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女“重生”日记》黄昏隐士

3、潜力 两个小

　　两个小主人就位后，男仆贝克才把三位长辈请到餐厅。他们神情轻松，交谈的语调愉悦，似乎已经将下午的事谈妥了。

　　“我们商议过了，你们的请求可以应允。”维斯特伦大公举止优雅地切下一块香煎小牛排，“莱茵可以担任维斯特伦大学的教授，顺道来庄园担任弗朗兹的老师。”

　　竟然真的是以大学教授为掩护，弗朗兹瞪大眼睛，佩服地瞄了妹妹一眼。

　　乔治将他的举动看在眼里，轻咳一声，“但是，我们也有条件。”

　　伊丽莎白早已料到，贵族间的交易总是对等的，即使是同支也没有白欠人情的道理。她抿了口菌菇浓汤，清了清嗓子，“大公伯伯请讲。”

　　“伊丽莎白小姐要跟我们到特伦托去。”公爵阁下扫了弗朗兹一眼，“直到她成年。”

　　一时间餐厅里鸦雀无声，伊丽莎白正思忖着长辈们的安排有何深意，就听到身边椅子翻倒在地毯上发出的闷响。

　　“我不同意！”弗朗兹像只护崽子的雄狮，拦在妹妹身侧，大声咆哮道，“谁都不准抢走我妹妹！”

　　维斯特伦大公睥睨着他，心里对他失礼的表现颇为不喜，要不是亲弟弟的遗孤，他理都不想理这个小子，侧头瞟了眼若有所思的小姑娘，“你的事，你自己拿主意。”

　　意思是尊重她的选择？伊丽莎白歪了歪脑袋，目光扫过脸色平静的另外两个长辈，轻声问道：“我想先问个问题，恕我冒昧，莱昂夫人，母亲是不是与你们有什么不愉快的过去？”

　　侯爵夫人慢条斯理地擦拭嘴角，听到这话忍不住轻笑出声，“我真喜欢这孩子。”

　　“其实也不算什么不愉快。”她摊开手，毫不在意地说，“就是当初不同意威廉娶她而已。”

　　这……这还不算不愉快的经历？！伊丽莎白差点功破，强忍住扶额的冲动。

　　“可以请教原因吗？”

　　“这不是很显而易见的么？”斐伦丝牵出一抹微笑，眼神无奈，“当然是因为威廉更需要一位胸有沟壑的夫人，而不是一个空有美貌的浪漫少女。”

　　伊丽莎白蹙眉，“上辈子”被折磨出来的敏锐提醒着她，姑姑似乎没有将真正的原因和盘托出。不过她也能够理解，长辈们总不好直接在孩子们面前编排人家的母亲。

　　她识趣地没有追问，倒是身边的弗朗兹听到几位长辈对母亲的贬低，握刀叉的手都因强忍愤怒而不停颤抖。金属磕到餐盘的声音惹得维斯特伦大公愈发不耐烦，拧着眉厉声问他，“下午你妹妹指出，罗兰王国与佩切尔公国的停战只是假象，实则没有多少年的和平，你是怎么认为的呢？”

　　这没头没脑的提问直接让弗朗兹蒙圈，他暂且把怨气抛在一边，低头思索起这个问题。餐厅里安静极了，直到用餐最慢的伊丽莎白吃完，都没有人主动开口。眼见着气氛滑向尴尬，伊丽莎白向索菲亚使了个眼色。

　　“大公阁下、侯爵夫人、莱茵先生、两位小主人，既然已经用餐完毕，不如移步起居室闲谈？”索菲亚上前行礼，“厨房准备了一些甜点，希望各位能够赏光。”

　　维斯特伦公爵没有为难下人的习惯，一行人遵从安排转移到起居室。西切斯特秋天的夜晚已经有了些许寒意，仆人们早已准备好了壁炉，五人舒适地坐到丝绒沙发中。

　　“那么。”乔治阁下纡尊降贵地开口，“弗朗兹，说说看吧，事情尚未发生，不必担心对错。”

　　伊丽莎白也有些期待地看着他。弗朗兹咽了咽口水，顶着莫大的心理压力，不确定地说，“佩切尔公国狼子野心，不会放弃不属于他们的特兰西伯爵领，因此即使停战，他们也会再找借口开战。”

　　也算及格了吧，三个弗兰家的长辈松了口气，看来这俩孩子更像弟弟/哥哥一点。

　　“莉兹怎么看呢？”侯爵夫人笑眯眯地瞧着侄女，优雅地挖了勺布丁，“给大家解释解释吧。”

　　伊丽莎白心里有些没底，这些“梦中”已经经历过的历史，自己急于说服长辈们，想也没想就拿来用了，但其实她并没有那么长远的眼光。

　　她仔细思考了会儿，结合已知的历史走向和克丽斯为她分析的“常识”，战战兢兢地分析道：“如果我说的不对，还请几位大家纠正。”

　　“父亲大人曾告诉我们，特兰西是国王陛下的母亲嫁到罗兰王国时带过来的嫁妆，后来先王后的兄长早逝，她便继承了伯爵领的强宣称。这是我们罗兰王国拥有特兰西的法理依据。

　　但拥有宣称权的不止先王后，她的远方堂兄，特兰西伯爵的旁支亲戚也有弱宣称，所以先王后身故后，到了国王陛下这一代，罗兰王国和佩切尔公国对特兰西的宣称权就没有强弱之分了。

　　这是个无法解决的问题，除非那位拥有宣称权的特兰西亲戚离世。但即使这样也无法平息争端，因为特兰西矿藏丰富，战略位置也很好，所以佩切尔公国不会愿意让步，恐怕那人死后不久，又会有一位特兰西出身的亲戚冒出来。

　　如果只是这样，我们这位关切内政更多于战争的国王陛下应该会选择暂时搁置争议。但是这次的战争，我的父亲，一位出身显赫的伯爵竟然殉国了，这个仇一旦结下，便无穷无尽，非得再杀一位佩切尔公国的伯爵洗刷不可了。”

　　这么一想，伊丽莎白倒是对自己父亲的死又多了些困惑，邻国摩擦交战难以避免，但一般而言是不杀贵族的，父亲是怎么死的呢？她晃了晃脑袋，暂且撇下疑惑。

　　“恐怕和谈不会顺利，即使国王和议会愿意让步，带剑贵族们也不会忍下这口气。”她忽然愣住，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莫非……国王陛下不喜扩张，损害了那些人的利益，他们早已不满，想以这件事向议会施压？！”

　　没错，肯定是这样，不然上一任首相为何在和谈前夕仓促离职……她努力回忆，猛然记起大伯上任五年后，也辞职回维斯特伦了。如今回头审视，一切果然早已埋下伏笔，桩桩件件都有迹可循。

　　“唉……”维斯特伦大公忽然长长的叹了口气，他温和地看着伊丽莎白，轻声问道，“这都是你父亲告诉你的？”

　　伊丽莎白被大伯温柔的眼神看得有点脊背发凉，不敢隐瞒，“宣称权是父亲无意间谈起的。”

　　他点点头，又看向目瞪口呆的弗朗兹，“你明白了吗？”

　　明白啥？弗朗兹不敢把这话说出来，只好木纳地低着头，装作惭愧的模样。就在公爵想教训他的时候，起居室的门突然打开了。本应该待在卧室休息的伯爵夫人站在门外。走廊的烛光不如起居室明亮，忽明忽暗的火光舔上她的脸颊，衬得她的目光格外晦暗幽深。

　　“母亲！”两个孩子跳下沙发行礼。

　　坐在单人扶手椅上的莱茵也站起来，“夫人好。”

　　莎朗没有理会，目光定定地落在伊丽莎白身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僵硬地喟叹道：“莉兹，跟着你的大伯、姑姑去特伦托吧。”

　　“母亲？！怎么能……？！”

　　她说完这句话眼睛就红了，立刻用手帕掩住脸颊，甚至没有理会长子的质问，转身就要走。

　　“莎朗。” “弗兰夫人。”

　　莎朗停下了脚步，难以置信大公竟然会这样称呼自己。

　　乔治和斐伦丝也站了起来，两人的脸上都没什么表情，语气客气又疏离，“进来坐一会儿吧，我们也有十多年没有见过了。”

　　“你生了个好女儿，夫人，不像我的蠢弟弟，也不像你。”乔治淡淡地说道。

　　伊丽莎白对大伯的刻薄有些无语。不过莎朗看起来像是受了表扬一般，乖乖走回来，坐到了另一把单人扶手沙发上。

　　“莉兹，你分析得很好。”大公朝小侄女笑了笑，眼神里颇有鼓励，“那么你会怎么解决这件事呢？”

　　我咋知道啊！伊丽莎白欲哭无泪。上辈子父亲离世后她就断了了解时政的渠道，再加上母亲怀胎艰辛，家里一直兵荒马乱的，哪有空关心八竿子打不着的和谈。

　　她垂着头，苦思冥想搜肠刮肚，最后苦兮兮地回答，“我也不知道，但强收特兰西肯定不行。其实搁置争议会比较好，但现在这种情况……特兰西和罗兰王国接壤吗？”

　　斐伦丝柔和地瞧着她，“不接壤，每次打仗都需要从海上增援，或者从瓦泽帝国借道。不过我们在那里有驻军。”

　　“换地吧。”伊丽莎白破罐子破摔，“换块接壤但价值没那么大的伯爵领或者男爵领。”

　　乔治的眼睛亮了，连说了三个好字，“弗朗兹，叫你的仆人拿副大陆地图过来。”

　　和欣喜的大公不同，伊丽莎白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她之所以会提出换地，不过是上辈子的苦难告诉她，拿到手里吃到肚子里的才算拥有，不然再好的东西也不过是空中楼阁罢了。

　　那块羊皮纸地图上清晰地标注着男爵领以上的所有土地，佩切尔公国同罗兰王国接壤的土地有两块伯爵领，以及下属的六个男爵领。

　　伊丽莎白纠结了很久，去掉了两个最富庶的男爵领，去掉了一个全是高山深壑的男爵领，在剩下三个里幸福三选二。

　　“唔……伊贝领和锡瓦领怎么样？”伊丽莎白情不自禁地在脑海里幻想谈判过程，罗兰可以先要求一比一的交换更富庶的尼兰德伯爵领，然后以此为条件慢慢降价，最后大度地拿下那两个男爵领。

　　大公期待地看着她，“为什么呢？”

　　“太富的佩切尔不会给，太烂的地不值得要。伊贝领比邻吉洛山脉，三面环山，瓦泽帝国和佩切尔公国都很难进攻。至于锡瓦，我看地图上有条大河经过它入海，或许有潜力发展贸易。”

　　伊丽莎白脸颊微红，当时她们商议逃出疯人院后该去哪里，克丽斯推荐的地方就包含这两处。

　　乔治转头对莎朗说道：“我要亲自教导她。”

　　起居室的空气瞬间沉寂下来，仅剩下壁炉里噼啪作响的火星在木柴上起舞。

　　“夜深了，弗朗兹和莉兹上楼睡觉吧。明早还要收拾行李，特伦托路途遥远，旅途必定不轻松。”

　　伯爵夫人瞧着女儿，似乎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