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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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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弘鹤于1960年出生在浙江一座小岛上,那座岛在他离开之前,都不曾拥有正式的名字,当地人自己称它为白蟹岛,因为那边的人大多以捕捉白蟹为生,这其中包括了蒋弘鹤的父母。
他在还懵懂未知时,就经历了两次全国大动荡,但他又是幸运的,因为善良、淳朴的岛民们总能化危为机,找到与自然或世界相处的最佳方式。
他出生那年正处于全国粮食最紧缺的那三年里,岛上可耕种面积本来就不多,所有产出粮食都由大队统一管理、上交,等再分发下来到白蟹岛时,每户人家能分到的那点口粮还不够一个小孩子吃的。
但那时候的大队书记罗强,是个非常有本事,而且不死板的人。他在被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想尽一切办法,合全岛渔民的力量,没有让任何一个人被饿死。
而几年后发生的另一件事,则让他连所谓的规则都不顾了。
那年,上面下放了八名,被贴上思想不正确标签的人员,到他们村来劳动改造,这些人的活计就由罗强负责安排。他看着这些平日里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教师和艺术家们,认为多他们一份力不多,还不如让他们做一些更擅长的事情。
罗强是个有远见的人,他虽不以渔民的身份为耻,但他更希望自己的子女,还有岛上所有的孩子,都可以拥有理想和选择自己人生的机会。而这个机会不就摆在他们面前了吗?
于是,在外界全面停课的时候,封闭的白蟹岛上,却有了第一所学校。说是学校,其实只有两间用木头和土搭起来的房子,但这里却改变了很多人的一生,这其中包括了蒋弘鹤。
他很幸运,在学校里认识了他的师父敖康乐,一位艺术学院的教授,后来更是成为了当代中国画大家。敖康乐发觉了蒋弘鹤的天赋,收为正式弟子,倾囊相授。甚至在自己得到平反后,带着他一起回到北京。
“前面说的有点长了,你听的都无聊了吧?”蒋弘鹤问道。回忆一旦被勾起,他就有些滔滔不绝了,忘了这些“老底子的事情”年轻人应该不感兴趣。
“不无聊,我喜欢听你说这些,也喜欢帮大家在逆境中反败为胜的这位主人公。”蒋一淼回答道。他听到这里很担心,会不会有举报罗强,于是问道:“那后来这位大队书记怎么样了?”
“当时有不少人以为他糊涂了,但岛上所有人都受过他的恩惠,大家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于是这件事就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蒋弘鹤后来每次回家,都不忘去探望老书记。“罗书记现在已经一百多岁啦,是全村的老宝贝,好人有好报。”
蒋一淼喜欢这个结局,温暖真实的故事总能鼓舞人心。
“哎,你一边去行吗?尽帮倒忙。”外婆嫌弃地赶叶晔离开厨房,这小子早上起来就说要帮忙打下手,最好能亲手学几个菜,招待他同学。可外婆只让他削了个土豆皮,他就能削掉自己一层皮,包扎完后居然又要进来捣乱。
叶晔不开心地撇了撇嘴,回到房间继续磨蹭那篇新生代表发言稿,刘老师周三时就通知他准备了,可他一直拖到现在还没动过笔。后天就是开学典礼,现在还不写就真的要脱稿演讲了。
叶晔写作文还行,但这种演讲稿他感觉怎么写都像是在吹牛皮,憋不出几句就要趴在书桌上,玩会儿蒋一淼做的小熊猫,再点亮手机看看时间,看看有没有未读信息。
他怕影响蒋一淼练画,也怕自己表现得太积极了会让人困扰。所以这一整天他都没有主动联系过。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五点,蒋一淼终于发来了微信。
一秒:我到你家楼下了。
蒋一淼最先看到的是叶晔被五花大绑的手,但叶晔不好意思说自己手残,用个刨子削皮都能受伤,想含糊过去。
结果没想到被外婆听到后拆台,“一会儿的土豆炖牛肉,一淼你好好尝一尝,咱叶晔同学可是为了这道菜奉献了鲜血的。”
蒋一淼第一次领教叶晔外婆的冷幽默,尴尬地笑了两声后,把蒋芫芫让他带来的甜品拿了出来,是她昨晚自己烤的曲奇和马卡龙,被整齐排放在两个透明乐扣盒子里。
“这是什么呀,怎么那么好看呢?”外婆以前没见过这种五颜六色的小点心。
“外婆,这是马卡龙,我妈自己做的。”蒋一淼的声音还有点拘谨。“她说这是她最拿得出手的厨艺了,让我带给大家尝尝。”
“这亮闪闪的,多好看啊,我都舍不得吃了,下次你问问她怎么做的,也教教外婆吧。”外婆就爱学着做一些以前没见过的小零嘴,上次叶晔带给蒋一淼的坚果和烤奶皮就是她让新疆来的同事教她做的。
蒋一淼答应了外婆后,被她推进了叶晔的房间,让他们自己玩去,等开饭了再来叫他们。
“坐。”叶晔把书桌前的椅子,转了个方向,对着蒋一淼放,他自己则坐在了床上。但人还没坐稳呢他又说道:“我房间太小了,还很乱,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们可以去客厅看电视。”
叶晔的房间里只是东西多,其实不乱,面积确实很小,还不到蒋一淼房间的一半大。一张长书桌正对着窗户,单人床和书桌中间,只放得下一把椅子。门旁边的墙边放了一个三门大衣柜,还有个带玻璃门的书架靠在窗户的另一半,这些家具把这个狭小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不用,小点挺温馨的。”蒋一淼看到叶晔书桌上摆着两本物理竞赛题集,惊讶的问:“才开学你就刷竞赛题了?”
这书很符合叶晔的学霸人设,但蒋一淼一直先入为主得以为,叶晔是不需要付出很多努力就能考得很好的那类天才。
“嗯,我想尽可能早点去上大学。如果竞赛拿到全国前三,就能直接保送了。”叶晔摸了摸鼻子,他不好意思的时候习惯做这个动作。
“有目标学校了?”蒋一淼没问他为什么这么着急上大学,他以为这是学霸世界的常态。
“唔,清华北大都行吧。”叶晔回答。
这个目标是他前几天知道蒋一淼的志愿后才决定的,虽然对他来说只要能去北京都行,但如果不是这两所的话,他老妈肯定不答应让他去别的城市,毕竟上海好大学太多了。
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欢呼声,从窗口看出去,可以看到对面学校的操场上,有学生在踢足球。“对面是个小学吗?”蒋一淼问。
“对,我就是这个小学的,以前我外婆每天趴在我的写字台上,上午看着我做操,下午看着我放学,我连偷偷去买盐酥鸡的机会都没有。”叶晔笑着说,“你家也在这附近,你读的不是这个小学的吗?”
太阳悄悄地变换了一个角度,窗外树木的倒影投到了叶晔房间的墙壁上,底色是夕阳映照出来的橘红色,就像一副会轻轻摇曳的壁画,美极了。
“我初中才回国的,之前一直在法国上学。”蒋一淼回答。他看着墙上的美景有些入迷,“你借我张纸和笔吧,我想画个画。”
叶晔在桌上找了张纸给他,又拿了一支圆珠笔。
他想起来他在学校第一次见到蒋一淼那天,是有个长得很像外国人的大美女站在他边上,不知道是他的姐姐还是妈妈。
蒋一淼乍一看并不像混血儿,黑眼睛、深褐色头发,皮肤也不比叶晔自己白,只是五官长得很立体,叶晔一直以为这是因为长得帅的缘故。但今天近距离观察,他发现蒋一淼的睫毛不但又长又翘,在夕阳下好像还有点散发金光。
“那你,是混血儿吗?”叶晔问道。
“算是吧,我外婆是法国人,外公是中国人。”蒋一淼不太喜欢别人问他这个问题,因为一般人接下来都会继续问,那你爸爸呢?
可叶晔对蒋一淼的情绪非常敏感,他察觉到蒋一淼语气中的小变化,猜到他可能不喜欢这个话题,便不再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画画。
蒋一淼没等来追问,松了口气,主动转移了话题,“你房间就靠着马路,平时坐这儿写作业不嫌吵吗?”
窗户外面是一条四车道的马路,两边沿街都是小商户,非常有烟火气息。
“我从小就住这里,这些声音对我来说就是白噪音了,之前去黄山住那几天,晚上太安静了。有时候反而睡不着。”叶晔回答。他见蒋一淼在画墙壁上的倒影,就没再坐在床上挡着影子,而是靠在另一边的墙上,这样他在蒋一淼的背后,就可以肆无忌惮的看人了。
叶晔感觉蒋一淼认真创作时,会有一种让人盯着看一整天,也不会腻的吸引力。每一次落笔都像是轻轻落在他的心上,痒痒的。
“好了。”蒋一淼把刚完成圆珠笔速写举起来给叶晔看,“咦,背面有字?”
“字挺好看。”他把纸张递给叶晔,刚发现背面有字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但出于礼貌他没有阅读内容。
“额……谢谢,不好意思啊,我刚才没看到这张纸用过了,这画你还要吗?”叶晔接过画欣赏,虽然只是十几分钟完成的速写,但蒋一淼选取的角度很棒,像一个全景镜头,能同时看到窗外的树木,和墙上的树影。
“无所谓,背面的字有用你就留着,没用我就带走。”他本来只是想练一下手,结果画完自己还挺喜欢的。
“没用,是我上午写的演讲稿,而且这张是废稿。”叶晔又把纸还给蒋一淼,“我后天要在开学典礼上演讲,你到时也会在操场上吗?”
“艺考班不用出早操。”蒋一淼以前刚知道这事时,还羡慕过别人,现在终于自己也拥有这项特权了。
可他说完后,看到叶晔鼓着脸点了点头,看上去是有些失望的样子,于是问道,“你希望我去看?”
叶晔是觉得面对全校念稿子挺傻的。可他能作为新生代表发言这种荣誉时刻,一辈子可能也就这一次了,所以他又有点希望自己喜欢的人能够站在台下。
“我……嗯,我想你看着我。”叶晔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但他眼睛没好意思看蒋一淼。
“行,我到时候就站主席台边上看着你。”蒋一淼笑着说道。
他本来就是想逗逗叶晔才这样说的,但没想到小学弟听完他的话以后,刚才还有点失望的眼神又立刻被点亮了。
虽然不懂他为什么那么在乎自己在不在场,但蒋一淼挺喜欢他这种什么都放在脸上的性格的,怪可爱的。
晚饭后,叶晔坚持要送蒋一淼回去,美其名曰,消消食。
叶晔的外婆做了一桌拿手好菜,除了酱肘子,响油鳝丝,红烧桂鱼这类本地菜肴,居然还有麻辣小龙虾,把他们两个人撑得实在不行了,决定绕着两个小区走一圈。
刚才的饭桌上,叶晔的外婆上半场一直在讲叶晔小时候的糗事,除了叶晔本人,所有人都听得很欢乐,可下半场她又化身成了主持人,对蒋一淼进行了一场深度采访。好几次叶晔都担心蒋一淼会不开心,但其实还好,他好像挺习惯对付老太太的。
其实叶晔热情又直爽的外婆,让蒋一淼想起自己外婆雪莉尔了,一想到她和外公回国后还没有住处,蒋一淼不由自主地说了一句,“明天我们去看看房子吧?”
“啊?”
叶晔刚才正好脑补完,要是以后他们去国外领了证,回国后一起过日子,绝对不能和老妈、外婆住在一起,就算蒋一淼和她俩相处融洽,他也不喜欢二人世界总被打扰。
现在是怎么回事?……有人快进了他的人生进度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