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寄相思》千一旻

9、第 9 章

　　许文昊听叶晔说完他在舅公家遇到的事，和之后产生的那些烦恼，不确定是自己的理解有误，还是叶学霸的表达有问题。

　　“你这是……一见钟情啊？”许文昊弱弱地问道，虽然他自己也觉得这个问题很扯，可他又想不出其他逻辑。

　　“啊？我跟你说了他是男生啊。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叶晔嫌弃的白了许文昊一眼，连普通话都听不懂，这种人能追到他女神才怪。

　　许文昊没介意好友用看二百五的眼神看他，仍然真诚的发出了疑问，“唔……那你干嘛那么想找到他？还想加他微信？”

　　“我不是说了不知道么……等找到他可能就知道了，你先去找教室吧，我去楼上逛一圈就下来。”叶晔不想再跟他扯下去，有这时间说不定已经找到人了。

　　“可是，你只是看到他有我们学校的草稿本，那也有可能他是上一届，甚至上上届高三的，现在已经毕业了啊。”许文昊继续泼着冷水，完全没考虑他们在风雨飘摇中的友谊之船。

　　叶晔不是没想过这点，但乐天派的本事就是能催眠自己只相信最积极的可能性。他打算先跑到六楼，再逐层的往下找，“你要跟就跟，别废话。”

　　高三已经提前两周开学了，整个五楼和六楼都是静悄悄的，与楼下形成鲜明对比。

　　许文昊看到大家都在认真地埋头啃书，推了推叶晔，小声地说：“咱们下去吧，打扰人家读书多不好，下课再来。”

　　“下课教室里人就不齐了，我不打扰，就在门口看一眼，如果他在的话，我一眼就能找到。”叶晔不想放弃，等正式开学后，他们就要开始军训了，到时候可能更没机会找了。

　　往届的军训都是安排在八月中下旬进行的，但今年天气异常，光八月就有二十天超过了三十九摄氏度。于是，市领导下了指示，规定所有学校在开学前不得组织学生户外活动。

　　今天的天气预报也报了39.5°C，走廊里没有冷气，两边的教室门又都关的紧紧的，许文昊快被闷的气都喘不过来了，叶晔也淌着满脸的汗水，不停拉扯T恤的领子，想灌点风进去。

　　教室门上的小方窗，通常都是教导主任或班主任用来突击检查的，叶晔这样一个教室一个教室的扒着窗户往里面望，让不少开小差的学生皮都绷紧了。

　　“你们干什么呢？哪个班的？”一道尖利的嗓音穿堂而来，许文昊拉着叶晔就想跑，但他发现拽不动，自己一百六十多斤的体格，居然会拽不动瘦竹竿似的叶晔。

　　返校日这天刚好是星期日，蒋芫芫不用上班，她打算跟蒋一淼一起去学校找那位洪老师问一问情况。临出门前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书桌抽屉里的应急现金带上，如果那位老师再说那种暗示的话，她就把钱给她。

　　“妈，我想过了，如果那个洪老师就是因为我们钱没给到位，才没下文的话，那我就去找康校长说说，到时候行就行，不行就拉倒，大不了我自己报名高考。”蒋一淼看到她妈妈在书房里发呆，猜到了她的心思。

　　蒋芫芫发现自从儿子重新拿起画笔后，自信也回到了他身上，他们母子之间存在已久的无形的壁垒也在一点一点地消融，她喜欢这样的改变，“行，如果真的是想要钱，我们也不助长那种不良的风气。”

　　他们两人比返校的学生潮早一步到学校，蒋一淼看到校门上方挂着的横幅。

　　欢迎我区中考状元叶晔同学就读本校。

　　“妈，你看这位状元同学的名字，谁叫他都是被占便宜啊。”蒋一淼看着叶晔的名字乐呵道，联想着如果自己遇到他应该怎么称呼才不吃亏。

　　蒋芫芫也难得的开起了玩笑，“他可能很少被老师点名提问。”

　　师大附中除了体育馆和食堂外，一共有三栋楼，最大的主楼是教学楼，一共六层，每个年级各占两层。最小的一栋是教师办公楼，就在教学楼的边上，两栋楼的三楼中间有一座廊桥，贯通了两边，方便教师们上下课行走。

　　而最远处，矗立在操场另一端的大楼，叫行知楼。三个年级的各类艺考班就在那栋楼里。普通学生只有在上信息技术课或有兴趣小组活动时才会过去。

　　蒋一淼和他妈妈先去到教师办公楼，询问了一位老师后，他们找到了洪副主任的办公室，可里面没有人。于是，他们又去到教师办公室那层楼，蒋一淼想去谢谢刘老师，无论这次能不能返回师大附中复读，都应该去好好感谢一下愿意主动帮他的刘老师。

　　刘金龙看到蒋一淼和他妈妈一起过来道谢，还以为他们已经把事情办妥了。仔细一问才知道，并不是这么回事。他不方便问他们和洪全薇交流的细节，但他看到蒋芫芫中法混血的长相，想起来了他们一家是从国外回来的，很有可能是因为不接翎子，所以被放任了。

　　他知道洪全薇这人贪财，但没想到她可以这般不地道。刘金龙看了看手表，距离高一上课还有一些时间，便想帮他们一把：“洪老师可能在教学楼，我带你们去找她。”

　　刘金龙担心用手机联系洪全薇的话，会给她时间做准备，不如当面将她一军。

　　他们从西侧楼梯走上六楼，推开走廊的门后就看到了洪全薇，当时她正站在一个教室的后门口，从小窗里监视着学生们的一举一动。

　　“洪老师，你上次跟我说，我这个学生的专业能力可以，你同意接收他到艺考班复读，我今天带他和家长过来办手续了。”刘金龙在洪全薇看见他们前就先开了嗓，语气笃定坦然，像是只是来通知她一声。

　　碰上洪全薇这种老油条，他必须先发制人。

　　蒋芫芫听到刘老师说的话，感觉儿子之前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同样是老师，这个洪主任和刘老师的层次完全不一样。

　　蒋一淼见到洪全薇本人，才知道原来她就是被同学们称为黑面煞神的那位老师，她长得倒不是很黑，但常年一张刻薄脸，仿佛全世界欠她钱一样。眉中间有一颗凸起的痣，如果是在面善的人脸上，可以称为美人痣，但在黑面煞神的脸上，那简直是来自地狱的画龙点睛，与她凶恶的面貌相得益彰。

　　洪全薇以前没有遇到过像蒋一淼家这种情况，话都说的那么明白了，还不识抬举。原本她打算把人晾到开学，再随便找个借口打发了。没想到今天刘金龙会直接把人带来找她，她眼珠子转了一圈，决定不能为了点小钱给自己多树一个敌人，于是装模作样地说：“哦，刘老师啊，这就是你那个学生吧。哎，你看我，我这一忙起来吧，就忘记通知他们事情已经成了。走，咱们现在就去办入学手续。”

　　一行人向六楼东面的楼梯走去，蒋一淼和蒋芫芫无声地对视了一眼，他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原本以为至少还要去找那位姓马的校长谈一谈。想到这，他小声地问刘金龙，“刘老师，我们学校的马校长你认识吗？”

　　“马校长？好像是有个名誉校长姓马，他是……”刘金龙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洪全薇的怒吼声中断了。

　　“你们干什么呢？哪个班的？”洪全薇声音尖锐刺耳，这样冷不丁的一吼，把跟在她身后的蒋一淼也吓了一大跳。

　　他们跟过走廊转角，看见有两个男生在不远处站着。

　　蒋一淼对上了一道直直地看向他的视线，他立刻认出了这是在黄山问他要微信号的那个小孩。

　　“快溜啊，你傻站着干什么？”许文昊拉不动叶晔，又看到带头过来的那个老师长得凶神恶煞的，一看就不好惹，心里都快急死了。

　　“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洪全薇又问了一遍，她最讨厌这种上课时间不守秩序的刺头了，这种渣滓学生有一个拔一个。

　　刘金龙现在是高一（1）班的班主任，他看过区电视台对叶晔的采访，认得他们班的中考状元。“你是叶晔同学吧？我是你的班主任刘老师。”刘金龙怕洪全薇找麻烦，想让他们赶紧先回教室去，“你们先回一楼……”

　　“你就是，叶晔？？”洪全薇打断了刘金龙的话，声音很大，还带着一股阴狠毒辣的感觉。

　　在场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洪全薇，因为她的表情实在太狰狞了。

　　刘金龙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他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学生前面，因为感觉洪全薇随时都可能冲上去手撕了叶晔。

　　听到有人把自己的名字念得如此咬牙切齿，叶晔总算回过了神，看向这位怒火中烧的老师。

　　“我是，有事吗？”他感觉很莫名其妙，现在还没开学，就算学校里有人认识他，也都是因为校门口的横幅和电视台的采访，他的人设是学霸又不是校霸。而且他很确定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位老师，更不可能得罪过她。

　　洪全薇瞪了叶晔半天却没再说什么，在众人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她“哼”了一声就走了，高跟鞋在地上踩出重重的回响。

　　刘金龙对着两个学生说了句先回教室后，也快步离开了。

　　蒋芫芫走了两步发现，她儿子还没有动，便回头催促了他一声，“一淼，走了。”

　　本想打个招呼再走的蒋一淼，只能对着叶晔点了点头，就跟了上去。

　　原来他就是叶晔啊，之前两次相遇时，都觉得他有点憨头憨脑的，没想到居然是位学霸。后来他没加我微信，是不是没有看见我塞进门缝里的纸条……

　　等他们都离开后，许文昊无力地倚在墙上狂拍他的小心脏，“吓死我了，那个女人怎么回事啊？你怎么她了？”

　　“我不知道啊，我都没见过她。”叶晔也一头雾水，但他现在的心神完全不在这件事上。

　　刚才他向自己点头示意了，他认出自己了！

　　“我刚才拉你你干嘛不跑啊，这也太寸了，遇上的正好是我们班班主任。”许文昊懊恼自己多管闲事，早点去教室里说不定还能和白逸聊上几句，真是早饭吃太饱了。

　　“你看见刚刚那个男生了吗？他就是我在找的人。”叶晔的眼睛里亮亮的，虽然这次没能说上话，但只要确定他也在这个学校，总能再遇到。

　　许文昊回忆了下刚才的那个男生，沉默了一会儿后，又发出一次灵魂拷问：“你还说你不是见色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