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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五十九章 张淑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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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期伊始,天渐渐暖和起来,虽然早晚的气温还比较低,但晴朗的中午学生们可以脱去厚厚的棉衣了。湖边的柳枝刚刚泛出烟色,除了松柏,校园到处是光秃秃的景象。
开学第一周,月生找文琳谈过几次话,想挽回他俩的感情,然文琳有一句没一句的应付,月生感觉自己也很无趣,最后只好放弃。
沈芳劝月生说:“你让她先安静几天,等那天她心情好的时候,我再劝劝她,她心里有你,放心吧。”
月生只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沈芳身上,他没得选择,趁此机会他也好把落下的课补回来。
三点一线的生活持续了一个多月,一直到桃花盛开那日。
这日,系学生会组织同学去学校东边的桃林赏桃花,系里几百号人浩浩荡荡开赴桃林。月生此时想的是通过这次活动来缓和与文琳的关系。几次找话题尝试沟通,都被文琳闪躲开。
沈芳走过来,在文琳耳边低语几句,转身走向月生,揣住他的胳膊,笑着说:“走,咱俩一起赏花。”
文琳跑过去,抽出沈芳的胳膊,说:“我不要的东西你也不能要。”
“那你可真奇怪,你都不要了还不允许我捡个便宜吗?”沈芳说道。
“不行,我不要的东西,那也是我的东西,你不能碰。”
月生脸都绿了,沉声道:“我怎么又成你们的东西了,能不能尊重下我这个当事人。”
“不能,你一根花心萝卜不是东西是什么?”文琳
“你..”月生逃离。
“别走啊,别丢下我。”沈芳捏着嗓子撒娇说道。
“你恶心不恶心。”文琳追上去把月生拉走。
月生回头对着沈芳竖起大拇指,沈芳一挑眉毛很是得意。
“最后一次机会,再让我发现你有不轨之心,我撕了你剁吧剁吧煮着吃了。”文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嗻..”月生学着清宫太监说道。
沈芳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想破了脑袋终于把文琳劝回去。看向走远的两人,沈芳的笑容慢慢褪去。
“我这样做值吗?”沈芳自问。
“什么值不值得?”严俊生在沈芳背后突然问道。
沈芳吓一跳,抚着胸口说:“你吓死我了。”见是严俊生一人,问:“你女朋友呢?”
“大姨妈来了,肚子疼,在寝室睡觉呢。”
“噢,那你不去关心关心,还有心思赏花。”沈芳说道。
“嘿嘿,女人每个月都有这么几天,我也帮不上忙。”俊生嘿嘿一笑说。
“你可真行。”
“请你一起赏花?芳妹子。”
“行啊,走吧。”
两人转一圈转到月生和文琳那里,玩笑几句,俊生说:“琳妹子,我借用你家月生一会,一会还你。”
“借吧,借吧,不还都行。”
俊生和月生出了桃林,远离了人群,俊生问:“今天系里给我说,张淑君在办理退学。”
“什么?她回来啦?你见到她人没?”月生急问。
“去年放假前办理的,系里好像已经批了。理由是重病,没办法完成学业。”俊生扶住月生肩膀说:“你跟她关系最好,要是能联系上她,看能不能劝回来,还差一年半就毕业了,不然太亏。”
“我一直联系她,电话一直是关机,发□□信息也没回过。”月生说道。
“我从系档案室查到她家里的详细地址,我想这个周末咱俩去她家里一趟,看能不能找到她。”
“学校不是已经批了吗?”月生问。
“我问过主任,手续还在系里没提交学校,只要劝回来,系里同意她继续完成学业。”
“行,那你千万别说是去找张淑君,要不然文琳又该跟我闹了。”月生说。
“放心,这事我给你解决。”
周六一大早,月生和俊生洗漱完背上包出发了。
“你咋跟文琳说的?”月生问。
“她没跟你说?”俊生纳闷。
“没。”
“陪我回家探亲。”
“她信啦?”
“不知道,反正同意你出来就行呗。”
两人赶到车站,坐上第一班发往张淑君老家的车。全程260公里,三个小时的路程,倒一班去张淑君老家的公交又是一个小时。两人赶在12点前到了张淑君家所在的村子。
“那要是找不到怎么办?”月生问。
“如果她没有回老家,那就不要提张淑君的事情,她父母会担心,我们再想其他办法。”俊生回答。
严俊生拦住一个中年男人,问:“大叔你好,请问张淑君家在哪”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一会,说:“沿着这条街一直到第三个岔路往左拐,第二家就是。”
谢过中年男人,两人继续赶路。村子很破旧,几乎看不到新房,房子外墙全部刷着淡黄色油漆,靠大路的一面印着各种广告,基本都是化肥种子,打夯,拉土等一些涉及农事的广告。广告没有华丽的语言,简单直接粗暴。
顺着中年男人的指示,两人找到张淑君的家。月生在门口假装路人走一遭,给俊生招招手让他过去。
“这是她家吧?”月生问。
“找个人再问问。”
等了许久不见一人经过,正犯愁,这时路口跑来一个小男孩,跟在一个滚动的铁环后面,用手不停拍打着铁环。
严俊生抓住铁环,说:“小朋友,问你个问题,回答后还给你。”
小男孩怯生生点点头。
俊生指指大门,说:“这是张淑君家吗?”
小男孩点点头。
“那张淑君在家吗?”
小男孩点点头。
“给,谢谢你。”
小男孩抱着铁环跑了,跑出去很远,大声说:“骗你们的。”
“被小孩耍了。”月生说。
“不一定,我进去问问。”
“等等,要是张淑君不在,你该怎么说?”
“随机应变。”
俊生走进院子,院子很大,最北面是四间老旧的堂屋,西边是三间新房,东边是一间厨房。俊生扫视一圈,问道:“家里有人吗?”
屋子里有鞋拖地的声音,一个女人探出头,定眼看看来人,问:“你们找谁啊?”
“请问,这里是张淑君家吗?”
“是,你们是谁啊?”
俊生没回答女人的话,继续问:“她在家的吧?”
“在家,你们谁啊?”
听到准确答复,两人如释重负。
“噢,我们是她同学,她没回学校,所以我们来看看她。”
“不是已经退学了吗?”女人说道。
“是这样,学校希望她再考虑考虑,毕竟还有一年半就毕业了,怪可惜的,钱不是白花了嘛。”
“还上什么学,人都快不中用了。”
“什么意思?她人呢?”月生问。
女人不耐烦道:“堂屋呢,诶,你们是她同学吗?”
俊生掏出学生证递上去,说:“这是学生证,我们和她一个班。”
“你们走吧,学不上了。”
“阿姨,我们来都来了,让我们看看她。”
“有什么好看的,看笑话是吧,你们学校还有脸派人来,把我们家姑娘折磨成啥样了。我还没找你们学校要赔偿呢,滚。”女人有撒泼的趋势。
“阿姨,您别误会,我们来也是好心劝她回校,没别的意思。我们看一眼,和她聊聊,要是她不同意,我们也好回去给学校答复。”俊生笑呵呵说道:“我俩是她的好朋友,且不说回学校的事,就是朋友关系我们也该来看看她。”
“不行,就是不行,走,走。”女人轰小鸡一样往外赶。
“你干嘛?”
月生躲开女人,看见张淑君弓着腰一手扶门框,一手捂着肚子站在堂屋门口。脸白的没有血色,昔日胖乎乎的脸蛋儿,瘦成锥子型,眼窝深深凹进去。
“张淑君,是我和班长。”
“你住手,别动我同学。”张淑君使出浑身力气喊道,声音弱到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女人吼道:“滚回屋里,想死吗?”
“阿姨,求你,让我们和她说说话,求你。”月生哀求道。
女人骂骂咧咧地回屋了。
月生跑过去,搀住张淑君,使劲憋回去眼泪,咽声说:“你这是怎么啦?你为什么不辞而别?你的身体是不是又严重啦?”
张淑君努力挤出笑,问:“你们怎么找到我家来了?”
月生和俊生搀住张淑君走回她的卧室。屋里没亮灯,狭小的窗户,透进来微弱的光线,屋子里黑乎乎的。墙壁有些地方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月生找到开关拉开,钨丝灯昏黄的灯光照不亮空荡荡的房间。
“你们怎么来啦?”张淑君继续问。
“我和月生商量,想让你回校继续上学。”
张淑君微微一笑,眼尾起来两道褶皱
“谢谢,让你们费心了,已经回不去了,你看我还能上学吗?”
“那你为什么不在医院养好身体?干吗要偷偷跑掉。”月生颤声说道。
“我不想连累你,我还不了你的人情。”
“张淑君,人情你已经欠下了,你必须得还,今天就跟我们俩回去,养好身体,继续上学,毕业后上班了,有的是时间还。”
张淑君温柔笑起来,眼里的泪被挤出来,说:“还不清,命都是你救的,我还不清。”
“好吧,你如果不跟我们回去,我就不走了,一直等到你同意回校。”月生说道。
“月生,我也很想回到以前的学习生活,虽然我没有朋友,但我过的很自由。可是现在走不了,我妈也不会同意。”
“她是你亲妈吗?你病成这样子,都没带你去医院,要是换作别人我一棍子打死她。唉..”月生重重哀叹一声。
“淑君,我觉着月生说的对,养好身体回学校继续读完。至于学费,我可以想办法给你申请学校贷款。”
“谢谢班长,你让我再想想,好吗?”
“有什么好想的,必须回去。”月生命令道。
张淑君看着眼前这个倔强霸道的男生,心间有无数条暖流在流淌。潺潺涌进的暖流裹着苦涩,酸楚,悔恨,幸福一并刺激着她的心。
“好,我答应你。”眼泪流进张淑君因幸福而翘起的嘴角。
“我帮你收拾东西,现在就走,回去后先去医院。”月生起身就要找张淑君的衣服。
“你俩先出去,我换身衣服。”
月生和俊生走出屋子,张淑君母亲正站在西屋门口,说:“你们要把我女儿拐走是吧?”
“什么拐走,她同意回学校继续上学。”月生回呛回去。
“好好说话。”俊生打断月生。
“回学校上学?你出学费吗?你们学校把我女儿变成这样子,怎么可能再让她回去,好歹现在留条命,再回去只怕我就看不到了。”
“你还好意思..”
“闭嘴。”俊生再次打断月生。
“阿姨,是这样,张淑君的成绩很好,学校也希望她能顺利毕业,学费的事情学校同意减免,这一块您就不用再费心啦,至于生活费,等她养好身体自己会打工养活自己,也不用您费心,实在不行不是还有我们班四十几名同学吗,肯定能让她顺利毕业,再者说,她大学毕业了,您脸上也有光不是。”
“说的好听,她已经是个病秧子,怎么读书。”女人说话空挡,一个男人从外面回来,问:“怎么回事儿,他们谁啊?”
女人回答:“张淑君同学,接她回学校。”
男人把嘴里的烟扔掉,扭着身子四下找东西,看到东南墙角有根棍子,跑过去攥在手里,骂道:“妈得,还有脸找上门,我女儿是你们害的吧。”抡起棍子砸向两人。
月生一肚子火没处撒,迎上去,闪过劈下来的棍子,要还击,严俊生把月生抱住,摔倒在地。男人劈空,抡起棍子再劈,严俊生大喝一声:“停下。”
多年后月生都还忘不掉严俊生的那一声大吼。
男人抡起的棍子顿在半空,眼皮微微一颤,被镇住。
“叔叔,听我解释,张淑君身上发生的一切我们也很难过,但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俊生缓和语气继续说:“我们这次来就是带张淑君回校继续上学,一切费用都不用叔叔阿姨费心。你要是不信,朝着我的头劈下来。”俊生指指自己头。
男人软下来,他只是做做样子。
“怎么个意思?我女儿要让你们来可怜救济?”男人说道。
“不是救济,是奖学金。”
张淑君正在换衣服,听到外面的吵闹声,顾不上穿棉衣,裹着被子出来,喊道:“不许你碰我同学。”
男人看眼张淑君,扔掉手里的棍子,说:“病怏怏的,出了事你们负责。”
张淑君呜咽喊道:“你啥意思,你同意让他们把淑君带走?”
男人没回答,走进屋里。
“不行,我不同意。”女人喊道。
张淑君说:“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你管好你儿子就行了,我是死是活从今天再和你们没有半点瓜葛。”张淑君回身进屋。
女人坐到地上撒泼,哭着喊:“我造了什么孽,啊..”像农村戏台上唱哭戏的演员。
张淑君收拾好东西,拎着包裹出来,月生跑过去接住,三人离去,走到门口,张淑君回头哽咽说:“谢谢你把我养大,十五年没喊过你一声妈,今天我最后再喊你一声:妈。”
眼泪是山间的溪水,无声淌进嘴里,急雨一般滴在胸前,一直流到返校的大巴车上。
“那个男人不是我亲爸,我也不知道我亲爸是谁,从未见过,早已没了印象,我妈一直把我当累赘,从未给过我好脸色,我知道她还有对自己孩子的怜爱之心,可她也身不由己,我不恨她。起码她还供我读到大学直到去年。”
“再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