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寄相思》千一旻

13、第 13 章

　　刘金龙是把方教官单独请到一边后才开口的，他把在监控室里看到的情景说明后，表示希望对方能在私下里向叶晔同学做个道歉，毕竟是他冤枉了学生。

　　但他没想到这个方教官听他说完后，不但不接受，还反过来质问他为什么要帮一个无赖学生说话。这让刘金龙非常不解，他虽然只和叶晔接触了两天，这个小学霸也跟电视采访里看到的不太一样，本人要活泼机灵得多。但刘金龙以他老教师的丰富经验来看，叶晔绝不会是品性顽劣的学生。

　　“冒昧问一句，您是以什么依据来评判叶晔同学的？”刘金龙问道。他本不想占用过多的时间，可如果现在不把事情搞清楚了，他怕方教官之后还会再处置叶晔他们。

　　方教官不屑的嗤笑了一声，问道：“你不是他们班主任么？你连自己学生是什么人都不知道？”他用一根手指头指着刘金龙，态度既傲慢又无礼。

　　刘金龙回头看了眼自己班级的方阵，有几个好奇的学生往他们这边偷瞄了几下，但大多数人在认真地站着军姿，他语气笃定，“我认为他们都是优秀可爱的高中生，如果你有不同意见，还请你拿出证据来。”

　　“证据？你们教导主任亲自跟我说的，这个叶晔在初中的时候就欺负女学生，这种社会渣滓，还不得好好教育一下。你们老师不教，我替你们教。”方教官话说的理直气壮，其实故意隐瞒了自己收了钱的事情。

　　本来那个教导主任给他塞200块钱的时候，他确实没打算要。可后来她又说了请他教训那个学生的具体原因，他想了想，觉得惩罚败类本就天经地义，这才接了钱。

　　“你说的教导主任……是不是姓洪？”刘金龙听他说完，立刻想到了洪全薇。他还记得上次在六楼走廊里，她看到叶晔时就表现得非常奇怪。

　　“姓什么不知道，眉中心有一颗很大的痣。”方教官的口气已经很不耐烦了，这刘金龙只是一个小小的班主任，肯定听到教导主任就害怕了。

　　果不其然，只见他听完后脸色变了几变，又说了一次请他别再为难学生，就匆匆离开了。

　　下午的军训内容是学唱军歌，整个年级一起在室内体育馆里，吹着空调扯嗓子，比上午轻松了许多。

　　叶晔不确定是因为刘老师找方教官谈过了的原因，还是因为全年级在一起学习的原因，总之那个方教官后来就没再找过他们几个人。

　　下午三点半，第三节课结束后，高一新生就提前放学了。

　　叶晔回教室拿上了早上带来的零食后，跑向行知楼，他想等蒋一淼放学了一起回去。

　　楼梯的每个半层都有一面全身镜，从一楼走到四楼叶晔用了快十分钟，他在每一面镜子前停下，擦汗、整理头发，或闻一闻身上的味道。

　　叶晔现在穿的这身蓝白色的运动T恤，是他早上出门前突然想到要带的。刚才换下布满盐迹地图的咸菜色军训服时，他感叹到自己是多么的明智，一天训练下来每个人都又脏又臭，没有条件冲澡，但至少他可以换一件干净的衣服。

　　四楼的美术生们还在上课，大家都很认真，叶晔在走廊里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画纸的唰唰声。他努力的放轻脚步，生怕自己弄出一点声音就会搅乱了别人的灵感。

　　高三大画室在四楼的最深处，笔直的走廊墙壁边靠着学生们下午新作的画，空气里有颜料的味道。

　　画室的前后门都敞开着，叶晔很快就从一百多个人里找到了坐在窗边的蒋一淼。那个人认真画画的样子，让他想起在黄山的那个下午，蒋一淼在老宅的小天井里，也是这般安静自在，仿佛周围任何事物都不能打扰到他。

　　靠近前门的走廊边有一些闲置的课桌，叶晔找了一张相对干净的桌子盘着腿坐在上面。

　　没过多久，一些学生完成了作业陆续离开了。因为颜料没那么快干，所以他们画好的画纸就直接留在画板上，老师会在明天上课之前，在画上打好分数。

　　这时走出教室的一个女生引起了叶晔的注意，因为她的背影和那个监控视频里往龚雨萌水壶里装泥巴的人太像了。

　　叶晔通过今天的观察发现，师大附中的夏季校服，上衣都是白色的圆领T恤，下装男生是黑色的西短或长裤，女生是灰色的裙子或长裤。

　　监控视频里的女生和这个人一样，穿的是灰色的裤子，后脑勺的短发很蓬松，显得整个头型特别圆，身高和身材看起来也差不多。

　　可只凭这些特征，根本不可能确定什么，无凭无据就去怀疑的话，也太没有礼貌了。叶晔撇了撇嘴，又把视线转回了蒋一淼身上。

　　“哇！你们快看！”，“薛恬恬你胆子可真肥。”教室里突然响起一阵喧哗，不少学生跑到了靠近门口的一个画板前围观，不时还有人发出亢奋的叫声。

　　蒋一淼抬头看了看门口的人群，有几个女生正在兴奋地窃窃私语，还不时地向他投来有些暧昧的目光。他感到很莫名，但他自己的作业还没有完成，现在无暇多管闲事。

　　今天的作业是色彩命题创作，题目是“今天”。有不少学生画的都是开学第一天的学校大门，熙熙攘攘的学生涌入校门时的画面。

　　蒋一淼画的是他当下所在的教室，下午的专业课是他第一次和那么多人一起作画，这感觉很新鲜。

　　画完最后一笔后，蒋一淼才发现教室里已经没剩多少人了，而唐向晨还杵在门口，像在等人。

　　“你不用等我，我收拾一下也走了。”蒋一淼对着站在门口看着他的唐向晨说道。

　　“嗯，我也刚画好没多久。”唐向晨指着刚才引起围观的那个画板，笑着说，“薛恬恬的功底还不错，人物的神韵都抓准了，色调也很舒服。”

　　蒋一淼刚才就挺好奇的，听到唐向晨的称赞后就更想看一看了，他检查了一遍没有遗漏的工具后，走向了门口。

　　“这是……我们？”为什么这个女同学的“今天”画的会是他和唐向晨呢？画面里的他端着一盒生煎，腮帮子鼓鼓的，两眼放空看着窗户外。而唐向晨坐在旁边看着他，眼神可以用温柔似水来形容。

　　“看起来是的，你介意吗？”唐向晨的笑容和煦，神情自若，仿佛他自己并不是画里的另一位主角。

　　其实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假装这份平静有多不容易。

　　“蒋一淼。”叶晔突然跳下课桌，冲到教室门口，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我来找你一起回家，顺便给你昨天说好的东西。”他刚才在那群女生叽叽喳喳笑闹着的时候就凑热闹去看过画了，他认出了画里的蒋一淼，不认识另一个人，但从蒋一淼手上的生煎联系到之前的微信内容，不难猜出这人就是给蒋一淼带早餐的人。

　　现在叶晔看向唐向晨，和画里的人是有七分相似，但还是画里的五官比较柔和，不像蒋一淼，本人比画中人还要更俊美。

　　唐向晨也打量着叶晔，叶晔虽然换了T恤，但还穿着军训裤，一看就知道是高一新生，“这是你弟弟？”他看向蒋一淼问道。

　　“是……”高一的小学弟，蒋一淼本来要这么回答的，但他的话并没能说完整。

　　又有同学画完作业走出来，看到了门口的那副画，这人大概跟唐向晨挺熟悉的，大声的开起了玩笑。“矮油~小晨晨，你又有新CP啦？我们晨光CP已经没落了吗？”说话的人叫杨启光，长得人高马大的，说话声音特别油腻。

　　“晨光CP高二就没人搞了，猎奇向注定会糊。”唐向晨说的很随意，他确实已经习惯了这种被人拉郎配的日常，毕竟美术生要搞起CP来谁都拦不住，个个都是产粮大户。

　　唐向晨勾住杨启光的肩膀，对蒋一淼他们说：“这是我兄弟兼室友，杨启光，也是复读生，跟我俩一个志愿。我们先走了，你和你弟弟聊吧。”说完，他没给杨启光再开口说话的机会，推着他就往前走，看起来就像是他刚才在等的人其实是杨启光。

　　在问完蒋一淼会不会介意后，唐向晨就后悔了，不知道是不是第六感，反正他现在有点害怕听到答案。

　　“走吗？弟弟。”蒋一淼将错就错的喊了一声，见叶晔还不动，又看了看他说：“你才军训一天怎么就把脸晒红了，过几天估计会变黑。”

　　叶晔知道自己是晒不黑的体质，脸红也不是被晒出来的，但他没法解释这个。

　　“我给你带了我外婆炒的什锦坚果，还有烤奶皮。”他献宝似的从包里拿出一大桶2.5千克装的炒坚果和一大袋奶白色的看起来像饼干一样的东西。“都是我外婆自己做的零食，她以前跟一个新疆来的同事学的，比外面买的好吃得多。”

　　蒋一淼看着这么大一桶坚果，有点犹豫该不该收下，他自己挺喜欢买吃零食的，所以知道坚果价格不便宜。

　　“烤奶皮不知道你吃没吃过，可香了，喜欢喝牛奶的人一定爱吃，你喜欢喝吗？”叶晔的眼睛又大又圆，让蒋一淼想起自己曾经雕刻的一只小熊猫，眼睛也是这么滴溜滚圆的。

　　“喜欢的。”被这样期待的眼神注视着，他说不出拒绝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