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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孤男寡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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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许知隐下了飞机就滚回来加班,根本没开车,她一瞬间进退两难。
在公司休息一晚?倒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62楼的办公室没有私人休息室,要是困了,恐怕得蜷缩在全透明的玻璃墙办公室的沙发上,也许一觉醒来天光大亮,她就成了动物园里的大猩猩,受尽目光洗礼,再顶着一脸中年人的疲惫和倦意去见领导,去开大会;
打电话叫陈屹来接?现在时间凌晨1点07,金融街拥堵不堪,一来一回估计需要两小时,送完自己再开车回家,陈屹今夜就不用睡了。
走回去?几十公里的路,别做梦了。
走出金融街再打车?六厘米的高跟鞋搭配20寸拉杆箱,又不是演小时代高架狂奔。
坐地铁?早就过了末班车时间了。
许知隐二十多年的人生体验中,从未有过如此进退两难的局面,习惯了做许家的衣不沾尘的女儿,更习惯了做金融街精致美艳杀伐果断的大佬,平凡人该如何解决加班太晚回不了家的困顿——这不是她熟悉的领域。
她犹豫片刻,决定回办公室,一边继续工作,一边等车。
角色倒转,钢筋水泥变身城堡,夜幕化作巨兽。
在许知隐转身之际,混沌巨兽倏然张口血盆大口,狂奔而来,她脚步不停,钢筋水泥狭窄的人间入口将巨兽牢牢拦下,高跟鞋踩在冰冷大理石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深深掩盖住巨兽无声嘶吼。
电梯层层向上,失重感穿破墙壁逼近耳膜,两座城市连轴转了近三天,许知隐一向绷的紧紧的神经有些疲乏,她慵懒垂着目光,走出电梯,慢慢往办公室走。
感应灯一个接着一个在她面前亮起,一道笔挺身影的突然映入她的眼中——
悠长宽阔的走廊深处,方述川巍然挺拔地站在她办公室前,双手插袋,此时转身看向她,身后是无尽黑暗,四周是冷冷白光,他深邃的眉眼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显得有些模糊。
“他在这干嘛?”许知隐被他吓了一跳,神经立刻上满发条,思维高速运转。
没有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能够入主金融街高层,法律既是职业底线,也是情爱底线,可无声无息却又人尽皆知的潜规则和藏在暗处的强女干诱女干,屡见不见,道德太高尚,这里的禽兽从来都是与法律周旋。
哪怕这个男人后来成为自己的顶头上司,哪怕他们(全组)曾一起深夜加班过无数次,她作为一个女人,月黑风高孤男寡女,不得不妨,体力悬殊的丛林社会,没有公平可言。
许知隐在大学期间曾辅修过刑法,本来是想了解金融犯罪案例,可一学期下来,刑法老师天天讲强女干,永远都在拿强女干举例,从总则讲到分则,从定罪讲到量刑,从主观意图讲到客观行为,学期开始时闪躲着目光不太好意思直视案例的年轻大学生们,到了期末,全都变成了心中毫无波澜甚至会主动拿强女干罪做PRE打比方的专业法律人士。
强女干罪最经典情形之一:熟人作案。
走廊和电梯有摄像头,大厦保安24小时轮班盯守监控;每隔一小时会有安保巡逻;从公共办公区域到单人办公室区域,下班后需要指纹识别才能进入....
许知隐面色如常,甚至嘴角上扬,挂起职业微笑,可她脚步站定,与方述川仿佛隔着千山万水,不愿再往前半步。
“方先生,”两人间隔着十几米的走廊,说长不长,不够一个穿着高跟鞋的女人脱险逃生;说短不短,寂静夜色下,朝着彼此说话都得稍稍放大声音。
许知隐遥遥开口,不动声色地把手机藏在身后,随时准备按下紧急拨号:“好巧,方先生也加班到现在吗?”
方述川晚餐见完客户后,回到公司继续工作,方才忙完,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时突然想起,傍晚时刻,人流如织的电梯间门口与许知隐的偶遇,橙红色斜阳洒进望山大厦的一楼大厅,将这个冰冷的金融世界染上了些许人间暖意,许知隐戴着墨镜拉着登机箱,带着她招牌的明艳笑容,站在自己面前,
——哦,她说刚出差回来。
——那就对了。
午夜,方述川从办公室里出来,直接下到62楼,感应灯光在他的脚步声中逐个亮起,许知隐办公室里一片黑暗。
走了?他有一瞬间遗憾,——算了,明天再仔细问吧。
他刚准备离开,黑暗中传来电梯开门的声音,紧接着,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细微声响乘着夜色缓缓飘来。
...
“好巧,方先生也加班到现在吗?”
“嗯,”方述川丝毫没有意识到对面女性高度戒备的心理状态,大步朝她走去,
许知隐的心脏随着他越来越近的身影,砰砰跳的愈发剧烈,她试探:“您怎么来62楼了?”
“找你有点事。”方述川停下脚步,站在她的身前,剪裁完美的笔挺西装将他勾勒的更加俊朗非凡。
许知隐一愣,瞬间又紧张起来,客套的笑容融进眼中:“公事吗?”
“是的,”他平静的目光穿透过额前几缕碎发落在她身上,坦坦荡荡,只似乎有些疲倦,“许小姐,下班了吗?”
隔着一米多的距离,许知隐听见自己的心跳在渐渐放缓,紧紧攥住手机的手也慢慢放松。
她回过神,苦笑:“没有,回来继续加班。”
方述川不料是这个回答,眉头微微皱起,抬手看了看潜航者系列腕表:“这么晚了?你打算在公司通宵?”
许知隐摇摇头,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我忘记提前约车了,现在是金融街午夜高峰期,排队等候两百多人,还得等两个多小时才轮到我。”
这种时候还能苦中作乐实在是太难得了!心理治疗效果真不错!许知隐默默夸了自己一句。
——哦,这样啊,对,出差回来,的确没开车。
方述川眼神扫过她的拉杆箱,语气平淡,不容商量:“我送你,正好路上问你些事情。”
“啊,那麻烦方先生了。”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让许知隐暂时放下戒心,跟在他身侧朝电梯走去:“您要问我什么事呀?”
“科创卓越,”方述川轻描淡写扔下一句话,迈开长腿,大步走在前面,“走吧,路上说。”
...
镜头转换,拉到高空俯视角度,广袤苍穹和沉睡深海降下墨蓝幕布,沿海公路在一片橙黄路灯的熏染下,从幕布这头跨向那头,一辆通身漆黑线条性感的兰博基尼Aventador在滚滚夜色中咆哮着冲上高架,一脚油门,蓝紫色的氮气猛然推远,万物仓皇倒退,城市夜景融为绚烂流光,由点成线退出眼帘。
许知隐坐在副驾,心中忐忑,
——大半夜的,半吊子公司科创卓越可真有能耐,引来她这撕肉饮血的豺狼就算了,居然连潜伏在丛林掩映深处嗜好生吞活剥的巨蟒也被吸引来了,这下估计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了。
她刚想开口,一侧传来低哑暗沉的声音,方述川俊朗的侧脸在光线流转中明明灭灭:“你在湘山见到科创卓越的人了。”
这不是个问句,语气笃定,态度坚决,仿佛他就在当场,亲眼所见。
许知隐看向他,脑中突然滑过一个念头:“傅总让我去了解门脉高压新药的情况,是在声东击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车里光线昏暗,只余窗外夜景闪烁,方述川重重的“嗯”叩击在她的心上。
状似随意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一瞬间连成一片,许知隐心中顿时领悟:她约见主讲教授讨论门脉高压症新药的事情,就算是她这边不会有人泄露,可教授那边没有任何保密义务,保不齐“许知隐打探门脉高压症新药”消息比她本人都更早回到海港市金融街,无风三尺浪的行业,没有新药又如何,先掘地挖三尺再说。
风声骤起,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会盯着门脉高压新药的研制,适时再流出些许有意无意的许风吹草动,总会有安耐不住的头狼嗅着那稀薄的血腥汩汩注入资金。
嗯,这就是声东。
—— 可击西?科创卓越这颗蔫了菜,莫非摇身一变,成了主宴?
许知隐知道他想听什么,思索片刻,从包里翻出一张名片:“科创卓越派去的是一个药品研发人员,中年人,黑黑胖胖,能言善道,自来熟。”
许知隐停顿了片刻,将这张小小的名片夹在手指中,轻笑,仿佛在自言自语:“成天泡在实验室人,怎么会晒的这么黑,刚到会场就和一群人打成一片,张嘴就管人叫哥叫姐叫小妹,没聊几句就开始吹嘘产品和业绩,口才好的倒像是个销售。”
“科创卓越往专业医学论坛派医药代表,还伪装成药品研发人员,”方述川一把认定她的判断,直接下定义,又补充了一句,“醉翁之意不在酒。”
许知隐接过他的思路:“我还没开始打听XX癌症靶向药的研发进展,他就主动把话题引到这上面,做出遮遮掩掩不愿意多说的姿态,却又句句不离这个话题。”
“别人问他真的假的,他说,”许知隐笑容满满,学着中年男人的口吻,“‘这还能有假!临床实验研究结果谁敢造假,癌症药物啊,造假会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