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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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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朗!”
“啊!!!”
玻璃摔在地上炸裂的声音和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断了师大附中的开学典礼。
主席台楼梯下围着不少教师,他们看见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人,朝着另一个突然冲上主席台的人飞扑过去,等那两人一同摔下楼梯后,大家才看清楚刚才往上冲的那个人是洪全薇。
蒋一淼在下坠的过程中,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翻转了身体,使身体的正面扑倒在地上,这是他下意识的反应,出于保护自己的本能。
如果那个玻璃茶缸里装的真是腐蚀性液体,那在避无可避的情况下,伤在后背总好过伤在脸上。
洪全薇是朝后面倒下去的,她摔下时结结实实地跌在了蒋一淼背上,差点砸断了他的腰,还把他的下巴狠狠地撞在地上。
蒋一淼闷哼一声后,趴在地上不动了。刚才那个玻璃茶缸在半空中被抛起,里面的液体一半洒在蒋一淼背上,另一半洒在洪全薇自己的头上。
潮湿的感觉很难受,但预想中的灼烧感并没有出现,他怀疑是因为自己太过紧张,导致反应迟钝,大脑还没接收到疼痛的信号。
“快,快把衣服脱下来!”最先做出反应的,是知道化学实验室钥匙丢失的钟老师。她在看到洪全薇拿着玻璃茶缸,往主席台上猛冲的时候,就已经有所警觉。
她这一叫,周围的老师们都做出了反应,有人把洪全薇从蒋一淼身上拉了起来,钟老师赶紧扯下蒋一淼的衣服。如果茶缸里的液体真是她实验室里的硫酸,这点浓度应该还不至于受伤,但要是不及时脱下衣服,阳光很快会蒸发硫酸中的水分,由稀变浓增加腐蚀性。
叶晔被台下的尖叫声中断了演讲,他跑到主席台边上时,看见蒋一淼已经赤裸着上身,下巴那儿有大片血迹,半张脸都肿起来了。这一幕把他吓傻了,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他机械地跑下楼梯来到蒋一淼身边,想问他疼不疼?伤到哪了?为什么要脱衣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他的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只能不停地用目光检查蒋一淼的脸上和身上。
此时,才重新站稳的洪全薇,发现仇人就近在眼前,亮出了她藏在手里的美工刀挥舞着,“你个小畜生!我要杀了你!”
叶晔刚才的注意力全都在蒋一淼身上,对站在他身后的人毫不设防,幸亏蒋一淼还一直戒备着。
当洪全薇怒吼着扑过来时,叶晔已经被蒋一淼揽着腰,拽着互换了个方向。蒋一淼回头想再去拉住那个疯子时,看到康校长和刘老师已经一人扛起她,一人控制住她握刀的手臂。
“你妈那个臭婊子,当年偷我男人,你这个下贱胚子生出来的贱种,现在又来毁我事业!”洪全薇发疯似的想要挣脱钳制,“你们拉着我干什么?是他妈个不要脸的破鞋,搞到自己老师床上,我说错了吗?”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拉着我……我……”她后面的话全被刘金龙用手堵住了,后来又过来了几个老师,半抱半拖地把她弄走了。
操场上不少人听到了她歇斯底里的吼叫声,不禁面面相觑。还有一些反应快的班主任,已经在指挥自己班级的学生们提前离场了。
钟老师用四个手指抖开刚才被她扒下来的那件T恤,对着被弄湿的地方察看后,有些庆幸地说:“这好像是……尿……”
她对各种化学液体的气味都很熟悉,闻到是尿骚味时,她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她实验室里的液体,不然有学生因此受伤的话,这个责任她是推卸不掉的。
蒋一淼听到钟老师的话,恶心地差点吐出来,他赶紧抓住叶晔想要抚上他后背的手,问道:“你有没有事?”
叶晔看向他担忧的眼神,想了会儿才明白他是在问什么。
洪全薇刚才叫嚣的那些话他全都听见了,但他现在顾不上想那些事,便用力地摇了摇头。
这时高一(1)班的不少人也从操场另一头跑到了主席台这边,许文昊还没来得及问叶晔发生了什么事,就看见他和一些老师、学生一起离开了。
陪同蒋一淼去医务室的除了叶晔,还有唐向晨和杨启光,不一会儿,他们班主任桑老师也来了。
唐向晨把刚才他看到的情况给校医陈述完后,校医让蒋一淼做了几个简单的动作,又给他的下巴稍微处理了一下。“大问题是没有的,但还是建议去医院拍个口腔和腰椎的片子吧,以防万一。”
桑老师给蒋芫芫打了电话,但是无人接听。蒋一淼告诉她,他妈妈如果人在操作室里的话,是不能带手机进去的,而且,他完全可以自己去医院做检查,不需要联系蒋芫芫。
桑老师想了想,她今天上午有四堂课,不可能全都让同事代班。她又征询了校医的意见,得到答复后,给蒋一淼的微信里转了两千块钱,让他找个同学陪着一起去医院,回头再把发票带给她,她去找学校报销。
唐向晨和杨启光是住校生,蒋一淼说需要洗澡,他们便把他带到了自己宿舍。
“你哥对你真好!他刚才都摔在地上了,我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呢。后来看到有个老师急着给他脱衣服,我才想到可能跟碎了一地的那个玻璃瓶有关,幸亏里面装的不是硫酸啊!不然可怎么办啊!”杨启光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表示他还有些心有余悸。
唐向晨见杨启光那么没有眼色,连忙安慰叶晔,“你不用太担心,校医说了问题不大,为了保险起见才要你哥去医院再做些检查。”
叶晔点了点头,还是没说话,他专心地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
刚才大家还在医务室时,他已经跑去小卖部买了新毛巾,想帮蒋一淼擦一擦,但被拒绝了。蒋一淼说他想洗澡,于是叶晔也稀里糊涂的一起跟到了唐向晨他们的寝室里。
刚才,操场上的所有人都目睹了这场闹剧,站的比较远的班级可能听不清洪全薇在叫嚷着什么,但叶晔相信,不出一天,她说的每一个字都会清清楚楚地传到全校每一位师生的耳朵里。
叶晔一向很抵触家里的事情被别人知道,因为不管他怎么解释,听的人都会有自己的想法,但现在这些全都不重要了。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浴室门,一边担心蒋一淼洗澡时会不会弄湿伤口,一边不断地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杨启光说的没错,幸亏不是硫酸,可要真是呢?蒋一淼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
洪全薇拿刀捅过来的时候,他把自己挡在身后,就算有自信不会让她伤到身体,但如果不小心割伤了手筋,那他以后还能画画吗?还能做雕塑吗?
而且,他听唐向晨对校医说,蒋一淼摔趴在地上后,又当了一回人肉垫子,一百多斤的重量砸到身上,也不知道他现在是真的没事,还是在硬撑。
想到这儿,他更不敢放过浴室里的任何动静了,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嫌太吵。
叶晔越想越后怕,还愧疚的要死。如果昨晚没有和蒋一淼说洪全薇有精神病的事,他就不会注意到洪全薇的异常举动;如果自己没有强求他来看新生代表致辞,他甚至不会出现在操场上。
蒋一淼走出浴室时,看见叶晔的眼圈是红的,脸色也很差,还以为他是在为洪全薇说的那些话而难过。但因为唐向晨和杨启光也在这里,他怕叶晔会尴尬,所以暂时什么都没说。
“走,陪我去医院。”蒋一淼轻轻地揉了下叶晔的头发。他刚才洗澡的时候,仔细地感受了一下,腰和牙齿应该都没事,但是他想带着叶晔出去走一走。
“我弟陪我去就行了,你们先回去练画吧,衣服谢谢了,我洗好还你。”他发现唐向晨他们好像误会叶晔是他的亲表弟了,但他并没有解释,还感觉这样也挺好的。
唐向晨看他走路确实没什么问题,便和杨启光一起回行知楼了,走之前还提醒他别忘记把发票带给桑老师。
蒋一淼和叶晔拿着校医开的请假条出了校门,到路口叫了一辆出租车。
“没事的,所有人都知道她有精神病,她说的话没人会信。”上车后,蒋一淼就思考着该怎么安抚叶晔,等车开到半路了,他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叶晔从看到蒋一淼受伤开始,就一直没有开过口,一开始是说不出话来,后来是怕自己控制不好情绪。
他想对蒋一淼说,主席台也不是很高,如果当时洪全薇冲上去了,自己完全可以从另一端跳下去自保。
他还想问,台下站着十几个老师呢,怎么就轮到你一个学生奋不顾生得去拦那疯子了?
可他看着蒋一淼还肿着的脸,既舍不得说,也舍不得问。
“嗯,我知道。”叶晔希望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是放松的。事已至此,他不可能向每个人都去解释一遍,反而感觉没有以前那么在乎了。
但蒋一淼和别人不一样,叶晔总是想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面给他,连军训结束后去找人,他都要换一身干净的衣服才去,怎么可能容忍这么大一桶脏水泼下来不管。
叶晔尽量保持平和的语气,把洪全薇和他们家的那点恩怨,简言意骇地告诉了蒋一淼,等他说完时,出租车正好停到了医院门口。
蒋一淼还没来得及做任何思考,就被叶晔拉进了门诊大厅。
他不太熟悉医院挂号就诊那一套流程,全程跟着叶晔走,一会儿填个本子,一会儿取个号,好不容易到了诊室让医生看伤了,结果还没说上两句话,又被打发去付费了。
现在他们正坐在拍片等候区,电子屏幕上显示,排在他们前面还有六十多个人。
“原来看个病要走那么多道程序,还好你知道怎么弄。”蒋一淼认为他的伤没多严重,看个病倒把他累到了。
“我以前总帮张爷爷到医院配药,所以熟门熟路了。”叶晔把之前收到的几张发票折好,放进口袋里。
蒋一淼看着一楼付费大厅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发了一会儿呆,刚才听完叶晔说的那些事,他才知道原来叶晔和自己一样,从小没有爸爸。
“我也说一件关于我的事吧。嗯……让我想想,该怎么说。”对于向别人剖白,他是真的不熟练。“先从我喜欢上雕刻的契机开始说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