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珍珑棋局》绵鲤

8、第八章 骗人骗己

　　第八章

　　他话音刚落，

　　“咔！”，突然灯光跳动，霎时间光亮四起，幽暗被驱散，整座大厦恢复明朗，许知隐微微眯着的眼一下子跌进苏卓北的目光中。

　　“因为这是傅总给医疗组的任务啊，要积极认真对待嘛，”她伸手遮住刺眼的灯光，靠在椅背上，似乎很放松的样子，“本来打算回来后再和大家讨论的，现在正好提前跟你说一声。”

　　许知隐突然停下，睁开眼睛，身体向前倾，胳膊撑在办公桌上，森冷灯光下，她似笑非笑，语气调侃：“升职加薪的好机会，我怎么可能忘了你。”

　　苏卓北瞳孔骤然放大，薄唇紧抿，灯光从他头顶扑下，折射在镜片上，让人看不清神色。

　　苏卓北做医疗板块已经五年，前两年他刚来的时候，医疗板块像是一潭死水，团队领导畏首畏尾，带着经理们更是胆小如鼠，上怕担责，下怕出错，明明是个香饽饽，却被做的一塌糊涂。

　　投机主义者向来视规则为腐儒之论，以结果来衡量一切，成王败寇是唯一信条，苏卓北自诩金融届投机人士，做的就是踩着一潭死水扬名立万，他这边摩拳擦掌绞尽脑汁进行各项操作，想把这一潭死水的医疗组搅活，可那边倒好，组里上上下下看到他使出吃奶的劲干活，干脆全都张着嘴等着他一人养活，养活了不提半点功劳，养不活推出去担责，尾大不掉的状况，逼得向来看起来云淡风轻的苏卓北忍无可忍。

　　他暗中使了点手段，搞走了三个吃空饷的巨婴，换来了许知隐和邵恺。

　　邵恺十几年如一日的老成持重，稳打稳扎，许知隐那时候刚毕业没几年，污名艳名传遍了各个部门，却罕有人提到她的眼光毒辣、杀伐果断和笑里藏刀，年纪轻轻的漂亮小姑娘，升职速度恍如嗑口海了的短跑运动员，桃色新闻一时间铺天盖地，连细节都被勾勒的神乎其神。

　　苏卓北那时候几乎没有个人生活，满脑子全是红红绿绿的大盘和各类真真假假的消息。

　　他那是是怎么想的？——哦，用三个傻逼换回了一个顶用的邵恺和一个花瓶，虽然回报率没有达到期望值，但也好过自己一个人养活一群白眼狼。

　　所以当他第一次见到许知隐的时候，就和金融街所有厌女的雄性混蛋一样，心想：真他妈辣。

　　不到一个月，他再看许知隐的目光就慢慢变了，连续多个季度收益率走低的医疗组，终于在新季度逆风翻盘，又过了半年，许知隐端着明艳又嚣张的笑容，越过他坐上团队一把手的位置，

　　——他心服口服。

　　再后来，许知隐依旧摆着那张笑盈盈的脸，残酷无情把医疗组大换血，然后开启了她辉煌却又憋屈的三年。

　　这三年里，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许知隐时常对着他长吁短叹，恨行情太好，怨太平盛世，还有一句时常调侃的话：

　　“苏卓北，这种升职加薪的好机会，我怎么可能忘了你！”

　　...............

　　湘山之行注定没有结果。

　　许知隐一清二楚，不会有新药，不会有新闻，她一个人去一个人回，权当是换了个地方加班，可傅总布置的任务，还是得做到位，所以许知隐头天见完主讲教授后，第二天又在会场中迅速结识了几位医生和医药公司研究员，旁敲侧击下，门脉高压新药的路被堵得严严实实，却收获了意外之喜：

　　——科创卓越也派人来了。

　　大礼堂被装饰的庄严肃穆，许知隐沿着走道在所有名牌上一一扫过，迅速锁定了科创卓越的位置，她不动声色挪动了几个名牌，坐在这个座位的后面。

　　本以为需要用些方法打听，可谁想，科创卓越的代表，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长相憨厚，脸上堆满笑意，衬衫上粘着些许汗渍，还没有坐到座位上，就热情洋溢到处发名片。

　　许知隐不愿暴露身份，装出诚惶诚恐的表情，半躬着身体双手接过名片，又局促不安地朝男人腼腆的笑：“您好，不，不好意思，我没有名片，我叫陈屹，幸会幸会！”

　　远在海港市忙的焦头烂额的陈秘书，噗嗤一声，打了个喷嚏。

　　许知隐的桌前没有名牌，男人不疑有她，继续热络打招呼，几轮下来，男人仿佛自带磁场，以他为中心的人，纷纷聚拢开始聊天闲话，不过一会儿的时间，就从门脉高压的介入手术方案扯到了各家上半年的销售业绩，男人嘿嘿笑着，把科创卓越XX癌症靶向治疗药物的研究近况交代的明明白白。

　　...

　　海港市。

　　殷红色的夕阳将大块的云絮薄薄的染上了一层红晕，垂对遥遥海面，飞机在织锦如画的天空掠过，留下一道淡淡的航迹云作为落幕，夜色渐浓渐暗，海港城华灯初上，万家灯火仿佛是绚烂无比的人间星辰。

　　许知隐一下飞机，直接冲回公司加班。

　　门脉高压颗粒无收，可科创卓越的靶向药虚虚实实，意图玩弄市场之心昭然若揭，那中年男人想要克制却又忍不住沾沾自喜的模样，深深刻在了许知隐的脑海中，他一边打着哈哈说惭愧惭愧，一边毫不掩饰吹嘘着靶向药的成果，仿佛这莫须有的药明天就要获批，后天就能批量生产下放市场，大后天就会被无数的癌症患者奉为灵丹妙药，科创卓越也摇身一变，从差点关门大吉的落魄公司变成了市值巨额的龙头企业。

　　这世间骗局千千万，最可怕的是连自己都骗，人心不足蛇吞象，科创卓越凭着这一步烂棋就想要起死回生，软饭非要硬吃，也不怕噎死自己。。

　　许知隐从专车司机手上接过行李箱，大步走进望山金融大厦电梯，她一边在脑中飞快建立模型，预估各种操作下的收益情况，一边按下电梯。

　　五穷六绝七翻身，已是人间七月，斩仓出逃的资金在慢慢回拢，大盘隐隐已有探底回升的势头，股市该浮躁起来了，赔钱的仓位在上周已经平掉，哪怕是职业经理人也有失手的时候，认赔杀出及时止损的理智是身处金融市场最重要的法则之一。

　　李白在这一周内断断续续暗中买入了几十万手科创卓越的股份，多头仓位达到了四分之一，如果那个中年男人没把门的嘴里吐出来的信息无误的话，早则三天，多则一周，科创卓越就要宣布研发成功，重磅新闻砸下，够科创卓越得意几个月了，也够许知隐的团队大口吃肉再把骨头干干净净吐出来了。

　　...
　　傍晚，

　　节次鳞比的写字楼就像是被封印住的城市巨兽，死寂沉默地匍匐在喧嚷人间，许知隐戴着着墨镜，拖着行李箱站在电梯门前，已经是下班时间，望山金融专用的十几个电梯陆陆续续有人走出，有职员认出她，礼貌而匆忙地打招呼，她一一回复，空调冷气从四面八方涌入肺腑，

　　“叮咚”，电梯门打开，方述川迎面走出，两人目光相对。

　　“方先生。”许知隐摘下墨镜，扬起嘴角，主动开口。

　　“许小姐，”方述川一如既往的气质冷冽，哪怕经历了一整天的工作，面容依旧俊逸潇洒，不见半分疲态，他停住脚步，侧站在她身前，眼神扫过行李箱：“刚出差回来？”

　　“是的。”许知隐微笑朝他点头，对他出现在一楼大厅，而非地下停车场半句不多问，她走进电梯里，“方先生再见。”

　　电梯门缓缓合上，方述川的英朗挺拔的身姿渐渐被关在门外，他犹疑片刻，快步走出大堂。

　　许知隐根本没有留意方述川犹疑的眼神，她满脑子全是报告和模型，别说方述川出现在一楼大厅了，就算方述川从她面前裸奔而过，此情此景下，她也最多就看两眼，然后继续想怎么操作才能把科创卓越这头奶牛木窄到干干净净，获取最大收益。

　　她从会场出发去湘山机场的路上就开始写报告，金融市场的消息要么蛰伏潜藏蓄势待发，要么瞬息万变当头砸下，一分钟都耽误不得，今晚她准备在办公室鏖战到深夜。

　　许知隐相当喜欢这种“在老娘熟悉的领域里上蹿下跳”的作战状态，哪怕是饿着肚子加班，也格外斗志昂扬。

　　...
　　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

　　明净白光将许知隐的办公室紧紧包裹着，许知隐就像是不知人间岁月的烂柯人一般，扑在电脑前，一晃六个半小时过去，窗外万家灯火渐灭，夜景愈发浓稠。

　　两份报告写完，她轻轻转动僵硬的脖颈，骨骼立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她点开邮箱，将报告一一发出，又翻到财经新闻，随意拖动扫了几眼，最后打开大洋彼岸的股市动态，屏幕上一片刺目耀眼的红红绿绿，她啪的一声合上电脑，

　　下班！

　　金融街昼夜不分，哪怕已经是深夜，漆黑夜景昏黄路灯下，依旧是人来人往，加班的人群隐匿在高楼大厦小小窗口之后，白晃晃的屏幕灯光映照在一张张被生活摧残不堪了无生气的面孔上，仿佛时间停滞，岁月苦长。

　　许知隐站在望山金融大厦北门大厅门口，几十米外的喷泉在炫彩华丽的灯光下旖旎舞动，隔着广场的主车道上嘈杂的鸣笛声此起彼伏，她看着手机幽幽闪烁的灯光，脸色很是难看。

　　屏幕上显示的是网络约车app的界面，以自己定位为中心向外发散的城市路面地图，一道道全是代表着拥堵的红色与橙色的线条，明晃晃的字幕嚣张的躺在界面中央：

　　——当前排队256人，预计等待2小时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