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寄相思》千一旻

5、第 5 章

　　“身份证。”售票员低着头操作电脑，旁边的打印机不停地出着票。

　　“给。”叶晔从双肩包里拿出身份证，他没想到买长途汽车票也需要实名制。

　　叶晔用的还是少儿身份证，有效期五年的那种，因为他初中时经常要去全国各地参加各种物理和数学的竞赛，未成年人买火车票时需要用上户口本。

　　叶晔的外婆这一辈老人，把户口本看的很重要，总觉得让人家老师带走心里有些不踏实，于是汪琪就去给他办了个少儿身份证。

　　从拿到身份证那天起，他就每天揣在身上，认为这样很体面。也多亏了他这种做作的自我满足，如果今天买不了车票，就赶不上明天的采访，那他可能会成为史上第一个还没开学就惹恼校长的人物。

　　上了车，叶晔把手机拿在手里，背包扔到了车座上方的行李架上。这趟车只剩下商务座的票了，比普通的贵五十块钱，但座位空间大了很多，一排只有两个位子，左右两边各一个。

　　打开微信，有几百条未读，而“新的朋友”那里还没出现红色的数字，但叶晔仍然点进去看了一下，还刷新了几次，没任何变化。

　　不着急，可能他们的活动还没结束。

　　回到微信页面，叶晔无视了班级群那几百条消息，点开看好友许文昊发来什么。

　　『炎魔★之王』：叶子，没想到白逸真的和我们上一个高中，她零志愿填的市一中，今年我们区只收三个人，她和第三名总分相同但是数学分数比别人低，市一中要了另一个人。

　　『炎魔★之王』：高中三年可以继续追求女神了！

　　『炎魔★之王』：对了，白逸她本来就那么讨厌你，现在肯定更恨你了，市一中去不了，到师大附中还要被你压一头。

　　叶晔对排名什么的根本不重视，能考上想去的学校就行。师大附中虽不是全市第一，但也算有名的市重点，而且离家很近，早上能多睡会儿。

　　你爷爷我：关我屁事，她自己临场发挥不行。

　　你爷爷我：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还追三年？

　　许文昊没有立刻回复，可能是在手游副本里。

　　叶晔拿着手机发了会儿呆，看着自己的微信头像和昵称有点动摇，这个昵称已经用了快两年了，当时班里一群孙子问自己抄答案的时候不停地“爷爷，爷爷”的叫着，把他给叫膨胀了，就改了这么个昵称，被他老妈说了好几次也没换。

　　头像用的是动漫人物，去年暑假看的一个关于篮球的动画，挺喜欢的就换上了。

　　可今天看着自己的头像和昵称，却感觉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这名字太蠢了，感觉比许文昊的炎魔之王更中二。头像看起来也好幼稚，初中生才会用动漫人物做头像。

　　叶晔点开相册，除了给家里人和自己拍的一些照片，相册里最多的是他随手乱拍的景色，有在黄山拍的大自然美景、放学后空无一人的操场、才穿了一天就已经全是泥的白色帆布鞋……把相册从下到上都划看了一遍后，叶晔选择了他在自家楼下抓拍的野猫做了头像。

　　橘色的中华田园猫，叶晔给它拍照时，它正在一堆黄色落叶里找自己的尾巴。

　　『炎魔★之王』：我也想早点追到啊！而且怎么就没出息了，永不言弃也是一种出息！

　　『炎魔★之王』：卧槽你是谁？

　　E=mc：孙子，我是你爷爷。

　　『炎魔★之王』：你怎么把头像和昵称都改了？这是物理公式？

　　E=mc：嗯，质能方程，低调又浪漫。

　　『炎魔★之王』：浪漫？先不说这和浪漫有啥关系哈，我就问一句，你发骚了？

　　E=mc：滚，追求真理的浪漫你这种渣渣不可能懂。

　　回完许文昊，叶晔打开手游，但他玩的不太投入，每结束一局都会切换到微信看一下，直到手机提示电量不足10%了，他还是没等到“新的朋友”。

　　啧，忘记先问问他叫什么名字了。

　　杨钦在木雕体验课上，教这群菜鸟初学者们做的是最基础的木头勺子，三两下就完成了，所以蒋一淼并没有看到他所期待的神级操作。

　　在杨钦手把手指导别人的时候，蒋一淼率先完成了自己的创作。

　　勺柄整体是一只直立着拉长了身体的小猫，鼻尖上顶着一只蝴蝶，小猫抬着一双前爪，像是在等待扑蝶的时机。

　　勺子是大直径正圆形的半圆，背面有几个大陆板块微微凸起，小猫就像是站在地球之上。

　　“哇，这个好可爱啊！”在宅子里参观照相的女生们结伴回来了，看到蒋一淼的作品，不少人异口同声地发出惊叹。

　　蒋一淼的打磨工作刚进行到一半，杨钦和其他人一样，被女生们的赞叹声吸引了过来，一大群人传看着，纷纷赞叹不已，只有国美雕塑系的那个男生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抛光技术不行。”

　　最后传到了杨钦手里，他非常认真的查看了每个细节后，给了蒋一淼一个赞赏的眼神，唇角微微勾起，“非常有灵气，刀工也好，我很喜欢。打磨不着急今天做完，回家后再慢慢弄吧。”

　　再次得到杨钦的称赞，蒋一淼仍然是高兴的飞起，他使劲压着嘴角的弧度，但两个梨涡早早暴露了他的心情。可他又觉得杨钦太宽容了，如果自己真的是他的学生的话，整天被这样夸早晚会变得自负。

　　“好，那我就先去参观宅子了。”提前交完作业，他就能在天黑前，参观老宅里那些繁而不赘的户外装饰了。

　　“哎你等等，木锉借我用一下呗，还有宽口刀。”国美雕塑系那个男生认为自己作为专业院校学生，必须做个比蒋一淼更厉害的东西出来，但他自己没带工具包，杨钦的工具要分给那么多人用，自己没有办法好好发挥。

　　蒋一淼其实不太喜欢别人碰自己的工具，但后面的行程还有好几天，如果现在拒绝他，之后一路上可能还会有其他摩擦，而工具拿回去以后可以进行消毒。

　　想明白这点的蒋一淼，在回答对方时已经慢了不止两三拍，看到对方尴尬的面色，他只能佯装大方地说：“工具包我先不收拾了，你用完还放在这里就行，我一会儿回来整理。”

　　最终，这工具包还是杨钦给他收拾的。

　　“终于找到你了，一淼。”杨钦拿了瓶冰水给他，“马上要出去吃饭了，我看你还没回来，就帮你把工具包拿回我们房间了。”

　　杨钦找到他时，他正在厨房的外墙边，看着墙上的木雕壁挂出神。

　　这是个圆形的浮雕装饰，呈现的内容是两个大小不同的竹编筛子，小筛子放在大筛子之上，筛子周围一圈是用细篾编织的麻花，底部由一指宽的篾片组成，而小筛子里，又放着各种香料，有草果、八角、花椒、桂皮等。

　　最巧妙的是，创作者利用了木料原有的木纹，区别了每种香料间的颜色，使这些本来就属于木色系的香料看起来更逼真了。

　　“抱歉，我没注意时间，这边有意思的装饰太多了。”夏日里白昼长，已经六点半了天却还很亮。

　　“确实，这个作品就很有趣啊…”杨钦也注意到了墙上的壁挂，他抿着嘴观察了一会儿，说：“但这个好像是现代艺术，而且……”

　　他走到壁挂的侧边找了一圈，最后在左侧下方找到了签名，证实了他的猜测，“哈，果然是他做的，你看这里有签名。”

　　“袁…野？”在壁挂的侧面，有瘦金体字体雕刻的袁野二字，这个名字蒋一淼并没有听说过。

　　“嗯，他是我大学同学，也是袁教授的孙子，他十几岁的时候跟着袁教授在这里借住过一段时间，这个应该就是那时候做的吧。”杨钦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眼神有点迷离，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蒋一淼见过杨钦喊袁教授“阿嗲”，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跟着他同学叫的。

　　“十几岁就能做出这样的作品，是个天才吧？”蒋一淼真心的感叹道，他打算回去以后查一查这个叫袁野的人的其他作品。

　　杨钦盯着壁挂沉默了好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才说道：“他确实是个天才。”

　　晚餐还是在老街上解决的，回到民宿后，蒋一淼就开始整理行李了。

　　工具包被放在写字台上，他打开检查了一下，刀具、锤子一件不少，就是圆珠笔上多了一些黑漆漆的印子，他打算回家后就把这支笔扔了，草稿本少了近一半。

　　等等……草稿本上有那小孩写的微信号。那第一页纸呢？

　　“怎么了？工具少了？”杨钦洗完澡出来，看到蒋一淼在那翻找着他的工具包。

　　“工具没少，草稿纸少了。”蒋一淼在考虑要不要去下面找找，或许还能在垃圾桶里找到。

　　“我看到柯豪用了不少草稿纸，画一张扔一张，一直到最后也没画出满意的。”杨钦道，他不认为蒋一淼会心疼几张草稿纸，于是又问：“是纸上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就是下午那个男孩儿，他写了微信号在上面，我答应了加他的。”蒋一淼回答。

　　杨钦回忆了一下，说道：“下课后是我打扫的，刚才我们出门时我把垃圾袋带到村口的垃圾清运点了，这时间肯定已经关门了。”

　　听到杨钦的话，本来还在挣扎到底要不要下楼去翻垃圾桶的蒋一淼，其实是偷偷松了口气的，大热天里的垃圾桶，那味道不敢想象。

　　虽然只是萍水相逢，但答应了别人的事没有做到，蒋一淼心里也会不舒服，于是他想了一个补救办法。

　　第二天一早，他来到叶晔说过的东头院子里，把写了自己名字、微信号和一句道歉话语的纸条，从屋子的门缝中塞了进去，那孩子说过他今晚就会回来，希望他能看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