样,这就可以了。”
“他就不会自心底害怕,你的爱是不是很浅淡,是不是很脆弱易逝,他就不会对这段感情过度保护,像捧着脆弱的玻璃,在步步小心。”
林苏怔愣许久,她在反思自己。
好像在这段感情里,林苏一直是个接受者。接受何隰小心翼翼递来的心意,接受何隰无声的守护与呵护,接受温柔而无声的告白。
“你有好好和他说爱他吗?”
林苏失神地摇了摇头。说不出口,这是林苏的毛病。林苏长这么大,也从来没能对家人说过爱。是爱的,很爱,但是怎么就说不出口呢。
每次爱这个字到了嘴边,像是卡在喉咙里,一点也吐不出来。总觉得他们知道的,应该能感受到吧。
但有些话不能埋在心里,要说出来。说出来才不会有遗憾。
爱这个字为何就总是说不出口?
对家人是,对何隰也是。
老王也不再多说,举着杯子打趣道,“我就是看你们俩这样子心塞,多嘴几句,哪天何隰要是杀过来了,弟妹你可得帮我说几句好话啊。”
林苏笑了笑,一口喝完酒杯里的酒应了声好。
等何隰终于从三楼逃脱出来要去寻小娇妻的时候,毅然决然选择走下二楼。从棋牌室ktv和清吧里面选一个的话,闭着眼睛也得选清吧。苏苏一定在背着自己偷酒喝,喝着酒心里还得吐槽一番不让她喝第二杯的事情。
何隰在二楼找了一圈也没见着林苏,又一层层往上找,仍旧没见着。电话也没有接。
当何隰又一层层找回二楼的时候,倚在栏杆边的老王一把拉住了疯狂找娇妻的何隰,指了指一楼大门,“刚走。”
彼时林苏已经推开门走了出去,和原茨一起。
林苏晚上喝了不少酒有些醉意,脑子里想的都是何隰和原茨的事情。几杯酒喝完了也不见何隰来找自己,昏昏沉沉地就想自己先回家,没想到下楼梯时没走稳,高跟鞋崴脚,差点把屁股交代在楼梯上。
没想到,原茨拉住了她。
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酒吧里,心平气和相互无言。
林苏以为原茨不会说话的,还是没想到,原茨开了口,林苏全程沉默着听完了一个人的心。
“何隰还真是我心中意难平,白月光,心头血朱砂痣,是人间曙光。落你手上了我还挺不甘心,不过落谁手上我都会不甘心。”
“我想我真的是很爱他。”
“何隰是一束特别耀眼的光,众所周知。”
“而我不觉得我是在搞俗套的飞蛾扑火什么的。”
“我觉得我在朝圣。”
一向冷漠的女孩子在笑,挺少见的。原来笑起来比面无表情更好看。林苏喝的昏沉,手撑着脑袋望着她听她说话。
“昨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有个小朋友跑过来抱住我的腿,我问她爸爸妈妈在哪里,她说她爸爸是何隰。”
“哪天要是真生了个小公主,能不能给我抱抱,我有点馋。”
指尖的烟忽明忽灭,女子嘴角的笑意温暖。
谁说情敌难搞,眼前的情敌不仅没有一点敌意,还无尽温柔。情敌果然厉害,情敌能让情敌都心动。
是因为何隰,才会有这样温柔的原茨吧。因为原茨说,何隰是人间曙光。
林苏喝得头疼想回家了,坚持要出去搭出租车回家。原茨看着醉得迷迷糊糊的林苏叹了叹气,掐了烟把人给送到酒吧门口看着她上车。没想到林苏钻进车里又钻了出来,开心地挥了挥手——
“原茨,我现在没有,”林苏拍了拍小肚子,“等到明年就生个小公主把她带给你抱。”
“还要教她喊你阿姨!”林苏笑嘻嘻地又钻进了车里,眨了眨眼睛献上飞吻,关上车门挥挥手走人了。
等到何隰匆忙跑出来追林苏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醉得娇憨的林苏对着原茨拍拍小肚子,笑嘻嘻地说什么生小公主给她抱教她叫阿姨。
娇妻没追到,倒是目睹了娇妻和情敌莫名其妙的友谊。为什么苏苏对原茨比对自己还要热情?
站在酒吧门口吹冷风的原茨笑了起来,“可爱。”
可爱到想点支烟,所以原茨就点了,转头就看见从酒吧推门而出的何隰。
“她喝醉了,说要回家。”
“晚上早点回,一个人不安全我让老王送你。”话音未落何隰就往车库走,可还没有走几步手机就响了。
“喂何隰,我在回家的路上。”林苏上了车倚着车窗无趣地划手机,觉得忘了什么,想来想去发觉是把老公丢在酒吧里了,便打了电话过去。
“那个,素冠荷鼎太娇贵了我不会养……”
“嗯我知道。”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等你到家,下车就可以看见我了。”
“好,看不见的话素冠荷鼎就要死了。”
“嗯,我知道了。”
一旁吹冷风的原茨目睹了一通寥寥几句的电话让何隰瞬间不再愁容满面,反而是满面春风心驰荡漾,眼里蓄满了温柔的笑意。
“……?”
“家里有一株娇贵又非我照料不可的花,催我回家。”
“……”我并没有问出口,为何突然就开始屠狗???
“先行一步,告辞。”
“……”放在几年前打死原茨也想不到何隰会说什么先行一步告辞。
望着何隰离去的背影,原茨恍然——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啊。当初温润的少年已经成为一个有家室的男人,温柔却与多年前如出一辙一成不变,爱情将他变得更加生动。
心里翻涌着热意,原茨难以抑制地想,这大概就是欣慰与祝福的感觉吧。
“可爱。”原茨看着何隰大步走向车库,不一会儿开了车出来迅速开走,隔着几条街都能感受到何隰的归心似箭。
烟抽完了,该回家了。原茨一个人站在酒吧门口,想着人走楼空,难免有些萧凉。
原茨长长地呼了口气,城市的夜晚,真他娘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