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说》贪欢愁城

7、五日于故居 好好生活

　　周二那天奶奶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
　　清晨七点林苏就跟着何隰起床打扫房子，故居的房子是古徽派建筑，虽然只两层但占地面积大，扫地清天花板上的蜘蛛网，还有擦桌椅家具清理前庭院和后园，两个人从早七点忙到下午一点也没清完，所以两个人决定午休一个小时。
　　结果只有何隰一个人午休了一个小时，林苏一觉安安稳稳睡到下午五点多才突然睁开眼，看见阳光西斜从窗户望去只有远山还被日光笼罩，绿意明艳，才恍然发觉天色已晚。
　　等林苏急急忙忙起床穿了衣服下了楼，诺大的房子里却没有人影，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林苏敏锐地听见了奶奶和何隰的交谈声从后园传来。
　　越走近后园越能清楚听见奶奶话语间的欣慰与满意，是奶奶经常给自己的宠溺的感觉，奶奶竟然也给了何隰。林苏听着奶奶和何隰的说话声有些醋意，但更多的是愉悦，是满心的愉悦。
　　绕过柴房外的小道转眼间就走到了后园子，后园子里上午还有的荒草已经被除的干干净净，奶奶正站在一株矮桂花树下指导拿着剪子的何隰修剪枝丫。
　　“奶奶。”林苏推开后园子的矮竹门一路小跑过去抱住奶奶，老人家很高兴，林苏微微弯着腰让奶奶摸自己的头发。
　　“我的苏儿诶，睡到现在才醒，晚上怎么睡得着呦。”奶奶熟悉的声音说着乡音，亲切到林苏泛起了泪意。
　　“哪里，我睡得着的。”
　　奶奶被林苏抱着，站在奶奶身后拿着剪子的何隰笑着眯了眯眼，不动声色靠近林苏，在她耳边轻轻道:
　　“苏苏，你什么时候才能跑着来抱我？”
　　说完何隰竟然趁奶奶看不见身后，而林苏也没注意的空当吻了吻林苏的唇角，一触即离。
　　林苏没说话，但是何隰望着她一双含着气怨娇嗔的眼睛就知道她在说——“奶奶还在呢你在干什么呀！”
　　何隰笑了笑，拿着剪子继续修剪桂花枝。林苏定定地望着他。
　　正在修枝桠的男人一身闲情雅趣的艺雅气息，交杂糅合着何隰一副“偷得浮生半日闲”的闲适模样，像极了影视剧里身在凡尘心不在世俗的富家公子。
　　林苏第一次在公司集体会议上见到严肃稳重的何隰时就不禁想到——有气场更有气质还有一副天生的好皮囊，置身于职场与商业的何隰无疑是极其有魅力的存在。
　　但是今天看见了后园里不紧不慢修剪桂树枝的何隰，与公司里给人以压迫感的何隰截然不同，这时的他透着一身悠闲与安逸，每个闲逸的动作和闲静的表情都在慢慢地告诉你，这就是生活。
　　何隰甚至没有为林苏做什么，林苏看着他，就能感受到安稳。
　　乏味无趣的生活里总是枯燥无味重复着无趣的陈词滥调，或者平淡地像一碗清水，没有味道也没有波澜，可是自从出现了一位何隰，生活依旧是平静的，但是再也不无趣了。
　　因为何隰往那碗清水里加了糖，糖让水泛起了波澜，让清水甜到林苏心尖儿痒。
　　林苏这会儿特别想粘着何隰。往他身上靠，吊着他的手臂，额头蹭他的肩膀后背，把脸静静贴在他背上。什么都可以，越亲昵越好，缠得越紧越好。
　　亲昵也是林苏表达喜欢的方式。
　　奶奶说啊，下午到家看见门是开的，推开门走进前院啊，就见何隰一个人站在花坛边一手轻抬一枝月季正细细查看。家里的月季没人管长得倒是很高叶片也绿油油的，只是茎叶上长了蚜虫。
　　“我看啊小隰比你会养花儿。”奶奶笑着打趣点了点林苏的鼻尖。
　　是的了。大概是从小就看着奶奶养许多花草植木，林苏长大后也很喜欢养花儿，虽然说养的还成都死不了，但终究还是养的不够好，容易黄了叶子又枯了枝桠，总是差了点意思。
　　何隰本是不好养花的，准确来说在认识林苏前就没养过花，后来在一起又结了婚，家里的花草就是两个人一起打理的了。也算是因为林苏，何隰有了养花的爱好。
　　不知道为什么，养不好花草的林苏嫁的从没养过花草的老公，竟然比她自己还擅长打理照顾花草。家里每个角落每个花盆里生长的植物都得到了很好的照顾，草本植物长的生机勃勃，花也开得更娇艳。
　　每天下班就是林苏最喜欢的时刻了。下班有何隰在等，一起回家时还没到家门口就能闻到院子里飘来的花香，走进家就能见花草欣欣生意长势喜人，走到家里每个角落都能看见绿植，林苏真的是太喜欢这样了。
　　看看时间也到傍晚六点半了，打理后园的树不让它把枝丫伸到别人家院子里，做完这个就该去吃饭了。
　　原本应该是何隰和林苏两人准备饭菜才对，但是奶奶还是老样子，多少年来都一样，林苏不管是二十岁三十岁还是四十岁，在奶奶那里都还是小孩子。
　　林苏下厨一两次可以，连着下厨三天奶奶就要抢着下厨了。现在又多了个孙女婿，在奶奶眼里也和林苏一样是小孩子，所以甚至连一两次都不可以了。
　　何隰剪完枝桠时林苏蹲在一旁挑选剪下的桂枝。因为太久没人住，家里的花瓶里都是枯叶或者干脆什么都没有空荡荡地，看着不舒服。林苏手里拿这一把小剪刀挑选修剪被何隰剪下的枝桠。
　　剪了半天终于剪出一大把令林苏满意的枝桠，有些旧叶衬着新叶，绿意纵融看着就令人心情愉悦。林苏抱着它们站了起来，只是蹲久了有些腿麻，林苏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怎么了？”见林苏站着没了动作表情古怪眼神空洞，何隰走了过来。
　　“腿麻。”
　　何隰脱下外套放在地上，扶住林苏慢慢坐在外套上，握住她的脚踝放在自己腿上。
　　“按一会儿就好。”
　　“啊停停停！痛！”
　　“别！别碰我腿！一点都不要！”
　　“喊大声点，奶奶就不会来喊我们吃饭了。”
　　“……”林苏想到刚刚自己令人误解的呜咽声，尴尬地红了脸，默默把自己的脸埋在何隰肩膀上当鸵鸟。
　　任由何隰按了一会儿腿已经渐渐不麻了，林苏默默把腿从何隰手里收了回来，静静靠在何隰怀里，望着后园子的一片竹林发呆。
　　忽然脑子里回放出奶奶和何隰剪桂枝的样子，奶奶挺高兴，站在奶奶旁边听奶奶指导的何隰就像乖巧的小孙子。
　　孙子……林苏觉得好笑，不觉开口想逗逗何隰。
　　“今天体验了一把当孙子的感觉了吧。”
　　“……”何隰轻笑了一声说，“说不过你，那就只能吻你。”说完何隰果真凑过来狠狠吻了林苏一回。
　　嘴被堵住了，脑袋也有些糊里糊涂，林苏被吻地有些喘不过气。吻完时何隰退了回去，手指轻轻擦了擦林苏嘴角银丝。
　　林苏幽幽地说，“吻不过你，那就更想损你。”
　　“打趣我只有苏苏一个人快乐，但是和我接吻就是两个人的快乐。”
　　“……”
　　“要不要试试？”
　　“你刚试过了。”
　　“没够，再来一次。”
　　男人口中的一次都不能信，不管是床上还是床下，有了一次就会有后面的两次三次四次……你甚至没有机会叫停。
　　最后停下何隰的是奶奶传来的远远的叫声，喊何隰林苏去吃饭。
　　何隰和林苏不紧不慢地在后院散了会儿步，直到林苏脸上看不出异样的时候两人才回去吃饭。
　　在故居的日子林苏过不清楚，在这里林苏不会记日子。不过是晨起晚睡，日日与何隰一起陪着奶奶，白天帮着烧烧菜，打理庭院还有院子里的花树，来了兴致还可以去菜地逛逛。晚上吃过晚饭就陪着奶奶聊聊天看京剧黄梅戏，林苏不怎么看得懂到后头就有些犯困，倒是何隰一副兴趣盎然欣赏国粹的样子。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日，某天下午何隰摸了摸林苏的头又凑过来吻了吻林苏的嘴角，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们去跟奶奶道个别。”
　　林苏才发觉已经过了五日，今天该是返程的日子。林苏被何隰哄得更想哭。
　　我是奶奶的孙女啊，奶奶宠了二十几年的宝贝，怎么就长大了还嫁了人成了何家的新媳，家也成了娘家房子成了故居，不能再久住于此无法久留。
　　启程时已是晚七点，奶奶坚持要送他们到马路边。夜色中奶奶很小一只，身形透露着老迈与沉静的岁月。奶奶果真还是老了。还能有几回像这样站在路边送自己呢？
　　林苏从没有觉得自己长大过，就像今天晚上，明明就像自己十九岁跟着爸爸回杭州时一样，怕路上堵车所以只夜晚启程，那个时候奶奶也和现在一样，一定会送到马路边，从没缺席过。
　　“小隰开车小心点啊，安全最重要！”奶奶站在车边嘱咐何隰，又喊了林苏，“苏儿到了记得打电话！”
　　“等我们到了得晚上十二点多，您睡着还得被我们吵醒。”
　　“没事的，你不打个电话过来我晚上睡不安稳。”
　　“好嘞。”
　　“你们俩好好过不能吵架，听见没，夫妻之间要互相体谅，特别是你啊。”奶奶笑着指了指林苏。
　　“知道了，我们从来不会吵架奶奶你放心，我可会体谅人了，奶奶你说的哪里话。”林苏装作愤愤不平的样子，最后还是笑了出来。
　　“奶奶您回去吧，晚上风凉，苏苏我会照顾好的您放心。”
　　最后汽车开动慢慢越开越远，开过每一里林苏熟悉的乡道，越开越远，林苏离奶奶离故乡越来越远。
　　林苏情绪不高，靠在椅背静静出神，突然被安抚着摸了摸脑袋，转头看何隰左手打方向盘，伸来右手一下下轻轻顺着林苏的头发。
　　“睡吧，醒来就到家了。”
　　林苏轻轻应了一声，慢慢睡着了，路上迷迷糊糊醒了两回，每一次醒来转头看何隰，何隰都会立即察觉，然后林苏会得到何隰安抚性的摸头或牵手，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二楼床上，看手机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五点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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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隰啊，我当初是不太希望苏儿嫁给你。”下午在后园子奶奶突然同何隰说起，奶奶的话让何隰有些紧张。
　　“我知道，连爸妈也不是很赞同。”
　　“你的家室摆出来不是我们一般人家能比的，像我这样的在农村的平民百姓一辈子也见不着一个像你这样的家底厚的人家。”
　　“我知道。”
　　“怕苏儿嫁给你苦呦，家境不如人没那个底气，怕苏儿嫁给你啊，有什么事儿都得处处让步。”
　　“不会，我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小隰啊，话不值一两重，吐出来就落到地上，一点价值都没有，这样的话啊奶奶这样的老人家一辈子听多了过过耳就忘。话是空的，人是活的。”
　　“苏苏会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妻子，我会与她执手同行经历风雨……”何隰突然泄了气，面色无奈。
　　“奶奶，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表达。”
　　“感情上我少了些经验，处处怕没有顾她周全。怕心意全部给她会让她觉得重，又不愿给她少一分一毫。我对苏苏的一往情深深过余晖夕照深山秋雨，我考虑她先于任何人。”顿了一会儿，何隰认真郑重道:
　　“奶奶，我很爱她。”
　　“你们感情好就好啊，你可太惯着她。”奶奶笑着摇了摇头，“不过苏儿宠得起，性情不会变坏，就是别由着她懒。”
　　“两个人过日子要一起越过越好才对啊……”奶奶说。
　　晚十一点半林苏已经睡熟了，何隰睡不着，轻着动作从行李中翻出日记本，就着床头微弱灯光翻阅林苏的日记。翻到很多年前三月九日的一篇日记的第二面，何隰停住了动作愣了神。
　　“不知道姗姗来迟的先生，会不会是那种很宠我的人呢？给我准备好吃的吗？给我带花吗？给我讲故事吗？会让我变得越来越可爱吗？饭后一起散步吗？会说很甜的话哄我吗？
　　又是哪一刻让我有了想同他结婚的念头，心甘情愿以一生相许？一起去很多地方吗？宠我护我吗？让我有十足的底气然后一直一直十分特别善良吗？很爱很爱我吗？先生诚挚吗？”
　　何隰忽然笑了出来，又忧虑得很，心里却又滚烫。
　　林苏小朋友最后还是嫁给了我，可是我很多没有做到的。小朋友对自己满意吗？我把她照顾周全了吗？把爱全部给她，让她感受到宠溺了吗？
　　庆幸、担忧与爱意交织在何隰今晚的梦里，在梦里穿过甬长的长廊，再次与小朋友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