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寄相思》千一旻

8、第 8 章

　　叶晔哼着小曲从浴室里走出来，他的头发有点长了，刚才胡乱擦那两下没能把水擦干，现在正顺着脖子往下淌。

　　茶几上的托盘里放着西瓜，单独的半个和切好的七八片摆在一起，叶晔坐到沙发边上，拿起半个的西瓜挖着吃，他认为西瓜如果不是那么吃就太没意思了。

　　汪琪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他脖子上滴滴答答的都是水，还不停地往沙发上蹭，很是闹心，“你明天去把头发剪掉吧，这么热的天你不嫌难受。”

　　“明天不是去爷爷奶奶那儿么，上午如果去剪头发，下午走的话就得夜里到了。”他们本来的计划是让叶晔在舅公那里玩两个星期，八月再去他爷爷奶奶家住两个星期，可学校采访打乱了节奏，叶晔上周回家后就没有再去黄山，大自然虽好，可叶晔一想到被鸽的微信，就不想再回那伤心地了。

　　“那你过去了那边后再找个理发店剪了。”汪琪道，叶晔的爷爷奶奶家在北京，坐高铁过去需要五六个小时。

　　叶晔很不情愿的答应了，他挺喜欢现在这个发型的，有点摇滚范儿，但也确实捂着很热。

　　“你爷爷奶奶要是问起我，你就说我单位年审，走不开，等春节再去看望他们。”汪琪还怀着叶晔的时候，丈夫就去世了，所以她和婆家的关系有点尴尬，但她每年都会让叶晔在寒假暑假多去他爷爷奶奶家住几天。

　　“嗯。”叶晔答应着，他已经猜到他老妈接下来要说什么了，每次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话。

　　“你去了那边，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要是说话不中听了，你就当她们在放屁，不要跟人起争执，没必要的。”汪琪说的话果然和叶晔预想的一摸一样，“不然你爷爷奶奶该为难了，他们是宝贝你这个大孙子，可他们平时要是有点什么事，就只能靠你那几个姑姑照料，你懂点事。”

　　这些道理叶晔都懂，可谁要是说他妈妈的坏话，他就必须当面怼回去，但他知道现在嘴硬只会让老妈难过，所以汪琪说什么他都答应着。

　　蒋一淼的大学录取通知书还没有收到，他想抓紧时间在正式录取之前联系到学校，那就可以不占用一个录取名额。

　　他打了好几个电话，又跑了两次学校，一次市高考招生办终于把学籍退回了原高中，本以为接下来就可以安心等开学了，没想到却卡在了高中艺考班的入班制度上。而且，这个制度听说还是今年刚刚修改的。

　　师大附中的艺考班由副教导主任洪全薇老师负责。她发现近几年越来越多高考失利的普通考生，想通过转战艺考的方式复读重考，而这些压根没有艺术基础的学生哪有那么容易考得上，只不过是多浪费一年时间罢了。且这些学生人数还不算少，把师大附中艺考班的升学率拖的很难看。

　　所以她重新规定了艺考班复读生的入班资格，从今年起艺考班只接收上一届参加过本市艺术联考的学生，并且分数不得低于合格线15分以上。

　　这一条规定把蒋一淼打的措手不及，他必须尽快做出决定，是换一个高中复读，还是再想想其他办法，再或者直接自学练习，到时候自己报名高考。

　　正当他抓耳挠腮着的时候，高中班主任刘金龙老师给他打来了电话。刘金龙是接到学校的通知，说他班里学生蒋一淼的学籍被退回来了，让他去问问怎么回事。

　　他听完蒋一淼的情况后，心里五味陈杂。蒋一淼这个学生的成绩虽不算拔尖，但始终稳定保持在年级上游水平，这次考上的外国语大学也是国家211工程的好学校，可他说放弃就放弃了，真不知道该说他是有个性还是傻大胆。

　　“那这样吧，你先把你画的最好的作品拍照传给我，我让洪老师看一看，问问看她能不能通融一下。”尽管不赞成蒋一淼的做法，可他的学籍已经退回了高中，刘金龙也只能尽量帮一把了。

　　谢过刘老师后，蒋一淼上网搜索了历年各省市艺术联考的试题。他的绘画基础不错，十岁之前就拿过全法少儿组一等奖，小时候也经常被人夸是艺术天才，但这几年疏于练习，即使再有天分手是生的，也画不出好作品。于是，他参照着往年的考题，刻苦练习了一个星期，感觉自己终于能画出点像模像样的东西后，才用本市今年的三道题目，按照考试规定的时间，完成了一次一个人的考试。

　　洪全薇在成为副教导主任之前，担任的是政治课教师的工作，她现在虽然负责安排艺考班的教学工作，但她并看不懂艺术的好坏。

　　所以她把刘金龙发给她的照片，转发给了艺考班的几位专业课老师，让他们给建议。

　　几位专业老师的意见很一致，认为蒋一淼的素描和速写都能达到120分以上，色彩稍逊色一点，但至少也能有100分，那总分就比合格线高出了好几十分。今年带高三艺考美术班的桑老师，还向洪全薇直接表达了，她愿意接收这位学生。

　　既然专业水平有保证，那洪全薇也乐意做个顺水人情，刘金龙的职位虽然没有她高，但他教学能力强，在同事间声望很高，洪全薇需要拉拢这样的老职工。她还想在退休前再往上升一级，成为正主任的话，退休后待遇就不一样了。

　　洪全薇答复刘金龙她同意收下这名复读生，但有些问题她还需要亲自与学生家长沟通。刘金龙和洪全薇做了快三十年的同事了，他知道洪全薇是什么样的人，虽然很看不上她那种行为，但她既然这么说了，自己也不好拒绝，把蒋一淼的微信推送过去后，他就没再管这件事。

　　蒋一淼看到有个叫“师大附中洪主任”的人加他微信，立刻点了通过。加上后，对方先夸了他的绘画功底，并说自己可以破格让他去复读。

　　可蒋一淼还没来得及高兴，洪主任又发来了一些令人费解的内容。

　　一秒：谢谢你洪老师！

　　师大附中洪主任：不用客气。只是，我们今年刚定下了的新规定，马上就破例的话，怕影响会不好。

　　师大附中洪主任：所以这件事还要看马校长能不能同意。他现在在外地旅游，等他一回来，我会为你的事情亲自去找他一趟。最终结果怎么样，还得等他说了算。

　　师大附中洪主任：你得把老师的难处跟你家长说一下，我是看你真的很有天分，不希望你的才华被埋没了。

　　蒋一淼记得师大附中的校长应该姓康，这个马校长是谁他不认识，可能是哪个副校长。但现在谁还没有智能手机呢，任何事情都可以通过微信交流传达，何必等他回来后亲自跑一趟。而且她最后说的要把她的难处告诉家长，感觉也怪怪的。

　　虽然没有足够的社会经验，但蒋一淼心里也隐隐约约有了一些猜测，感觉洪主任可能是在暗示他应该给一些辛苦费。但他又怕如果会错了意，反而是侮辱了老师的人格。

　　于是，蒋一淼带着疑问求助他妈妈。可蒋芫芫就是个典型的理科生，脑子里的弯弯绕绕甚至比蒋一淼还少。所以当她看完洪主任说的话，又听儿子说了他的猜测后，她也不能确定这位老师是想讨要红包，还是真的像她所说的那样，权限不够。

　　于是他们决定先等一阵子看看，兴许只是他们自己把事情想复杂了。

　　可这一等就等到了八月底，后来再给那位洪主任发微信都得不到回复了。蒋一淼听说学校明天就要返校了，才意识到情况已经不对。

　　于是，他决定明天去一趟学校，找这位洪老师或者她所说的马校长问一问情况。

　　叶晔在爷爷奶奶家玩的很开心，奶奶每天给他一百块钱零花钱，让他拿着到处去玩，还翻着花样的弄各种好吃的，虽然奶奶的厨艺不及外婆，但她舍得点外卖啊，从烧烤到卤煮，再从小龙虾到海底捞，把叶晔足足喂胖了五斤。

　　爷爷带着他到大澡堂里泡澡搓背，他本来以为大夏天里还去泡澡那不是自找罪受吗，但去过一次之后，他就爱上了这种里外通透的舒适感，喝着全京城最冰的北冰洋，泡在全京城最烫的池子里，这生活美哉！美哉！

　　而令人最愉快的莫过于，叶晔来爷爷奶奶家住的这二十几天里，他一次也没遇见讨人厌的亲戚们，叶晔猜他们一定是过年那几天被自己怼怕了，这次知道自动回避了。

　　就这样，乐不思蜀的叶晔一直拖到返校日前一晚才舍得回家。

　　欢迎我区中考状元叶晔同学就读本校。

　　大红色的横幅挂在校门上方，所有返校的同学第一眼都能看到，有些同学甚至在校门口发出惊叹，“哇，原来区状元在我们学校啊！”语气里充满了骄傲，甚至感觉自己的档次也得到了提升，康校长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满意地点点头，这就是他期待中的效果。

　　只有叶晔同学本人感到非常尴尬，尤其是当他看到康校长站在学校门口迎接新生时，他立刻带上兜帽，就怕万一被校长抓到，拉着他游街示众。

　　堂堂一个中考区状元，搞的跟做贼似的，偷偷溜进了学校。

　　“Hey，man！”许文昊在叶晔带起兜帽前就看到他了，但后来叶晔跟屁股上着火了一样，跑的飞快，一直到教学楼前才追上他。

　　“你吓死我了。”叶晔肩膀被许文昊拍了一下，他还以为是康校长追上来了，吓得魂都要飞了。

　　“你跑啥呢？都快热死了你还戴个帽子，装酷呢？”许文昊甩着空空的书包，眼神到处张望着找高一（1）班的教室。

　　返校之前，每个班的班主任已经电话联系了自己班级的学生，并让大家都加入了班级群。叶晔和许文昊都被分到了一班，同样在一班的还有许文昊的女神白逸。

　　“不是，你没看到校门口的横幅么？多尴尬啊。”叶晔在笃定康校长没有追上来后，才放下了心，并开始有些东张西望。

　　“你往上走干嘛呀？高一就在一楼和二楼，再往上是高年级了。”许文昊拉着打算上三楼的叶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