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说》贪欢愁城

6、重返故居

　　林苏不知道自己昨天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的，只是醒过来时何隰在整理东西。
　　“离家出走？”
　　”苏苏，在你眼里我会是那种昨日同妻子欢好，第二天早上就甩手走人的家伙？”
　　欢好……
　　林苏尴尬地迅速把脸转了过去，闷闷地说了句，“不是。”
　　何隰笑了笑，理完最后一件衣服走到林苏身边坐下，温柔地摸了摸林苏的小脑袋，“我带你回家。”
　　“什么？”
　　“回你的故居。”
　　林苏突然红了眼眶。
　　“上次你和妈聊天说奶奶坚持要回故居住，我猜你想回去一趟。”
　　“嗯。”林苏快速点头，情绪上来的林苏很有小朋友的感觉，难过的眼神有几分可怜像在求助，她会很可爱。
　　“奶奶周二才回故居，我们今天就回去，到故居等奶奶。”
　　“那我们不要告诉老妈还有奶奶她们。”林苏被柔软的被子裹得紧紧的堪堪露出个小脑瓜，高兴地眼睛乎眨乎眨，调皮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好。”何隰笑着回。
　　“现在回去吗？”
　　“傍晚。”
　　“啊？为什么？”
　　“我以为你会需要时间休息。”
　　“……”林苏红着脸一头钻进被子里，怎么就没转过脑子问出那句为什么？是时候装死了！
　　“苏苏快出来。”
　　被子里的人动了动，终于悄悄拉开了被子露出半个脑袋。“你好喜欢叫我苏苏啊。”
　　是感叹的语气，何隰甚至能从里面察觉到怀念。
　　“我以前有这么叫过你吗？”
　　林苏愣住了，想咬嘴唇上的死皮但是又发觉没有死皮可咬。这当然是何隰的功劳了。林苏轻轻叹了叹气又摇了摇头。“没有，就有几回你喝醉了，这么喊过。”
　　“原来是这样。”何隰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小会儿何隰拍了拍他身边的位置示意林苏靠过来。
　　“苏苏过来剪指甲。”
　　既然很久之前就暴露了，那就可以坦坦荡荡把以前没喊出口的苏苏全补回来。
　　“啊！”林苏凑到何隰身边，手绕到他背后隔着衣服摸了摸他的背十分内疚地说，“是我昨天弄疼你了吗？”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何隰顺势凑过来在林苏嘴角轻吻了下又退了回去，笑得像只吃饱餍足的狐狸，眼睛里的戏谑的光芒又完全不像餍足，总感觉他会想再吃一点……“我昨天弄疼你了吗？”
　　“我……”林苏感觉自己的脸现在急需降温，不照镜子都知道脸是红透了。“你别转移话题，为什么剪指甲？”
　　“你抓得用力，虽然我很喜欢，但是你的指甲很长，不小心就会翻掉。”
　　“是我没考虑好，我一个唯一可以天天握着你的手的人却没有注意到。”说话间何隰已经捕捉到林苏的手仔细地为她修剪起指甲。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剪的。”
　　“但是我想帮你剪。”何隰突然停住了动作，直直地望着林苏认真答道，“一切亲昵的事情，我都想和你做。”
　　林苏红着脸在脑子里迅速开了回车，就在差点开出城市边缘的时候猛踩刹车终于堪堪停住。
　　这车不能再开了！换话题快换话题啊林苏！快！
　　“那个……最近不忙吗？”最终林苏终于僵硬地转了话题。
　　“你需要我不忙的时候，我就是个大闲人。”
　　“你快乐工作顾不上我的时候，我就是个大忙人。”
　　林苏莫名听出了何先生话里的控诉意味，大概可以理解成这样——“你不理我！还不找我！不陪我！又不找我玩！我只能去工作［哭泣］”
　　或者可以稍加想象——“女人，来找我！主动点！我随时都有空！”
　　林苏被自己的想象给逗到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何隰吻了吻林苏的额头，“我安排了我们的行程，空出六天假回故居，周五下午返程，剩下的周六要劳累苏苏陪我去参加聚会。可以吗？”
　　“聚会？”
　　“下午学校需要我和几个老同学做个演讲，老王固和林教头，你知道的。副校长说要我们给学弟学妹好好打几管鸡血。”
　　何隰想起来什么突然笑了起来。“冯大爷当了校长怎么还和当年做刺头辅导员时一个样。”
　　“以前冯校长只是辅导员的时候，老王林教头几个三天两头拉上老冯一起去网吧，那个时候老冯也刚毕业没几年还是个朝气蓬勃的青年人，体育方面别说学校那些中老年教师，就连体育专业的男学生都比不了他。他也是个天王老子都管不着的性子，但是他倒也很会来事儿。”
　　“谁能想到五六年过去坐上了副校长的位置，看起来是有校长的样子了，竟然还会深夜在群里打视频电话问有没有人一起去网吧，压力太大去解解压。”
　　聊起往事的何隰话会比平常多不少，林苏很喜欢。何隰不容易提到过去，很多时候他甚至是一个没有时间去回忆的人。
　　这样平常地聊聊天，听他说以前的故事，听何隰平和的声音里传出的怀念。林苏打心底喜欢这样。
　　“演讲后有联欢会，我想带你去看，晚上是老王固组织的同学聚会，他说趁这个机会把人都聚一聚。”
　　何隰说完顿了顿，勾起嘴角笑起来打趣道，“我看他就是为了聚一聚当初他在班上追的那廖姑娘。”
　　“那你也有过廖姑娘吗？”
　　“对不起。”何隰的手贴上林苏的脸颊，大拇指带着温热抚摩着她的左眼眼角，“我的姑娘不姓廖，从来只姓林。”
　　因为是傍晚启程，到达故居已经夜里十点多了。巷口的灯还一如既往的昏暗，像个已近暮年的老头，无力地发着点光，暗暗地照亮灯杆下一小片地面，还有绕着灯上下绕着圈子扑腾的小飞虫。
　　一切如旧，只是归来已作他人妇，此处亦只称故居。一切都不一样了。
　　一觉醒来已是上午十一点十七，林苏心疑故居的床是不是有什么魔力，会让睡梦更加香甜让闹钟哑然无声。哦不，让闹钟哑然无声的是何隰。
　　林苏伸了个懒腰把脸也埋进枕头里，最终还是一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下楼寻找何隰的身影。
　　正巧林苏刚走下楼梯几步就见何隰怀里抱着一盆花正往院子那走，听见林苏的脚步声又抱着花转过身来。
　　“醒了？”
　　“那是什么？”
　　“蝴蝶花，喜半阴，它被搁在阴冷角落里太久，我带它出去稍微晒一会儿。”
　　“啊……是它呀，”林苏笑着说，“很多年前我把它从山上带回来的，我只知道它属于鸢尾科所以一直叫它白鸢尾。”
　　“白鸢尾很好听。”何隰笑了笑，“山上有很多吗？”
　　“有处山涧边长了一大片，看来已经到花期了呢。”何隰怀里的白鸢尾就开得好看，白色花瓣上有明黄色花斑，斑点像沾了黄色颜料甩上去，一层娇艳欲滴的明黄就那样染在了白色花瓣上，黄花斑外还染了紫，这花就像害羞可爱的小公主一样依偎在何隰肩头。
　　“可以带我去看吗？林向导。”
　　“好。”林苏笑了笑下了楼梯走到何隰身边。
　　“猜不准你几时会下楼，所以饭已经好了菜没烧。”
　　“没关系的，很抱歉让你等这么久。”
　　“不会。”何隰回道，“只是你再不醒的话，我打算上楼把你抱下来吃饭。”
　　烧菜时林苏想帮忙，趁着何隰出去买耗油的空档林苏接手了掌勺重任，就这样等到何隰回来的时候看见的是林苏手忙脚乱的样子。
　　油溅了起来，林苏举着铲子闪躲，又没戴眼镜所以眯着一双眼睛胡乱往锅里搅几下。
　　“水没擦干？”
　　“擦了。”
　　“铲子上的。”
　　“没……没看见。”
　　“站到我身后。”林苏手里的铲子被何隰轻轻抽了出来，手腕被握住带向何隰身后。
　　很有……安全感，眼前蹦蹦跳跳猖狂至极的油怎么也溅不到林苏。
　　以前没有何隰的日子是怎么下厨的呢？
　　拿着长长的铲子站得远远地，铲子伸向锅里胡乱铲几下，热油还是会溅起几滴在手背上。把菜一股子劲倒进锅里，手忙脚乱地添料酒生抽，和林可一起烧盘西芹跟打仗一样，有快要占领整个厨房的烟，还有姐妹俩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嗐！林苏长长叹了口气。
　　想抱一抱何先生。
　　所以林苏就抱了上去，双手环绕着他的腰，手心下是何先生的腹肌。
　　有些羞人……林苏把微红的脸颊贴在何隰的背上。
　　无论常人能不能相信结婚近两年的夫妻，这点亲昵竟会像对初恋情侣一样，但的确林苏和何隰就是这样的。
　　回顾从恋爱到结婚，两个人就没有像平常情侣那样腻歪过，让旁人都看了疑惑皱眉——
　　“你们真的在谈恋爱吗？还是朋友之上恋人未满？”
　　“好奇怪啊。”
　　“你们好像老革命爱情一样哈哈哈……”
　　朋友们的这些问题曾经也令林苏沉思——为什么？的确是爱情，但是哪里不对劲。和何隰两个人之间实在有许多交杂着的情绪还有问题，理不清楚也难以解决。
　　其实结婚第一年，何隰也从小林那里听到了一些问题——
　　“何总，为什么您对夫人很小心翼翼？”
　　这个问题让何隰想起几年前两个人还没在一起的时候。何隰一直不是很确定林苏是不是喜欢自己，而林苏也表现地很小心。何隰不知道，其实林苏还是在害怕何隰这个名字——从何溪，到何隰。
　　加上当时何隰是首席执行官而林苏只是公司聘请的翻译员，这更让林苏小心翼翼更是心下不安。她实在没有这个自信。
　　两个人都猜不准心思，也都小心翼翼。
　　原以为在一起就好了，可在一起之后依旧如此。原以为结婚就好了，结果婚后一直相敬如宾，虽然这样的确也不算差。
　　哪里出现了问题？何隰不清楚，林苏也不知道。
　　而自从何隰翻开日记的那一天，林苏的日记本像是带着魔力的魔法书，让他们两人之间的那条鸿沟渐渐消融。
　　这天中午吃过午餐后林苏带何隰出去逛了一圈，从学校到大桥还有河边，戏台到庙宇，这里所有漂亮的地方，有林苏美好记忆的地方，林苏都带何隰走了一遍。
　　最后踏着西落的金色暮光去到了那个山涧，果然看到了满地的一大片白鸢尾正开得鲜艳。
　　站在白色花丛里笑着的何隰，胜过鸢尾胜过暮色胜似人间曙光。
　　他赢了全世界。

　　┄┄┄┄┄┄┄┄
　　这天晚上进入过去梦境的人不是何隰，而是林苏。她看见八年前在这个房间里，坐在床头的林苏正抱着日记本写睡前日记。看八年前的自己一笔一划写下——
　　“3.13 周五 雨
　　今天难得地打扫了卫生。我上课好不认真鸭。上午的课大部分是睡过去的，有时候甚至签到都忘了。因为睡梦中没办法签到。
　　今天看电视剧的时候突然想到——妈妈是怀着期待的心情等我出生的吗？”
　　梦到这里，林苏看着八年前的自己红着眼写下这句话然后低头沉思。
　　林苏笑了，在心里默默回答——是。
　　坐在床头的小林苏接着写到——“我以后也会这样吗？”
　　林苏在心里答——虽然暂时没有，不过我想，是的吧。我会怀着期待的心情，等待和何隰的宝贝出生啊。
　　“希望未来的某一天，会有一个人出现。他的到来，让我安心，能让我不再畏惧世事无常。”
　　是的，他出现了。他的出现让我安心，我不再惧怕世事无常。
　　“给我安全感，以及美好的爱情，然后让我越变越可爱鸭~”
　　他给我安全感，给我爱情给我婚姻还有我们的家。还有啊，林苏是会一直可爱的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