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寄相思》千一旻

22、第 22 章

　　“你说什么？你不是她的孙子吗？”大波浪不可置信地瞪着叶晔他们，她的脑子里在高速运转着。

　　这套假装做法招魂的办法，是她昨晚连夜想出来的。因为售房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他们支付定金后，如果变卦，定金将一分不退，全部归属岑思敏所有。而房屋内如果有老年人自然死亡，确实不算售房前必须告知的事项，所以他们在法律上是站不住脚的。

　　可如果倒手卖掉的话，他们要损失一笔庞大的税费，除非把房子囤在手上五年后再出售。可到时房价万一跌了，他们不就亏大了嘛。

　　她想了很久，死过人的房子她是绝对不会要的，但五十万定金更不可能拱手相送。既然正规的方法行不通，那就必须把事情弄大，通过舆论给岑思敏施压，逼迫她把定金退回，如果做的好了，说不定还能再要一笔精神损失费。

　　但谁能想到，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混小子，打乱了她的全盘计划，连她花钱请来的假道士也上了他的当。

　　“快，快把视频删掉。”大波浪对矮瘦男悄声说道。她认为，现在那段录像不再是帮他们讨回定金的助力了，而成了阻力。

　　“删吧，反正我这边也录了。”蒋一淼站在人群中凉凉地说道。

　　矮瘦男见他还在举着手机拍摄，恼羞成怒地冲过去，“谁准你录的？你给我删了！”

　　蒋一淼单手把手机举过头顶，轻松躲过，另一只手挡住不断往他胸前贴的男人。他刚才拿着手机捧读时，就开始录像了，这世界上哪有什么鬼魂，这些人利用这种子虚乌有的方式，胁迫原房主退回定金，根本就是欺诈。

　　“你想干什么！”叶晔一把拉开矮瘦男，护在蒋一淼身前，“我警告你，别动手动脚的，收拾完东西赶紧滚蛋，定金你们想都不用想。”

　　大波浪知道了叶晔他们不是岑家人，跟他们搞也没必要，于是把攻略重心转回到岑思敏身上。她一改刚才趾高气扬的姿态，哭诉自己签完合同后真的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对这房子心里也有疙瘩了，实在是不敢再买下来。

　　“我本来是没打算扣下你们的定金。不过……”岑思敏只停顿了一小下，“接下来该怎么办，还是看警察怎么说吧，那位小帅哥十几分钟前就已经报警了。”

　　即使是炎热的三伏天，也阻挡不了嗜辣的人们，走进重庆火锅店的热情。

　　“你当时，怎么突然掺和进去了？”蒋一淼问道，他给自己调了个没有香菜、没有蒜泥也没有葱，只加了点盐和白芝麻的油碟。

　　作为重要证人，他们俩和中介小哥张三枫一起陪着岑思敏去录了口供，蒋一淼还提供了视频证据。警察认定大波浪、矮瘦男和假道士联手搞招魂祭坛那一套，以此问岑思敏讨要定金和精神损失费的事属于诈骗，诈骗未遂也是要定罪的，于是当场关押了他们三个人。

　　假道士是个惯犯，对这种场面早已轻车熟路，可大波浪和矮瘦男他们只以为自己是请人来演了一场戏而已，怎么就变成犯罪分子了，吓得当场下跪求岑女士放过他们。但诈骗是刑事案件，事到如今，已不是岑思敏原谅他们就能立即撤案了。

　　“我听到那两个人说的话，就感觉……岑女士已经失去她阿婆了，肯定很伤心了，他们还这样装神弄鬼的来消费她过世的亲人，实在太过分了。”叶晔也调完了自己的油碟，多蒜、多葱、多香菜。“不过还是你聪明，想到应该报警解决，还录下了证据。”

　　蒋一淼其实感觉很惭愧，如果今天他是一个人遇到这件事的话，他不可能有想要挺身而出的冲动。但是叶晔不一样，他对人温柔、热心又充满正义感。

　　“现在不叫哥哥了？”叶晔刚才演戏时叫了他一声哥，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他还挺喜欢听叶晔这么称呼自己的。以前那帮同学也偶尔会叫他淼哥或者蒋哥，但都跟叶晔叫他的感觉不一样。

　　“啊？”叶晔听清楚了，只是不好意思接茬罢了，他用冰可乐挡着脸，一口一口地干掉了一整瓶。

　　“你悠着点喝，喝饱了火锅吃不下了。”蒋一淼不再逗他了，而且他自己也后知后觉地有点臊了，刚才那话说的跟调戏小姑娘似的。

　　“对了，岑女士那套房子你家里会考虑吗？”叶晔问道，今天因为他的多管闲事，害的他们白白浪费了大半天，一套房子都没看成。但好在岑女士主动提出，愿意为蒋一淼保留房源，等他外公外婆回国看过后，再重新挂牌出售。

　　“我刚给我外公发微信问了，他完全不介意，还说有高龄老人去世的房子，在农村里都算是风水宝地。他让我妈有空去看看房型什么的，如果没问题可能就定下了。”蒋一淼回答。

　　叶晔中午没吃饭，早就饿得眼冒金星了，牛肉羊肉他都是整盘整盘的往锅里下的。蒋一淼以为自己已经算很能吃的人了，没想到叶晔比他还能吃。他们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桌上十来盘肉嘎嘎全都清空了。

　　现在虽然还是夏天，但夜里的气温已经很舒适，非常适合饭后散步。从火锅店回家的距离跟从学校到家的距离差不多，他们两人不紧不慢地走着。

　　刚才吃饭的时候，叶晔已经说了不少自己身边的趣事，像一只开屏的花孔雀，显摆个没完。这会儿他又开始讲，他们高一（1）班开学第一周就不畏强权，勇于与恶势力对抗的事了，不过这件事的主角不是他本人，他实事求是地讲述了全过程，重点突出了成文彬的诚实与白逸的正气。

　　蒋一淼听他说有老师暗示学生家长行贿，立刻想到那个洪副主任，就把自己当时和她的聊天记录翻出来给叶晔看。

　　“对，就是她，她居然也问你要钱了，你家里给了吗？我们可以去要回来的。”叶晔越想越气愤，“康校长说她有精神病，我在网上查了，如果是间歇性精神病，在没发病的时候做这些行为的话，也是可以判刑的。”

　　“我没给她钱。那怎么才能鉴定她受贿的时候有没有发病呢？”蒋一淼回忆了以前关于这位黑面煞神的传闻，很多都是不可理喻的事情，现在知道她是隐瞒了自己患有精神病的事，倒觉得一切都合理了。

　　“不知道，许文昊还说，没准她最近会做出点什么出格的事，好证明自己病的不轻，来逃避法律责任。”叶晔忘记了许文昊的乌鸦嘴属性，这人说话一向都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蒋一淼第二天到学校时，看到他的班主任桑老师站在校门口值岗，出于礼貌他主动走过去问好，没想到桑老师正等着逮一个苦力呢。

　　他从教师办公楼抱着他们班新教辅离开时，看见他以前的化学老师钟老师，正在怒斥两个学生，骂他们没有责任心，把化学实验室的钥匙弄丢了，害的她还要去找后勤老师来换锁。她的声音清脆响亮，从一楼到三楼都能听见她的骂声。

　　蒋一淼听着还生出了一股怀念，他记得这位钟老师最爱拖堂，甚至会占用周五放学后的时间给大家补课，如果谁周五提前溜走了，周一来学校也会被这样喷一脸口水。

　　因为今年天气的原因，高一新生的军训被安排到了开学之后，所以开学典礼也推迟了一周举行。艺考班不用出操，但杨启光说要去看看今年的新学妹，他硬拽着唐向晨一起去操场，走之前还随口问了蒋一淼去不去，没想到蒋一淼居然会答应。

　　“靠，看不出啊一淼，我还以为你这样的帅哥干不出那么接地气的事儿呢。”杨启光突然很得意，蒋一淼这种被女生们誉为男神的人，原来也跟他一样没什么节操嘛。

　　连唐向晨都感到很意外，他了解蒋一淼，知道他绝不是爱凑热闹的人。

　　不过，等他们到操场后，他就明白蒋一淼为什么会下来了。蒋一淼的那个弟弟正站在主席台阶梯下面，拿着稿子反复练习，一看就是在准备上台演讲，而蒋一淼的眼睛几乎没离开过那边。

　　他们三个人本来站在不会引人注意的跑道外侧，刚才蒋一淼看到叶晔在不停地东张西望，猜到他可能是想找自己，于是便走到了离主席台较近的体育器材室门口。

　　果然，叶晔找到他后，刚才因为紧张而绷着的脸终于舒展了开来，笑得露出了两排牙齿。

　　蒋一淼很喜欢看叶晔的笑容，尤其是现在的这种，特别有感染力，他每次看到都会不自觉地也跟着微笑起来。

　　“你是来看你弟弟的吧？要不我们混到主席台旁边那群老师边上吧，我们正好都没穿校服，不容易被认出来。”唐向晨提议。他看蒋一淼现在的样子，就像他二姨等待他五岁表妹上台表演前一摸一样，这种家长都会在小孩上台后用手机录下视频，那就得找个更好的视角才行。

　　于是，他们三人又偷偷摸摸混入了一群教师中间。蒋一淼没想到当时开玩笑说的那句“站主席台边上看你”居然成了真。

　　“快，你弟弟上去了，你手机拿出来啊。”唐向晨用胳膊肘撞了撞蒋一淼。

　　蒋一淼本来没打算拍视频的，唐向晨提醒他了，他才想到确实应该帮叶晔记录下这荣誉时刻，之后再传给他，好让他的外婆和妈妈也能看到。

　　他打开手机摄影模式，用手指放大焦距。

　　在他晃动着手机找叶晔时，屏幕里突然捕捉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洪全薇，她手上拿着一个玻璃茶缸，里面装有大约三分之一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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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钥匙丢了现在才告诉我？如果有人偷走试剂谁来负责？”

　　“化学实验室为什么要上锁你们不知道吗？”

　　“我们班开学第一周就为学校赶走了这么个大蛀虫，牛不牛？”

　　“康校长说她有精神病，病例拿去医院证实过了。”

　　“你就是，叶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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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老师刚才骂学生的那几句话、叶晔昨天晚上告诉他的事情，还有……那次和叶晔在六楼重逢，洪全薇曾经用恨之入骨的语气叫出叶晔的名字。这些片段不断地闪现在蒋一淼的脑子里，并拉响了警报，他盯着洪全薇手上的玻璃瓶，在她未动之时就悄悄向前走去。

　　洪全薇看着主席台上口若悬河的叶晔，想象着他一会儿的下场，就忍不住先笑了起来。

　　今天她没有穿平时爱穿的高跟鞋，而是特意换了一双平底跑鞋。主席台的楼梯一共只有六级，只需要几秒钟就可以冲上去，毁了那个小畜生。

　　她看了眼右手端着的茶缸，又摸了摸左手袖子里藏的美工刀。台下学生们第二次为叶晔鼓掌欢呼的声音，就像是她的发令枪，她向着她的目标冲刺而去。

　　蒋一淼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支离弦的箭，有那么一刻他甚至真的怀疑自己已经飞起来了。可能只是眨一次眼睛的时间，但他感觉周遭的一切都像被慢镜头处理过，10米……5米……直到他碰到已经爬上第六级台阶的洪全薇，拽着她连人带茶缸一起摔下了主席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