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寄相思》千一旻

17、第 17 章

　　康校长没有看站在他办公桌前的三个学生，他低着头没说话，嘴巴抿得很紧，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尴尬的，脸涨的通红，手上的信被用力地捏着，已经有些皱巴了。

　　这封举报信上面除了有五十个整整齐齐的签名，还有一桩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但他毫无察觉的荒唐事。

　　他阅读完信上的内容后，就一直在思考，新生分班这件事，明明不是由洪全薇负责的，为什么她有权利决定哪些学生去哪个班。

　　按照今年的教学计划，高一的两个提高班是两个平行提高班，不存在孰优孰劣。而且负责高一教学工作的人是正教导主任韩宏扬，和副校长李明远，并不是她洪全薇。

　　难道是他们三个人联合搞的鬼？好家伙，一个学生五万元，信上说一班有19名学生的家长付了所谓的“赞助费”，这就是小一百万了啊，如果报警的话就是重大诈骗案，被登上本地新闻、报纸是肯定免不了了，搞不好还会闹去央视新闻啊，这事可不好办。

　　他撸了一把稀疏的头发，曾经的全市十佳语文教师，竟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同三个高一的学生说话了。

　　“洪副主任的事，我一定会查，请你们给我一点时间。如果举报信上的内容属实，我一定想办法让她把钱还给那些学生的家长。”就算他相信举报的内容是真的，程序上校方也应该彻查。

　　“还要严惩她，至少要开除她！”许文昊提醒道。他还在记恨那人早上辱骂他兄弟的事，不能只是还了钱就轻饶过她。

　　康校长后来又说了几句他们应该更相信学校之类的话，但最终意思是答应了。

　　白逸得到了承诺，率先走出了校长办公室，叶晔和许文昊随即跟上。

　　本来白逸是打算一个人来的，但许文昊说他想亲眼观察康校长的反应，来判断他是不是知道这件事，甚至也参与了受贿。而叶晔则是被许文昊硬拽来的，他说有个中考状元撑场面的话，校长应该会多给一点面子。

　　“你们觉得怎么样？”叶晔问道，他自己感觉康校长看完信后的震惊和愤怒，不像是演出来的。

　　许文昊一只手摸着自己的下巴，故作高深地说：“我感觉他确实不知情，你看他刚才气的拼命薅中间那几撮所剩无几的头发，我真怕当场见证地中海的诞生。”

　　叶晔一听乐了，也跟着皮了起来，“下面的海域肯定已经形成了，你刚看到的不过是海上漂浮的云罢了。”

　　白逸朝着他们俩翻了个白眼后，加快了自己的脚步，她认为和他们走在一起太丢人了。

　　刘金龙和高一其他班的所有人一样，是在周五的军训汇报表演后，才知道高一（1）班的同学们，干了这么大一件事。

　　康校长在大家进行完分列式表演后，站在主席台上，说出了他的调查结果。

　　“副教导主任洪全薇老师，已证实患有轻度精神疾病，故在暑假时做出了一些错误的行为，从中获取了不正当利益，导致高一（1）班的19名同学的家庭利益受损，学校已对其采取停职检查措施，并督促其尽快就医。另有副校长李明远，教导主任韩宏扬等人，涉嫌监管不力，一同予以停职检查处分。

　　学校已要求洪全薇老师在一个月内，对涉事学生及其家长作出书面道歉，并退还全数款项。再此，我代表校方向全体同学道歉，并对高一（1）班的同学的优秀道德品质进行表扬，你们是大家，也是我个人学习的榜样。

　　…………

　　最后，我由衷的希望在场的每一位学生，在今后的日子里，仍然要担起监督学校的责任，让我们共同进步，创建和谐、友爱的教学环境。”

　　高一的学生们回到教室后，教学楼的一楼和二楼顿时炸开了锅。这还没正式开学呢，同学们就吃了这么大一个瓜，正副教导主任和一个副校长都被停职了，居然还有老师得了精神病，这简直太劲爆了，他们恨不得抱着瓜子去高一（1）班教室打听完整版的八卦。

　　今天放学前还有一节班会课，为期一周的军训就全部结束了，下周一他们再来学校，就是正式开学了。

　　与其他教室里的欢腾气氛相比，高一（1）班的班会课显得格外安静，虽然这一战他们大获全胜，但他们还面临着两个难题，一是不知道校方会怎么处理分班问题，是否要进行重组，二是完全被他们蒙在鼓里的班主任，会对这件事做出什么反应。

　　刘金龙是在班会课开始十五分钟后才回到教室的。一进门，他就注意到有五十双眼睛齐刷刷的看着自己。他走到讲台前，对大家说：“抱歉，我去找康校长询问了一些事，所以迟到了。”

　　“你们，令我很意外，虽然……没有被大家当做可以信任的人，让我有一些沮丧。”他明白信任感是需要时间来培养的。

　　“但我为你们的勇敢和正义感到骄傲，你们做出了许多成年人都不敢做的事情，并且处理得当。我刚才看到了那封举报信，上面有你们所有人的签名，可见你们已经成为了一个团结的集体。”同学们听到刘金龙说的话，背都比刚才挺得更直了一些。

　　“我过来之前，与康校长和二班的胡老师一起，谈了分班的事。”他说到这停顿了一下，导致一些同学大气都不敢喘。“康校长说他按照两个班所有同学的排名，算了个平均数，结果是差不多的，让我和胡老师自己决定是否要重新分班。我们两人商议后决定，还是维持现在的班级不变动比较好。”

　　待他的话说完，高一（1）班的这口锅才终于炸开了，同学们欢呼着叫嚷着，叶晔听到有人叫着刘老师我爱你，还有人大声表白了白逸，引得他旁边的许文昊急得站了起来，但四周实在太嘈杂了，所有人都在起哄，他一时找不到刚才是谁喊的那句话。

　　班会课结束后，叶晔总算可以去找刘金龙，问他关于洪全薇和自己的事了。前几天虽然也有机会，但他不知道康校长有没有把他们班举报洪全薇的事告诉刘金龙，也不知道学校的决定是什么，所以他怕自己一不小心会说错什么话。

　　“刘老师，我有些事想问你。”叶晔在教室门口追停了刘金龙。

　　刘金龙看到叶晔假装镇定的表情，猜到了他可能要问的事，于是把他带进一间空教室里。

　　“许文昊说，他听见洪全薇骂我和我妈妈了，我想问问您知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叶晔直截了当的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刘金龙对于这件事，原本也只是猜测。他发现洪全薇很讨厌叶晔，不但自己不给好脸色，居然还编故事骗那个教官去针对叶晔，这件事太奇怪了。

　　于是他找来叶晔的档案资料，想从中寻找一些线索。叶晔的父亲这一栏是空着的，母亲那栏写着“汪琪”。刘金龙看到汪琪的名字，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难道是……他又把目光转移到档案上叶晔的证件照上，记忆中那张熟悉的脸浮现了出来，又进一步印证了他的猜测。

　　后来，他去找洪全薇求证，也想为叶晔讨个说法，作为班主任，他必须保护自己的学生。结果，洪全薇完全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问题，还对着他连同叶晔和汪琪一起破口大骂。

　　“嗯，你坐下听我说吧。你的母亲汪琪，曾经也是我的学生。”刘金龙坐在叶晔对面的位子上，娓娓道来，“那是我第一次做班主任，所以那一届的每个学生我都还记得清清楚楚。你妈妈在班里的人缘很好，但对于学习不太认真，最后一年才开始努力，后来考上了大专，开心的不行。”

　　“之后一别好几年，再次见面，是在你父母的婚礼上。汪琪看到我又高兴又惊讶，她不知道我和叶栎还一直保持着联系。”刘金龙说到这儿，观察了一下叶晔，他知道叶晔从小没见过他的父亲，怕自己突然提到叶栎的名字，会引起不适。

　　他见叶晔表情自然，才继续说下去，“你爸爸曾经是我的同事，虽然没有直接教过你妈妈，但也能算是她的老师吧。”

　　“我爸妈是在我妈妈大专毕业的两年年后，才恋爱结婚的，他们在我妈高中的时候根本不算认识。”叶晔听到刘金龙的话，怕他有误会，赶紧插嘴说了一句。

　　刘金龙拍了拍叶晔的肩膀，让他别着急，“对，我知道，叶栎给我打电话说，他要和我的学生结婚的时候，就和我解释过一遍。我也从来没怀疑过他们。”

　　“那你知不知道，叶栎曾经离过一次婚？”他见叶晔点头后，又问：“那你知道他的离婚对象是谁吗？”

　　这次叶晔轻轻地摇了摇头，从小他妈妈就爱跟他讲他爸的事情，虽然他从没见过叶栎，但对他的了解一点也不少，可关于爸爸的前妻这种事，他妈妈并没有跟他说得太细。

　　“我和叶栎，还有洪全薇，都是同期进入附中任教的，哦，当时这里还不叫师大附中，叫申明中学，是个私立学校。他们两个人在大学的时候，就已经结婚了，好像是北京师范的，大学毕业后没能分到同一所学校，于是俩人一起到上海来找的工作。”刘金龙一边回忆着，一边掰着手指数，“我想不起来哪一年了，反正挺早的，他们就离婚了，好像那时候汪琪还没上高中呢。”

　　“叶栎跟我说是洪全薇要离婚的，嫌他奖金比自己低。刚离婚那几年他们还算太平，就当着普通同事。可后来洪全薇突然又缠着叶栎不放了，她要求复婚，叶栎不答应，她就闹到校领导面前。叶栎也是那次下定决心，离开学校的，后来他自己考了会计师证，就没再做教师的工作了。”刘金龙把他所知道的，关于当年的事情，尽数说了出来。

　　叶晔听到这里完全明白了，为什么那个女人会仇视自己，想起她狠厉的眼神，他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康校长说她有精神疾病，这件事是真的？”

　　“康校长说是他警告洪全薇，还不归还赃款的话就要报警，她才拿出病例来求饶的，学校去医院求证过，应该是真的。”刘金龙还听其他同事说，其实洪全薇根本没有那么大的权利，另外两个被停职的领导才是这件事的策划者，但康校长怕事情闹大了对学校的影响不好，所以把主要责任推到了洪全薇有精神病这件事上。

　　叶晔得到答案后，就没有再多问什么，刘金龙又安慰了几句，便让他回家了。

　　叶晔最先思考的是，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汪琪，他想来想去，都认为没有必要，毕竟洪全薇已经不在学校了，她再想搞事也不可能了。

　　恍恍惚惚间，叶晔已经走出了学校大门，直到有个学生按了两下自行车铃，提醒他靠边点别挡着道儿，他才回过神来，自己还没取车呢！

　　“今天怎么那么晚？”蒋一淼靠坐在自己火红色的自行车上，对着从门口匆匆跑进来的叶晔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