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女“重生”日记》黄昏隐士

2、未曾设想的道路

　　弗兰夫人本名为莎朗·伊尔斯，是萨贝伦子爵的小女儿，从小受尽兄姐的宠爱，因其惊人的美貌和烂漫才情，她出嫁前曾被上流社交圈称赞为“海上的明珠”。弗兰夫人的故乡在濒海的萨贝伦，那里终年温暖多雨，贸易频繁且盛产珍珠，是罗兰王国最富庶的几个地区之一。

　　生长于萨贝伦的莎朗从未忧心过任何事，她所需要做得就是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看看书喝喝茶写写诗，在席间端庄优雅地同贵族小姐们闲谈。嫁人之后，半生戎马的弗兰伯爵对她也是百依百顺、宠爱非常，在丈夫骤然离世之前，弗兰夫人最大的烦恼大概就是明天该穿哪条裙子。也正因此，突如其来的巨大打击让她陷入了愁绪悲怆之中，长久地难以自拔。

　　伊丽莎白给弗兰夫人肚子里的小宝宝念完故事，为准备午睡的妈妈捻好被角，并嘱咐母亲的贴身侍女们等黄昏时带她出去走走。细心安排完一切，她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卧室，同等候在外的弗朗兹一道前往会客厅。

　　“咦？小莉兹也来了？”他们的姑姑莱昂侯爵夫人放下茶杯，笑咪咪地招呼小侄女，“那看来真的是非常重要的事呢～”

　　来参加的葬礼的大多数宾客第二天就悉数离开，庄园里剩下的就只有弗兰伯爵的兄妹们。看着威严的大伯、温柔的姑姑，和低头看书懒得理人的小叔叔，伊丽莎白在心底叹了口气，脸上却维持着甜蜜可爱的笑容，提起裙摆一一问候。

　　“维斯特伦大公伯伯，莱昂侯爵夫人，莱茵叔叔，贵安。”相比弗朗兹的简单招呼，伊丽莎白要郑重得多。她行完礼，才优雅端庄地坐到哥哥身边，同三位长辈面对面。

　　看着她僵硬但一丝不苟的礼节，维斯特伦公爵严肃的神情稍微松动，微不可见地颔首，瞧着伊丽莎白淡淡开口道：“说说吧，你们的要事？”

　　大伯的眼神好有压迫感……好像在说，你们要是交不出满意答卷，就别想竖着走出这扇门……

　　呼，哪怕再活一次，自己依旧畏惧这位不苟言笑的大伯啊。伊丽莎白保持着笑容，悄俏戳了戳哥哥的腰。

　　“维斯特伦大公，我们想同您、侯爵夫人和小叔叔商讨监护人的事宜。”弗朗兹也慌乱了一阵，费了好大劲才鼓起勇气把召集众人的目的说出来。

　　大公将目光移到弗朗兹身上，面无表情地皱起眉头，“弗朗兹有何见教呢？”

　　维斯特伦伯伯称呼哥哥为弗朗兹，而不是小弗朗兹或者小少爷，说明他愿意同兄长平等地商讨，而不是以长辈的身份草率安排！干得漂亮！伊丽莎白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忍住跳起来挥拳的兴奋。

　　弗朗兹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直视大公，“倘若让我来解释，或许直到天黑也讨论不出结果，为了节约大家的时间，我想请莉……伊丽莎白代为说明，请几位见谅。”

　　一直低头看书的小叔叔莱茵·弗兰合上了膝盖厚重的书籍，正眼打量起了弗朗兹。知道自己能力平庸便将重任分给旁人，倒是颇有自知之明，这样的孩子好好培养，将来至少能够守业。

　　见长辈们没有异议，伊丽莎白便接过话头，坦然道：“父亲大人骤然殉国，母亲又需要卧床养胎，我和兄长年纪尚小，为了将来不堕弗兰家族的名讳，实在需要一位监护人来教导各种事务。”

　　其实“前世”母亲去世后他们也有监护人，而且还是维斯特伦公爵亲自担任。但地位高不意味着就是好事，他身为王国首相有无数政务要忙，加之为人严厉、眼里容不得沙子，很快与迟钝的弗朗兹间隙丛生，懒得再费心思去培养管教。

　　“伊丽莎白小姐，您是否考虑过，您的母亲尚还年轻，且受过良好教育，让亲戚来当监护人，着实不合礼数。”维斯特伦大公不客气地指出。

　　这确实是个问题。按照王国法律，未成年的贵族子嗣的双亲全都离世时需要长辈监护教导，像他们这样的情况，由伯爵夫人自己教育抚养就够了。然而弗兰夫人对操持产业既无经验又无兴趣，整日沉湎酒精和痛苦之中，无心教养兄妹俩，任由下人败家挥霍，这也为两个孩子日后的悲剧埋下了伏笔。

　　伊丽莎白思及此，微微一笑道：“大公伯伯，王国法律确实说父母双亡的孩子需要长辈作监护人，却没有说只有这样的情况才可以请人监护教导。”

　　虽然只是强词夺理，但也算钻了法律文本的空子。明明那么敬畏自己也要强撑着反驳，大公借着低头喝茶掩去眼底的笑意，弗兰的小女儿倒是很有意思。

　　“那莉兹希望谁来担任监护人呢？”侯爵夫人笑着插话。

　　伊丽莎白搬出自己已经想好的答案，“就我本人而言，非常希望能跟随优雅博学的侯爵夫人学习礼仪文学，但可惜王都特伦托离西切斯特太远了。考虑到哥哥和母亲的性格，我们觉得小叔叔是最合适的人选。”

　　听出恭维之外的深意，侯爵夫人笑得更明媚了。

　　被点名的莱茵微微挑了挑眉，温和地询问道：“伊丽莎白小姐，大公阁下的学识能力皆在我之上，您为何不选他呢？”

　　对于他的明知故问，伊丽莎白也不恼，晃了晃小脑袋，故作深沉地回答，“大公伯伯不久前被任命为王国首相，王国与佩切尔公国战事暂歇，不说接踵而至的和谈磋商，恐怕两国之间也没几年和平。恐怕没有精力照料我们两个小孩。”

　　这话一出，不仅维斯特伦公爵眯起眼，神色幽深，就连表情一直和蔼可亲的侯爵夫人都严肃起来。三位长辈对视一眼，大公施施然地开口，“您母亲尚在，直接安排监护人是不现实的，您有什么具体计划，不妨直接说出来。”

　　“我们希望小叔叔来当哥哥的老师。”伊丽莎白连忙补充道，“如果您不介意，我也希望能来旁听一二。”

　　“家庭教师么，倒是个不错的借口。”三个长辈思量了一会儿，站起身，莱茵朝两个孩子笑了笑，“我们还需要再商量一下，晚餐时给你们答复。”

　　伊丽莎白连忙拉着兄长行礼，手牵着手走出了会客室。

　　“大伯也太严肃了，我被他瞧一眼就浑身冒汗，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扛下来的。”弗朗兹捏捏妹妹的脸颊，“莉兹真是太厉害了，哥哥要向你学习。”

　　其实伊丽莎白的早被冷汗浸湿，不过是强装镇定罢了。

　　“不过，你为什么要选小叔叔当监护人呢？大伯身份高贵，又才能出众，不是更好吗？”

　　伊丽莎白耐心地同他解释，“弗朗兹，大公阁下非常忙碌，为人又很严格，听说就连父亲小时候都时常被他教训，你能受得了吗？小叔叔虽然没有爵位，却是王国有名的学者，耐心温柔，而且西切斯特领的维斯特伦大学蜚语全国，小叔叔如果去那里担任教授，便更有理由就近借宿弗兰庄园，教导辅佐我们。”

　　弗兰家族上一辈统共有四个嫡系子嗣——长子乔治·弗兰袭爵，继承了维斯特伦公国；长女斐伦丝·弗兰嫁给了莱昂侯爵；次子威廉·弗兰参军入伍，从尉官做到将军，因为打下罗尔撒斯被封为西切斯特伯爵；小儿子莱茵·弗兰成为了王国有名的学者。

　　父亲给她和弗朗兹讲故事时曾提到，他最尊敬长兄，最喜爱二姐，而最看不透的却是幼弟。从地位上看，莱茵是弗兰家嫡系那辈最低的，但其渊博的学识、旷阔的胸襟，和周游大陆带来的眼界却没有任何人敢看轻。

　　让伊丽莎白难以理解的是，如此强盛的父系后台，“前世”她和弗朗兹怎么会沦落到那种地步？

　　等待的时间总是分外漫长，弗朗兹和伊丽莎白挽着手在中庭散步，正巧遇到了出来散心的伯爵夫人。黄昏清朗的余晖下，伊丽莎白提出要给母亲画一幅肖像画。

　　“我……我现在哪有心情……”弗兰夫人一想到丈夫，再次悲从中来，低头捂住脸颊抽泣起来。

　　弗朗兹瞧了眼心累得不想说话的妹妹，上前握住母亲的手，“妈妈，为了我们的弟弟妹妹，您也要保重身体，切莫过分悲伤。”

　　“您是伯爵夫人，是我们的母亲，如果您垮了，我们也就……”伊丽莎白垂着头，轻声规劝，“不画便不画了，但您得多笑一笑，让小宝宝也开心些。”

　　莎朗总算暂时从悲戚中缓过来，温驯地点点头，紧紧抱住两个可怜的孩子。不过到了饭点，仆人请夫人和两位小主人到餐厅用晚餐时，弗兰夫人却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她在两个女仆的搀扶下朝卧室走去，并嘱咐下人把餐点送过来。

　　伊丽莎白看着母亲的背影，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