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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六十二章 感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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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是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车内是依靠在车窗忽明忽暗疲倦的脸。心沉入海底,没有一丝光亮射进来。黑夜里不是静默的城市,黑夜是人们发泄的温床。婚姻,事业,求不得,舍不掉,演绎着众生百态。一排排,一行行,明亮的路灯,照亮了行人的身,却照不亮他们的心。你或许是喝醉后对着路灯宣泄的失意人;你或许是奔跑在时间轨迹上,等待明日晨早一碗热汤充饥的养家人;又或者你是顶着暮色游荡在这座城市里的孤魂野鬼。何妨呢?我们都在好好活着。高贵也好,平凡也罢,我们只是这座城市,这个世界的一个过客。
月生推开车门,丢下二十元钱,急匆匆离开,司机喊道:“找你钱。”月生头也不回,像一只怒气冲冲的公鸡。
月生从未来过红灯区,不知道杜军口中的红灯区是什么样子。他联想过,那应该是一个五彩缤纷,灯光亮如白昼喧闹的街市,街上往来皆是穿着时尚,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行人,像美国电影里的百老汇。可是他失望了,昏暗的街道没有路灯,路上几乎见不到行人,更别说帅男靓女。
走进街区,两边一间挨着一间的门店内都亮着粉红色的灯。空荡荡的门内看不到一个人。
街头走到街尾,月生的心乱了,他不知道张淑君在哪一家。掏出手机拨过去,依然无人接听。他给何涛拨过去,问:“你到底在哪里看到的张淑君。”
“我只是经过,没看清,好像是她。”
“何涛,我再最后问你一遍,你的事情我们都知道,如果不想你女朋友知道你出来□□的事,最好现在就告诉我。”月生压低声音怒声说道。
“我发给你。”何涛挂断电话,给月生发去一条短信。
手机响起,何涛只发来‘夜色’两字。
月生环顾四周没发现有叫‘夜色’的地方,拦住一个小伙子问:“夜色在哪?”
小伙子上下打量他一圈,说:“后街,这条街后面的那条街。”小伙子指指方向。
月生辞谢,小跑着跑向后街。
街头一个指示牌赫然写着:红衫路。
红衫路亮了很多,起码有路灯,街道长约五六百米的样子,两边是各种花花绿绿的招牌,按摩,推拿,美发,足疗,千篇一律,在各种颜色小彩灯的装饰下,显着炫彩夺目,令人神往。
月生从头走到尾依然没见到‘夜色’二字,他认为小伙子骗了他。月生不甘心,倒回去一家一家细细地看门头。偶尔会走来一个打扮妖艳,穿着性感的女人招呼月生,女人身上散发出的香水味刺激着月生的神经,这种味道竟然平息了他的怒气。月生羞怯逃离,但不再令他讨厌。
月生又回到起点,依然没找到何涛口中的‘夜色’,被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平息的怒气又升腾起来。空荡荡的明亮的街道,月生是唯一一个大活人。掏出一根烟,点上。寂静的夜,烟卷的‘嗞嗞’声特响亮。
月生蹲在了街头丁字路口,他要等。
五月的夜风还是会有一丝凉意的,月生穿得是T恤衫,两只胳膊浮起鸡皮疙瘩,密密麻麻,有密集恐惧症的他不敢看自己的胳膊,用手不停上下搓。
地上的烟头越来越多,月生心中的怒火渐渐冷却,平静下来的月生开始思考严俊生的话。琢磨许久,他似乎醒悟了。找到张淑君该如何面对,该如何收场,他又能怎么样,可能真像俊生说的那样,会把张淑君再次推进深渊里再也出不来。平静的心换而开始烦躁,事情令他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可他又迫切想要知道张淑君为什么会选择这条路,是放飞自我,是破罐子破摔,还是用这种方式来麻痹自己,抑或是她需要钱。
他又去掏烟,烟盒已经空了,下意识的起身走进明亮的红衫路,他需要烟。走到尽头,没见一家小卖部,他又绕回走过的第一条街道,终于看到一家烟酒店。
“拿包红塔山。”
月生付完钱拿烟走出几步又倒回来。
“你好,向你打听个事儿?”
店家点点头。
“前面那条街不是有个‘夜色’吗?怎么找不到。”
“‘夜色’是别人给起的名字,因为他们家是第一个搞那个生意的,有人起了个雅称,名字很上口,所以就叫习惯了,本名叫‘怡和洗浴城’。”
月生暗骂何涛不是东西。
辞谢了店家,月生走回去,矗立在一遍遍让他错过的店门前,点上根烟,愣愣出神。他犹豫了。
里面走出来一个女人,打扮得像一名白领,合身的职业套裙,挽着标准的发髻,精致的妆容,长相完全可以用秀色可餐来形容。月生以为找错了门,抬头再次确认名字。
“帅哥,进来玩会吧,洗洗澡,按按摩什么的。”女人柔媚的假音,让月生坚定自己没有站错门。
月生扔掉烟头,用脚踩灭,潇洒离去。女人继续用她的假音勾引月生。
他没有勇气踏进店门,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在此时此刻面对张淑君,他怕张淑君真的会消失。
月生坐在出租车里看着快速后退的街景发呆,他不是在想如何解决张淑君的事,而是在思考人生,因为又有一件事让他想不通了。人活着到底在追寻什么?人们口中的幸福到底是什么?他想到了和文琳在一起的两年,一幕幕倒着回忆,他发现一切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吃饭,逛街,开心,争吵,以往令他心潮澎湃的事情,此时平淡如水。
每天凌晨出摊的早餐店主,每天熬夜苦读的学生,每天穿梭在大街小巷的出租车司机,每天褪去伪装游走在灯红酒绿花花世界的人们,还有舍身投入情色场的女人们,包括张淑君,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追求幸福还是只为了生活、生存下去?尤其是像张淑君一样的女子,为什么偏偏选择出卖肉身,生而为人,怎么样不能活一世,伟大也好,平凡也罢,用自毁的方式活着,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难道这也是她们追求的幸福吗?
“哎,幸福是啥呢?”月生自言自语道。
司机以为月生在跟他说话,看看后视镜里的人,微微一笑说:“简单,平凡,安稳就是幸福。”
月生直起上身,问:“那您的幸福是什么?”
司机脸上笑开了花,说:“老婆孩子热炕头,父母平安,孩子健康长大,媳妇不跟我吵架,每天早上能吃上一份热乎乎的豆浆油条。”
“确实是简单平凡的幸福。”
“其实我们每一个人都幸福,更多时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不要要求太高,太高,幸福会变成奢侈品,幸福应该是亲民的价格。”
月生听司机说得颇有些道理,向前探腰说道:“师傅,有件事我一直犹豫不决,想向您请教。”
“请教不敢,你说来听听,能帮上更好,也算每日一善。”
“我有个女性朋友,误入情色场,我想让她回头,可又怕在一切我都知晓的情况下,她会再次消失,因为她以前有过一段痛苦的经历,所以我现在有点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办?”
司机神情严肃下来,久久没说话,车里陷入沉默。收音机里放的是陈奕迅的新歌‘好久不见’。
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
在街角的咖啡店
我会带着笑脸挥手寒暄
和你坐着聊聊天
月生陷入歌词里,自那年陈雪来找他,已经过去两年,他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他确实想找她面对面聊聊天。
“嗯,我觉着你可以这样。”司机突然开口说话,月生从回忆里出来,竖起耳朵聆听。
“你可以把自己变成她那样,我想她会主动来找你。”
月生细品许久,兴奋道:“师傅,姜还是老的辣,谢谢,谢谢。”
司机会心一笑,说:“钻进死胡同,不妨换换思路,或能,或能..那句话怎么说的,叫什么花什么明的?”
“柳暗花明。”
“对对,就是这样。”
月生虽然没勇气进情色场,但他找到了找回张淑君的方法。
回到寝室,兄弟们已经休息,月生悄悄进去,严俊生这时压着声音说:“老三,咋样了?”
“没找到,明天再找。”
严俊生下床,把月生拉到洗澡间,说:“我想了一晚上,我觉着张淑君应该是挣钱还债,不是自我堕落。”
“我们不是已经说过这些钱不用她还的吗。”
俊生抽口烟,说:“但是她心里不这么想,她不想亏欠谁,尤其是你,她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
“这个我知道。”
“这也是你对她好的原因吧。”
月生愣在当场。堵在月生心中的疑惑被捅开,豁然开朗。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对张淑君的好超越了朋友,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核桃爱,还有他不想看着喜欢自己的女生受伤害,他觉着他有义务担负起保护喜欢他的女生的责任。这算不算占有欲的一种另类表达呢。或许只有月生自己明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