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寄相思》千一旻

12、第 12 章

　　今天是军训的第一天，上午安排的是室外操练，高一新生们以班级为单位，散落在操场的各个角落。

　　高一（1）班到操场时比别班略早一点，班长白逸带领班级占据了行知楼前方的阴凉地，至少在十点之前，太阳都晒不到他们。

　　他们班的教官姓方，个子不高，脸长的很黑，操这一口不知道哪的口音，每句话的第一个字都是第二声，最后一个字都拖长音，有些同学憋笑了半节课的时间，才适应过来。

　　第一节课是军姿练习，稍息立正所有人都会，没人想过自己会为这个动作而受罚。

　　“你早饭没吃吗？站都站不直！”方教官推了推一个男生的肩膀，力气不小，那个男生往后退了一步才站稳。“去，围着班级方阵蛙跳一圈。”方教官命令道。

　　“你也没吃饭吗？”教官又踢了脚另一个男生的小腿，被踢的立刻男生屈了一下膝盖。“也去蛙跳！”

　　这下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从头到脚严格控制着每一块肌肉，就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挑毛病的对象。

　　“叶晔是哪个？出列！”方教官点名找叶晔，同学们有些惊讶教官居然已经记住他们班人的名字了，但再一想，叶学霸现在也算是个名人，对他多留意一些也挺正常。

　　叶晔按照方教官的指示出列，站到班级方阵的前方，听他的指令做着动作。每个男孩都有过军人梦，叶晔也不例外。所以当方教官对他格外严格，甚至用很大力气敲打纠正他的动作时，他也没有多想什么，军人都是不怕累不怕痛的。

　　头上的汗水流进眼睛，很疼，叶晔强忍着没用手去揉。

　　立正的动作已经保持了快三十分钟，他的十个脚趾头都快没知觉了，但他仍然站的笔直，绷紧腿上的肌肉，因为方教官会时不时用穿着军靴的脚踹他的膝盖内测，检查他的腿是否在用力。

　　叶晔想，他晚上洗好澡得穿长睡裤了，不然外婆和老妈看见他腿上有淤青的话，还不得怀疑他刚开学就跟人打架。

　　“解散！”下课铃响起，方教官终于放他们去休息了。

　　一听到解散，就有人立刻躺倒在地上，两个多月的暑假，大家都被家里养懒散了，只是一节课的时间，好多人都熬不住了。

　　“叶晔，你过来。”方教官把坐在地上正准备喝水的叶晔叫到一边，说下节课是踢正步，他提前把动作教给他，让他等下继续给同学们做示范。

　　叶晔会踢正步，但经过上节课的训练，他知道方教官的要求有多严格，所以他掀起军绿色T恤把脸上的汗一擦，就又投入了认真的操练，努力的把每个动作都做到标准到位。

　　但是，一直到第四节课结束，不管叶晔的动作完成得多么出色，方教官也没有对他进行过任何表扬。每次叶晔做完示范动作后就会被要求入列，与同学们再一起做一遍，包括最后一节课的五十个俯卧撑。

　　叶晔又热又渴，感觉快要中暑了，他拿起还是满满的水瓶一顿猛灌，晒了一上午的矿泉水，现在已经变得温热。

　　“叶晔！你给我过来！”方教官的怒吼声把大家都吓了一跳，一些已经往食堂走去的学生也返回来看热闹。

　　站在方教官边上的是龚雨萌，白逸的同桌，此刻她正拿着自己的水壶在哭。

　　“是不是你干的？”他拿过龚雨萌的水壶伸到叶晔面前，厉声地问道。

　　叶晔刚做完一百个俯卧撑，还有点眼冒金星的，可能是血糖低了，他看着水壶里晃荡的黑水，完全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啊？什么是我干的？”

　　“是不是你把土抓到这个女同学的水壶里的？”方教官大力的把水壶往前一推，撞在叶晔的胸口上，浑浊的污水溅得很高，打湿了叶晔的上衣和脸。

　　难闻的泥土味泼洒在叶晔的脸上，他听明白了教官问的话，但明白过来后他反而更不能理解了。叶晔双手用力地推开按在他身上的水壶，也提高了自己的音量，“不是我做的，你为什么要怀疑我？”

　　“你还说不是你？你这种社会渣滓，就是欠收拾！”方教官刚才被叶晔推了那一下，心里更不爽了，他一把抓起叶晔的衣领，想要教训一下这个胆敢跟他叫嚣的学生。

　　“我说了！不是我！”叶晔被气得涨红了脸，额角上的青筋也暴了起来，咬着牙一字一顿得又说了一遍不是他做的。

　　成文彬见状，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他长得比方教官高也更壮实，用尽全力的一推，方教官只得放开了叶晔。

　　许文昊和白逸刚才已经快走到食堂了，听到这边的动静后，他们立刻跑了回来。

　　许文昊赶到时成文彬还在和方教官推搡着，他和叶晔一起拉开了两个人，白逸则向龚雨萌问清了事情的经过。

　　“教官，龚雨萌说她并没有看见是谁把土放到她水壶里的，为什么你就认定了是叶晔？”白逸身为班长，且为人一向方正，她认为自己有义务为同学弄清楚真相。

　　“是啊，教官，我……我下课就看到水壶变成这样了，但我并没有看见是谁弄的。”龚雨萌刚才有点吓呆了，她自己一个人也不敢出言反对方教官，有了白逸的质问在先，她才敢小声的为叶晔说话。

　　方教官见受害者自己都为叶晔辩护了，对方又是三个男生，他现在动手肯定吃亏，于是用手指指了指他们，“军训也要遵守军纪，你们给我等着！”说完转身走了，叶晔感觉他就像个说“放学别走”的小混混，哪有半点军人的样子。

　　五个人一起坐在食堂里，这是他们进入高中后在食堂吃的第一顿饭，但餐桌上的气氛并不轻松。

　　“我看那个人有问题，你们想啊，他整个上午都在折腾叶子，每次一下课就叫叶子去学动作，连一口水都不让人喝。就这他还能怀疑是叶子往雨萌水壶里搞的泥巴？叶子连作案的时间都没有好不好！”许文昊分析的头头是道，他最大的爱好是看推理小说，对生活中出现的不合理事件比较敏感。

　　“我也觉得，他还让叶子连续做了两次五十个俯卧撑，示范动作根本不用做五十下吧，这很明显是搞针对啊！”成文彬跟着许文昊学也管叶晔叫叶子了。

　　白逸和龚雨萌也感到这个方教官的行为很怪异，而且很担心下午训练时，他会惩罚他们几个人。

　　“我怎么看你最近老是被针对啊，上次那个母夜叉也是，今天又碰见这个小人，喂！你还看什么手机啊，我们都在替你着急呢。”许文昊看着叶晔居然还有心思玩手机，简直恨铁不成钢。

　　叶晔收到蒋一淼发来的微信，有点意外又有点臊，他刚在操场上已经被气疯了，样子肯定很难看。

　　一秒：我刚在楼上看到你和人起冲突了，没事吧？

　　E=mc：现在没事了，刚才教官冤枉我往同学水壶里扔泥巴。

　　一秒：解释清楚了吗？

　　E=mc：解释了也没用，后来还动了几下手，他让我们下午等着挨罚。[流泪]

　　一秒：如果有误会，你可以去找刘老师，他不是那种会主观上怀疑学生的老师。

　　E=mc：好！[呲牙]

　　一秒：对了，早上的生煎很好吃，谢谢你。

　　E=mc：生煎？[惊讶]

　　蒋一淼看到叶晔发过来的惊讶的表情，茫然了。

　　难道他课桌里的生煎不是叶晔放的？

　　对啊，叶晔应该并不知道自己在教室里的座位是哪个。

　　那会是谁？

　　他感到有点后怕，自己竟然如此心大，吃掉了一份来历不明的食物。

　　难道是……

　　“去食堂吗？”唐向晨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后他收拾了自己的画具，又把画板往墙边挪了一点，面朝着墙壁，如果不是油画还没干的话，他可能会找一块白布把画罩上。

　　虽然很不应该，但蒋一淼就坐在他的画室里和他一同作画，这种事以前在他的白日梦里都不曾有过，所以他不自觉地想要把眼前的美好记录下来。

　　“好。”蒋一淼简单整理了一下画具后，有一些犹豫地问道：“今天早上，我桌兜里有一份生煎，是不是你的早饭，被我吃掉了……？”

　　唐向晨看着他，觉得有些好玩，这人都发了朋友圈说谢谢了，怎么这会儿又开始怀疑是自己吃掉了别人的早餐了，“是啊，我一上午都饿着肚子画画呢。”他说着还揉了揉胃部，装的很像那么回事。

　　“对不起啊，我还以为是……”蒋一淼以为自己猜对了，连忙道歉，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唐向晨先打断了。

　　“我跟你开玩笑呢，那份是留给你吃的。我今天早上突然想吃大壶春生煎了，六点半去排队，排了快半个小时才轮到我，只买一份的话感觉好亏哦，就要了两份。”唐向晨说的很随意，但其实他今天早上突然想起的并不是生煎，而是以前无意间撞见的一个场景，当时蒋一淼正和他的几个同学在讨论，大壶春生煎和小杨生煎哪家更好吃，结果只有蒋一淼一个人投给了大壶春。

　　“哦，这样，谢了啊。”听到这，蒋一淼放下了心，如果真的是自己不问自取把别人的早饭吃掉了，那就太尴尬了。可无功受禄也不是他的习惯，于是道：“那午饭我请你吧。”

　　唐向晨明白蒋一淼是不想欠他人情，便没有推辞，说道：“行，我要两个大荤。”

　　叶晔点开朋友圈，看见了蒋一淼发的空餐盒照片，配字是：很好吃，谢谢。

　　结合刚才他发的微信来看，蒋一淼误以为是自己给他带了早餐，因为昨天晚上提前说了今天会带好吃的来谢谢他帮忙修车。

　　好一出乌龙，这早饭到底是谁给他带的？

　　“还有，虽然那个教官冤枉了叶子，但确实有人动过雨萌的水壶。”许文昊说这句话的时候，不停的用手指点着桌面，像是在提醒大家接下来这句话是重点，“如果把这个人找出来，就能还叶子清白。”

　　“操场应该是有监控的，我现在就去找刘老师，让他带我们去监控室。”白逸冷静地说道。

　　刘金龙是在教师食堂外的洗碗池边被找到的，听他们七嘴八舌的讲完后，对事情有了大概的了解。他也想不通教官为什么一口咬定做这事的是叶晔，现在最好的办法确实只有去看监控。

　　今天在监控室值班的保安师傅姓王，有些胖但长相和善，他听完他们的请求后立刻就答应帮忙，还爆了一个连刘金龙都不知道的料。

　　“撒子教官哟，全都是些野鸡保安公司的人，那种单位连五险一金都没球得，劳资都不屑得切。”王师傅一口四川话，开口自带喜感。

　　行知楼的门前有监控摄像，能拍到他们班方阵的大部分人，和门口靠右侧的花坛，龚雨萌的水就正好放在右侧花坛的边上。

　　王师傅按照他们的要求，把进度条拉到上午最后一节课开始之前，因为龚雨萌说那个课间她还喝过水。

　　白逸也能作证，她自己的水早就喝光了，第二第三节课后她喝的也是龚雨萌的水。所以那个人的作案时间只有可能是第四节课前的那个课间休息到第四节课下课后龚雨萌去取水壶之前。

　　视频里的龚雨萌和白逸坐在花坛边上喝水聊天，等她们放下水壶后没多久，全班就集合了，应该是第四节课开始了，从那之后花坛边就一直空无一人。

　　王师傅按了八倍速快进，他们五个人和刘老师都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停一下！哎抱歉抱歉……我条件反射。”叶晔看见有个人影晃近花坛边，激动地拍了一下王师傅厚实的肩膀，啪的一下可响了，他不好意思的给王师傅揉了又揉。

　　画面回到正常速度后，大家都看到了那个人影，而此时的镜头也清晰地拍到了叶晔，他正在班级的方阵内，痛苦的做着第二次五十个俯卧撑。

　　“这人穿的是校服，还是个女的！”许文昊一句话指出两个重要细节，他们高一新生在开学前只发放了军训服，还没有拿到校服，所以这个穿着女生校服的人，肯定不是高一的。

　　“就是她！”大家几乎同时喊了出来，屏幕里的那个女生先回头看了一下高一（1）班的方阵，确定他们全都是背对着她的，才蹲下打开龚雨萌的水壶，从花坛里抓了一把泥巴装进去，整个过程都被拍摄了下来。

　　“哎！她怎么不往回走啊。”成文彬见她做完坏事后，直接朝左边走出了监控范围，急的叫了起来，这样就拍不到她的正面了！

　　这时，下午的上课铃声响起，刘金龙谢过保安王师傅后，带着他们几个人一起往操场走去。虽然从监控里没能看出那个女生是谁，但这个视频已经足以证明叶晔是清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