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寄相思》千一旻

10、第 10 章

　　主教学楼是圆弧形平面的建筑，叶晔刚才所站的拐角，正好能看见从西面走廊走过来的人。

　　他一眼就看到了其中的蒋一淼。

　　那一刻他悬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内心深处幽居着一个怯生生的念头，他们会就这样一期一会，最后成为彼此记忆长河里的一个小点。

　　而许文昊方才问他的那两个问题，不知为何不停地在他的脑海里蹦来蹦去，不断挑衅着他的神经。

　　“你是不是一见钟情了？”

　　“那你为什么那么想找到他？”

　　自己是怎么回答他的？

　　“等找到他可能就知道了。”

　　一见钟情，指在仅有一面之缘时，就产生了怦然心动的感觉，叶晔认为，这是一种纯真的浪漫，是炙热的青春在瞬间的绽放。

　　而许文昊这沙雕说了什么？见色起意？他叶小爷会是这么低俗的人吗？

　　许文昊见他不回答，继续在绝交的边缘试探，“兄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喜欢这样的男生不丢脸，现在怎么办？追还是不追？”

　　“许文昊我警告你，你再乱说话，我现在就去告诉白逸，她没考上零志愿你开心的每天在家敲锣打鼓。”叶晔放完狠话，转身就往楼下跑，他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管理的怎么样，但他感觉自己是压不住拼命想往上翘的嘴角了，他怕许文昊看到了又会说出什么污秽不堪的形容词。

　　叶晔走进高一（1）班时，刚才遇见的班主任还没有回来，他找了个倒数第二排的空位坐下了。

　　许文昊进教室后先去了白逸的座位周围晃了一圈，彰显一下自己的存在感。发现白逸周围的所有位子都有人占了，他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坐到叶晔边上。

　　“你…是不是那个状元啊？我在电视上见过你。”叶晔前座的男生自从他坐下后，就回了好几次头，他让叶晔想起了以前麦当劳送过的一个狗头玩具，每次把狗脑袋掰正后它又会自己慢慢地扭转回来。

　　“小小成就，不足挂齿，叫我叶晔就行。”叶晔朝着前面的同学低调地摆了摆手，他没想到真的有人会看区电视台的节目。

　　“你就是叶…学霸啊！刚开学就挂在校门上你牛逼啊！”坐在叶晔隔着一条走廊右边的男生，听到他们的对话后，用他的大嗓门喊了一句。这个男生目测超过一米九，穿着黄色的无袖篮球队服，一身的腱子肉，他激动地往叶晔后背上一拍，叶晔感觉肋骨都要被震碎了。

　　他这一喊也把全班的注意力都带了过来。

　　刘金龙走进教室时，正好看到了这场热闹的哄笑。

　　“什么叫挂校门上，成文彬你好好说话。”第一排一个扎了双马尾的女生笑着说道。

　　原来腱子肉叫成文彬啊，这名字和他的形象完全不搭。

　　“就是，明明是我班学霸名扬全校，成文彬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又有一位穿着日系校服的女生也替叶晔说话。叶晔发现了，她们虽然都在维护自己，但跟这个成文彬的关系肯定不会差，不然不会这么随意地开玩笑，看来这位腱子肉同学的女生缘很不错嘛。

　　刘金龙站上讲台后，底下同学们立即收了声，他看着这群初来乍到的新生，默默地珍惜着与他们初见面的这一刻。有三十年教龄的刘老师深知，这群学生只会越来越调皮，说不定现在就是他们最乖的一堂课了。

　　返校的主要任务是发放教材、军训服，定下班委，再说几件军训的注意事项。9月1日开学直接军训，就在学校里进行，为期一周。

　　班委是刘金龙直接指定的，他说现在大家互相还不熟悉，等国庆节后会安排一次民主投票。“那么，我推选白逸做我们班第一任班长，白逸初中时被评选为市优秀班长代表，我相信她的领导能力。”

　　许文昊带头疯狂鼓掌。

　　“下面，团支书……”刘金龙的目光扫视着全班，有的学生把身子挺得笔笔直，恨不得直接站起来毛遂自荐。还有一些同学则低着头，好像就怕被他看见。

　　叶晔就是把自己的头低到快塞进桌兜里的学生之一，他最害怕要担什么职位了，有那些时间还不如去操场多打几场篮球呢。

　　刘金龙看出了他的抗拒，可就这样放过他，那也是不可能的，“叶晔同学，你担任学习委员吧，带头搞好班级里的学习气氛。”

　　呼……还好，学习委员只需要保持好成绩就行了。

　　下课后，不少同学还舍不得回家，有些是老同学好久不见了，有说不完的话。还有一些是今天刚认识就感觉一见如故的，比如成文彬，他就想拉着叶晔和许文昊一起去学校后门的美食街上撸烤串。

　　“下次吧，我今天有事，下次我请。”叶晔说完跑向前门，他想追上刘老师，问问他刚才和他一起的那个男生在哪个班。

　　蒋一淼办完入学手续后，蒋芫芫就先回去了。今天是全校的返校日，艺考班也不例外。

　　行知楼位于学校的最深处，和主教学楼之间隔着一整个操场的长度。艺考美术班在行知楼的四楼，三个年级的八个班级占据了整整一层。

　　蒋一淼是被班主任桑老师带进教室的，找到空位坐下后，他意外地发现坐在他边上的人居然是唐向晨，虽然蒋一淼以前不是艺考班的，但他也知道唐向晨是他们那一届艺考班里最优秀的学生，他的获奖作品和照片一直就挂在学校的荣誉墙上。

　　唐向晨见到蒋一淼也很吃惊，他向人打听过蒋一淼的高考成绩，想不通他怎么会来艺考班复读，于是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蒋一淼没想到唐向晨会认识自己。转念一想，他们同校三年，就算从来没有说过话，但经常在校园里遇见，也能算个面熟。

　　“我想考美院，就来复读了。你怎么也会复读？”蒋一淼问道，他真的想不到曾经获得全国绘画作品一等奖的人，居然会考不上想去的学校。

　　“央美校考比想象中还要难很多，我又不想去其他学校。”唐向晨不好意思的笑笑，感觉自己挺丢人的。

　　蒋一淼知道央美难考，但是没想到他们学校最厉害的人也考不上，要知道师大附中的美术班，在全上海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他突然感到自己太天真了，还有半年不到的时间，他能不能追赶上唐向晨的水平都难说。

　　“命题速写没拿到高分，创造力不太行吧。”唐向晨继续说道，“素描和色彩都上了90分，也拿到了合格证，可最终排名仍然不行。”

　　“造型学院？”蒋一淼想考的雕塑系也在造型学院，他查过最近几年的招生人数，虽然扩招了，但名额也仅有一百来个，他很想问问唐向晨考了第几名但还是忍住了，如果差的太多怕会尴尬，差的很少又是戳人心窝。

　　“是啊，我主攻写实油画。你呢？怎么突然想考美院了？”唐向晨不知道蒋一淼会画画，他以前经常趴在画室的窗户边看蒋一淼打篮球，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们能成为同班同学。

　　蒋一淼简单的说了自己的情况，唐向晨真是又惊又喜。虽然还不知道蒋一淼的绘画实力如何，但如果他们真的都考上了央美造型学院的话，那未来的六七年里，他们都会在一起上学。

　　桑老师宣布下课后，单独留下了唐向晨，他原本还想着放学后能和蒋一淼再聊几句，或者约个饭什么的，但他不好意思叫蒋一淼等他，毕竟他们还不熟。

　　唐向晨已经习惯了远远地看着蒋一淼，从来都不敢有肖想。今天这份惊喜从天而降，他也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

　　叶晔跑到行知楼的时候，美术班的四楼已经不剩几个人了，他问了问有没有人见到蒋一淼，都回答他不认识。

　　蒋一淼的名字是他刚才缠着刘老师问来的，他把他们在黄山相遇又错过，再在校园里重逢的故事说成了一出千载奇遇，套出了不少关于蒋一淼的事。

　　既然已经回去了，那只能等开学了再来找他了。

　　叶晔到车棚取了自行车，纯黑色的捷安特变速山地车，是中考成绩出来后老妈给他的奖励，暑假里都没舍得骑。

　　变速和单速自行车有什么具体的区别，叶晔还不太能搞懂，他以前骑的是他妈妈的女士自行车，选中这辆车也只是因为它的外形够炫酷。

　　但菜鸟骑手叶晔有着积极探索的精神，他不停地切换档位感受着，1档骑着挺省力，但好像速度有点慢，3档骑起来好重，但只要一两下车子就跑出好远。他就这样左边拨一拨，右边调一调，不停地尝试着。

　　“啊！”突然感觉一脚踩空，车停下了，他先赶紧回头观察后方是否有车辆，在确认安全后，抬着自行车到人行道上检查。

　　好像是自行车链子掉了，难道是刚才玩的太嗨了……

　　看着一圈圈紧实的链条，叶晔犯了难，这种链条和以前骑的女士自行车的链条完全不一样，以前那种只需要用树枝一挑就上去了。

　　他翻来覆去的研究着，一番瞎折腾后，还是无从下手。

　　现在又正值中午，太阳把地面烤得滚烫，叶晔蹲的很小心，因为他怕他一屁股坐到地上的话，会闻到烤肉的香味。

　　“我艹。”左侧脸上突然感觉一阵冰凉，回头看见是一根旺旺碎碎冰，橘子味的。

　　“自行车坏了？”蒋一淼把碎碎冰往前送，示意让叶晔接着。但他看到叶晔一脸震惊的样子后，又后悔自己是不是太自来熟了。

　　蒋一淼是坐他妈妈的车来的学校，放学后的公交车站挤满了学生，他想了想还是走路回家算了，反正也不远。

　　从学校到家的路上有一家很破的杂货店叫全家福超市，蒋一淼高二时的一天走在半路突然下起冰雹，他就跑进了这家离他最近的杂货店里。冰雹不一会儿又转成了暴雨，他问店主有没有雨伞卖，店主说没有但是把自己的伞借给了他。

　　后来蒋一淼只要路过这家店都会进去随便买点东西，有时候只是一块两块钱的小零食。

　　他今天买了一根碎碎冰，走出杂货店时刚巧看到蹲在路边的叶晔，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急的满头大汗，手上和脸上都蹭了一些黑漆漆的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