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说》贪欢愁城

10、原茨

　　我叫原茨，生命无光，从十几岁就死掉的人。
　　女孩子都希望有个哥哥，哥哥会是个妹控，无尽地宠妹妹保护妹妹，平时打打闹闹嘻嘻哈哈，关键时刻护短得很，甚至连妹妹有男朋友都吃醋。
　　很不幸，我有个哥哥。每一回我听见女孩子说“好羡慕你有哥哥啊”，我就暴躁地想打人。
　　初中原庭是有点名声的小混混，到高中就是出了名的大混混。他混，他不是混着玩的混，他是没有道德没有底线的混。
　　很多小姑娘看他脸泛起春心，觉得他是那种心底藏有良知的痞混少年，拉一拉就能回来，就能牵动出他心底的善。
　　错了。原庭没有。
　　原庭没有感情，亲人朋友女人们都是好利用的最佳工具。人性是什么？道德有什么用？有什么是不能做的？不能打人不能抽烟不能赌博？你在开玩笑？为什么不可以？老子高兴怎么样怎么样。朋友为什么不能卖？女朋友为什么不能卖？原茨老子都能卖！她好看？是还可以。带走也行，得看你什么价钱。上个说三千的已经加价到八千，你出多少？八千的是一夜啊，这不屁话！永远带走？价钱你够的着吗！八千一夜我能卖多久，你一下子买走了，总得把我亏损的给双倍补上。
　　就算哪一天警察突然把原庭带走，说他贩du，说他杀人，原茨也不会有一点惊讶。要是抓走就好了就永远不要放出来，死掉就更好啊，原庭如果死了，或许我就有救了啊。你知道有多少人期盼原庭曝尸荒野吗？你知道我有多少渴望听见原庭的死讯吗？
　　我看过家暴的视频，觉得世界上有人和我一样活在炼狱里，有些慰籍。不是我一个人不好过，不是我一个人觉得活不下去。
　　你猜我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呢？你说我躲得掉吗？你以为我没有挣扎过？
　　就是挣扎过也还是死掉，所以我才会早早死去。真的没有什么值得期盼了，真的没有了。
　　就这处境我能活这么久，老娘都崇拜我自己。
　　我也不是不想死的。有很多个瞬间，我简直抑制不住心底自杀的念头。可能是看见世界美好的瞬间，可能是独自熬过黑夜的瞬间，可能是无关紧要不痛不痒的某个瞬间，无数个大大小小的瞬间，催促我死亡。
　　老娘还是他娘的活下来了。
　　高中时候凭空冒出个亲生母亲把我带走了，第一次觉得能好好活下去，生活挺他妈有希望。之后高中三年，高考，考进名牌大学。鬼他妈晓得我有多努力。考上的时候我觉得生命整个都有希望，我觉得老娘这辈子能名校毕业出国留学走上人生巅峰远离原庭摆脱以前那屎一样的不是人过的生活。
　　刚进大学第三个月原庭又来了，让我满心欢喜投入美好的梦境，最后把我拖回现实拽进地狱。学校里处处传我是个女混子，天天和混子混一起。说的也没错，原庭不是混子还有谁是呢。
　　好哥哥，瞧他那张脸，和我的有七分像，多好看。我流着和他一样的血，和他一样冷漠张狂，说不定我和他一样，是个混蛋变态神经病。还有什么不可能。
　　我每天包里都放了把水果刀，等着原庭出现，等自己被逼到某个临界点爆发一刀捅死他。我竟然有点期盼。
　　可是没等到啊，直到第二年秋天才听说他去年被追债的抓住打断了双腿。
　　或许是绝望太久了，正常人至少有点开心，我竟然一点也开心不起来，除了绝望还是绝望。我觉得就算哪天原庭真的死掉了，我这绝望的症状也是一时难治。就如同行尸走肉，提不起希望与对未来的期盼。我觉得我可能有点抑郁症。但是我又不太像，因为我不是很想死，我只是长期不开心长期不怀希望罢了。
　　那天晚上我滚去酒吧喝酒，马有失蹄地喝过了头，想找人接我吧，发现没有什么朋友，就我这名声还有脾气臭的，没有朋友也正常。我就想着自己也能回吧，没想到爬出酒吧的门就是极限了，最没想到的是，刚出酒吧就要被“接走”了。
　　原庭把我抵给了追债的，人就在酒吧门口候着，等着把我拖回去抵债。我这个样子抓我不就是手到擒来吗，连打晕的功夫都废了。那一瞬间可以列入我的人生三大绝望瞬间了。
　　酒吧外的马路上停了一长溜儿车，缓慢前移。我存着最后一点力气对着那一长串车大声喊“救命！”没人理我。有人探出头张望，然后把头缩回去。人生果然无望。
　　直到我恍恍惚惚看见，有人推开车门……
　　我什么都不知道了，我只记得断片前看见的，从车里伸下来的长腿。
　　好腿，一定是个仙吧……
　　睡梦里有人轻声问我——
　　“小姑娘，你家在哪？”
　　家在哪呢？可是我是原茨啊，可是我觉得我没有啊。然后我恍惚间听见有人在叹息，似乎有些无奈。叹息声很好听，无奈也有些温柔，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这个人的气息就很温柔。这是一个有温度的人啊……
　　后来半梦半醒间听见有人说话，叫什么什么妈的帮忙煮碗醒酒汤。
　　说真话，我长这么大喝醉那么多次，没有一回尝过醒酒汤什么味道。这一回我不仅喝到了，还是被人喂着喝到的。饶是我想早点醒，最后还是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就这样，我认识了何隰。
　　活了二十年不知温柔是何物的人，在困境中遇到了温柔，而这个男人，就是照进我昏暗残缺的生命里，一束灿烂的救赎的光。
　　漫身冰冷的人会贪恋温暖的人身上的温度，在暗夜里行走太久的人会发了疯一样追逐光芒。我想我就是这样吧。
　　话说地有点酸，可是何隰对我来说的意义的确就是这样，他在我这里就是神圣如神明，就是世俗人间的独一无二，就是这么重要。
　　原来我和何隰同校同年级但是不同院系，虽然我成绩好，可是何隰那院系实在有些难转，着实废了老娘好一番功夫，终于如愿转过去了。
　　老娘第一次追一个男人，虽然缺乏经验，但是我见多识广啊，什么样式的追男法没瞧过。可是何隰给了我一个深刻的教训——总有些男人，是怎么样也勾引不到的。何隰就是我这一辈子都得不到的男人。
　　后来的事情不说了，没说头。之后突然有一天听说何隰结婚了。照亮我生命的光终于有了归属啊，可惜他的归属不是我，我没有办法得到这束光。不甘心也有，难过也有，欣慰也有，很多情绪交杂，难以分辨。
　　是我已经习惯了，看见何隰想到何隰，就感觉有希望，习惯了以何隰为信念为勇气，在他身上汲取勇气。
　　很多年过去，我在慢慢成长，最终成长成自己生命里的光。我不可能和何隰一样温暖灿烂，可是我学会了好好生活。我过着平淡安静的日子，在这样的日子里活成了最舒服的自己。
　　我时常想起何隰，忙的时候想不起，闲下来就很容易想起他。我总是在深夜梦见温柔的何隰，是我们还在学校里的时候。梦里的何隰看着我又又又换了个样子，温柔地笑了起来。
　　从前我最讨厌夜晚，夜晚简直糟糕透了，睡熟了跑都跑不掉，也常年噩梦缠身。后来我最爱的就是夜晚，我不用满怀警惕地入睡，还会一直做何隰也喜欢我这样的美梦。
　　不出意外的话，我不会结婚，会一直这样活下去。我这一生，在救赎中获得安稳，一次就够了。后来出现的人，再怎么惊艳惊为天人，也不会有用了。

　　世界上有个绝望的姑娘叫原茨，绝望在某个夜晚遇见了一束光，就像得到了救赎。自此绝望有了希望，希望就是那一束光。
　　好了，故事讲完了。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