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特伦托见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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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弗朗兹，距离收到你的回信已经过了一周，听说你跟随莱茵叔叔已经初步了解领地律法和税务，我为你感到自豪。请代为转达我对母亲的思念，并嘱咐她好好安胎，切勿自怨自哀。
我在姑姑家中过的很好。斐伦丝是个博学有趣的夫人，她在处理内宅和商业事务上更是颇有手段，如果你将来也能娶这样一位伯爵夫人，我就安心了。
话说回来，不同于西切斯特，王都这边对贵族女性的要求十分苛刻，要我说，甚至有些不近人情不切实际了。一个女人必须精通音乐、唱歌、绘画、舞蹈以及现代语言。她的仪表步态、嗓音语调、谈吐表情，都必须具备一种特质。除了这一切之外，她还应该有点真才实学，多读些书，增长聪明才智【1】。
若能懂得一些古索罗斯语那自然更好，但她的才情不该作为茶余饭后的卖弄，而是要不经意地展露在丈夫的社交中。听听，弗朗兹，我甚至都不觉得有多少男人能做到这些，而这仅仅是可怜的姑娘们为了抬高身价求一位好夫婿，嫁给一位体面多金的绅士罢了。
这两个月里我参加了三场茶会，认识了几个与我年纪相仿的小姐，她们也都才情斐然，交谈的相当愉快。不过要我说，最让人难忘的还是紧到无法呼吸的束腰，好在索菲亚心疼我，并没有死死绑紧，但即使如此，我也有些难以喘过气来。
好吧，抱怨到此为止，我已经迫不及待向弗朗兹介绍特伦托了。这段时间我常常出门，除了去大公伯伯那里学习外，游览了王都不少地方。我用你和母亲塞给我的私房钱在波卡纳步行街租下了一间带前院的铺子，一楼作为茶室，二层则布置成画廊和高等包厢，以后那里会售卖我的一些画作。
拥有自己的店铺是件令人快活的事，可惜不亲自插手商业已经是大贵族之间的默契，为了哥哥你将来在社交场的名声，我请姑姑物色了一位头脑敏锐、口齿伶俐的代理人。我常常担心他是否能把任务安排妥当，好在算上我自己，目前整条街也不过租出去七家商铺，且销售经营的产业完全不同，暂时还没有形成竞争。
波卡纳街是王室的私产，有消息说明年将被正式开发为商业街，我也是因此才去投资，看来和佩切尔公国的战争烧了不少钱，我们的陛下都开始寻找别的进项了。它的街头挨着市政广场，结尾比邻埃尔伯特亲王路，整条街都禁止马车行驶，因此干净幽雅，没有其他地方臭烘烘的气味。
特伦托的另一条商贸街则完全相反。东码头集市在早晨五点到六点之间会迎来第一场高峰，新鲜的海货和相应副产品聚集在码头前的长街，小贩们吆喝着，大声叫卖自家渔船的货物，与前来采买的人争论价格。
东码头的集市相当脏乱，由于那里停靠大型货船，聚集着水手、纤夫、小贩和南大陆的偷渡者，治安要比只接受私家商船的南码头差上许多。好奇心使我在某天清晨混到了侯爵府购买新鲜食材的马车上，也因此领略了上述那番风情。
外出采买的厨娘偶尔会在东码头集市用早餐，我由此得到机会品尝那里‘最昂贵’的菜品，25铜格纳，大一碗鲜咸的牡蛎鱼片粥。说老实话，大麦煮的不够软，鱼片切得太碎，但是听着车窗外的喧嚣声，看着远海升上来的红日，慢慢饮下柔软的牡蛎时，弗朗兹，非常意外地，有一种宁静踏实的满足感涌上我的心头。
下午五六时，这里的集市会再次热闹起来，甚至比早晨更胜一筹。农产品和手工艺品也会加入抢夺铜格纳的竞争里来，我在信中不多赘述，欢迎哥哥以后亲自来观赏。
那天早晨的偷跑最后还是被姑姑发现，她狠狠训了我一顿，取消了那周自由外出的权利。我当时颇为难受，不过并无怨言，东码头对我这种贵族孩子而言很危险，我的任性可能给大家带来麻烦。
陶乐丝夫人大概也对我不负责任的行为不满，对我的礼仪训练愈发严格，稍有偏差，就会被惩罚。拜她所赐，我现在走起路来就像只雍容的孔雀，越来越接近姑姑了。
看到此处你或许会感到惊奇，我从小抗拒礼仪课程，更视它为‘上流社会的傲慢虚伪’，为什么到了特伦托却变得甘之如饴。只能说，弗朗兹，我忽然从一些小事上明白了自己的责任。出生在我们这样的富贵家庭，幸也不幸，神明没有给予选择出身的机会，但赠给了我们前进的勇气。
我觉得侯爵阁下的儿子，也就是我们的表弟就做得颇为出色。我至今都无法想象四岁，我们上周刚为他庆祝了生日，的幼童能这样周全，最近他已经可以熟练书写短句了。西泽尔就像是被什么鞭策追赶着，像海绵吸水一样拼命地学习。
刚住下的时候，我简直怀疑人生，怀疑我们根本不是贵族出身，根本没有接受过‘应有’的教育。好在参加了几次茶会之后，我发现王都的孩子们并不都像西泽尔这样。
对了，另有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分享给哥哥。大约一个月前，在前往首相宅邸的路上，我意外救了一个男人。他作乞丐打扮，但貌似是个南方出身的骑士。总之，我派人将他送到与我们家族交好的圣乔治大教堂治疗，算是保住了他的性命。
奇怪的是，没等我前去探望他，三天后的夜里，重伤刚愈的他竟然从教堂溜走了。或许是害怕我向他讨要治疗费，或者害怕与我们这些贵族扯上关系，不管如何，希望这个可怜人安好吧。
西切斯特靠近北地，想必天气已经转凉，记得给仆人们分发新的冬衣，也可适当备些粮食以应对可能出现的饥荒。父亲带去了百来号青壮打仗，只回来了一半不到，如果其他领地有流民产生，哥哥可以招募一些有家室的壮年，以宣扬仁慈的名声，填补西切斯特自耕农的数量。
通过茶会上贵妇人们的谈话，还有最近王都的传闻，我们可以确定至少三年内，我们和佩切尔公国不会再有战争。王室需要时间充盈国库，整梳内政外交。
如果陛下和内阁能说服大贵族，明年的商贸税款将会有所下降，到时候王国境内的商人会大幅增加，盈利和竞争都会扩大。而如果双方的谈判破裂，陛下恐怕会选择一种更极端的手段增加财政收入。
提高土地税，甚至改变现有的税收制度，这比增加商贸更加损害大贵族的利益，估计议员们最后还是会选择在商税上进行妥协。我相信弗朗兹能够看出其中的机遇，在西切斯特的商人行会中安插进弗兰家族的势力。
亲爱的哥哥，大公和姑姑已经答应，等明年春末母亲临盆之后，我可以回西切斯特探望你们和新生的小家伙。寒冬将至，请务必保重自己，时刻想念你的伊丽莎白敬上。”
伊丽莎白搁下手中的羽毛笔，吹了吹淡蓝色的夹花信纸，小心翼翼地将它折好塞入信封。
“让邮差送回西切斯特。”她把信交给瓦罗，蓝瞳含笑地看着他，“说说店铺的情况吧。”
被侯爵夫人调拨过来的侍卫官没有丝毫敷衍，认真回道：“菲格斯先生根据您的画采购好了装潢所需的材料，预计下周就可以开工。茶室的点心师和侍女也已经按照您的要求物色了。”
“做得好。告诉他，两名点心师和六位侍女一定要精心挑选，我们不赶时间。”伊丽莎白思索了片刻，强调，“装修在明年开春前完成，招人和进货在我暂离王都前确定下来即可。”
“我记下了。”
瓦罗刚退下，索菲亚就上前递给伊丽莎白一个精致的小信封，“小姐，外交大臣的女儿夏洛特·格温送来的茶会邀请函，时间是下周三午后。”
显然，在索菲亚的心目中瓦罗只是侯爵夫人临时借给小姐的侍卫，将来是要还给侯爵府的，并不能当作自己人。即使这一个多月来他对小姐言听计从，也未能获取索菲亚的信任。
“接了，我明天给她回信。”伊丽莎白握起碳素笔，轻轻地描绘想象中店铺庭院的模样。
索菲亚犹豫了片刻，压低声音提醒道：“小姐，格温小姐的父亲虽然是外交大臣，却只有男爵爵位，领地坐落在偏僻的洛毕达。”
在她心中，自家小姐是天上的明月，即使突逢不幸，暂时寄人篱下，将来也会是上流社交场的明珠。为了名声也好，为了择夫也罢，都不该和地位底下的人交往。
伊丽莎白好笑地剐了她一眼，放下碳素笔擦擦手，心想如果举办宴会的人地位太高，身为商人之女的克丽斯就不可能收到邀请了。自己这段时间的交际除了探听宫廷的小道消息，熟悉王都社交场，就是为了提前找到“前世”的好友。
“别这样说她们。人无法选择出身，却可以奋发闯出自己想要的路。格温小姐性格坚韧自信，才情也不输给贵女们，她终究会凭努力得到自己想要的。”
索菲亚颔首退到一边，心里却并不服气地想：努力或许能让她走得更远，出身却决定了她的起点。我的小姐，您在认定的道路上走得如此顺利，可不仅仅只凭努力，更因为您是一位战功赫赫、背景强硬的伯爵之女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特伦托见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