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我爱过你》婉千秋

50、四十七章 往事

　　1998年发生了许多大事，长江大洪水，阿富汗地震，世界杯在法国开幕。对文琳而言，最令她难忘的是父亲入狱。这一年，文琳14岁。
　　文琳父亲叫文强，土生土长的城市人，他是当地有名的大混混，身边常年围着一群小弟，他们不偷不抢不欺压百姓，只替别人看场子，在当地人们都叫他们‘猫子’（当地人对猫头鹰的俗称），尊称文强叫‘猫爷’。整个东城区的夜总会，卡拉OK厅，赌场都是他们的地盘。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文琳在学校成了‘女霸主’，从小学四年级开始，身边时常围着一群崇拜者，男孩子是让她来给自己撑腰，和别人打架一提文琳的名字，对方仓皇逃窜；女孩子是为了她的零食，各种从未听过吃过的糖果糕点。
　　文琳也不吝啬，经常偷拿家里的东西分给众人，特别是那个叫沈芳的女孩，每次都会多留一份给她。
　　文琳的追随者越来越多，她开始集结他们在放学路上收‘过路费’，一次一毛钱，不给就要绕行很远的路回家。有力矩抗争的同学，被打一顿哭着回家。几次得手后，越发得意，更加肆无忌惮，‘过路费’涨到两毛。
　　抗争的学生每次回家都哭红了眼，不敢告诉家长，一连多次，引起家长重视，再三逼迫下才告知原委。几名家长告到学校，经学校研究，给予文琳叫家长，警告处分。
　　文琳被父亲狠狠批评一顿。

　　小学五年级，沈芳后桌的男同学上课时偷偷在她背后画了一个乌龟图案，沈芳被同学嘲笑，哭着回家。文琳知道后领着一群人把那男孩子的鼻子打流血，还把人家的衣服扒光，扔进厕所。
　　此事，引起学校高度重视。
　　第二日，文琳和父亲登门去道歉。那一次是文琳第一次挨打。

　　上了初中，很多曾经追随文琳的小伙伴，都在附近的初中就读。文琳父亲花钱跑关系把她送进市重点初中。此时文琳身边只剩下沈芳一个人，沈芳是考进来的。
　　或许是因为刚进一个陌生地方，文琳确实安分了许多，每日里只和沈芳结伴。两人至此结下友谊。
　　升入初二，文琳身边的朋友开始越来越多，夏日里鲜颜的花朵，总会惹来许多蜜蜂。文琳像她父亲一样，有吸引人的魅力。
　　一日中午，文琳放学后像往常一样回家吃午饭，打开房门文琳喊声爸妈，没人回应，把整个房间找了一遍不见人影。厨房里早上的剩菜还在，一切都是自己早上离开时的样子。
　　文琳给奶奶打去电话，没有人接，心中甚是不痛快。她把剩菜热热，就着冷米饭解决了午饭。
　　文琳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母亲开门进来，眼睛红肿，没有了往日神采。
　　“你们干啥去了，也不做饭。”文琳埋怨道。
　　母亲没回答，换上拖鞋，把包随手扔到沙发上，回卧室了。文琳跟过去，母亲蜷缩在床上开始抽噎。
　　“妈，你咋啦？”
　　文琳爬上床，继续问：“你和我爸吵架啦？”
　　“没事，你去上学。”母亲哽咽说。
　　文琳没有问出为什么母亲会哭，记得母亲上一次哭还是因为她被父亲第一次打，母亲心疼。
　　一连三天，没见父亲回家，文琳问母亲：“我爸呢？”
　　母亲看眼文琳，继续吃饭没回答。
　　“妈，我爸是不是出事了？”
　　“你爸好好的，以后谁问起你爸，你就说不知道。”母亲回答。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一个月后，父亲还是没回来，文琳又问：“妈，我爸到底怎么啦，为什么到现在都不回家。”
　　“不知道。”
　　一直到年底，文琳再没见到父亲，她也不再问母亲。
　　除夕夜，爷爷奶奶都来家里吃饭，母亲和奶奶在厨房忙碌，文琳陪爷爷在客厅看电视。往年除夕夜热闹的情景，此刻异常冷清。
　　母亲把一盘盘菜端出来，铺满餐桌。
　　四个人，五把椅子，五副碗筷，两支酒杯。
　　房门突然被敲得咣咣响。
　　文琳迅速起身，兴奋地去开门。
　　父亲老了十几岁，面色蜡黄，胡子拉碴，头发长到可以扎起辫子。
　　“爸。”文琳扑进父亲怀里痛哭。
　　父亲把文琳抱进屋里，迅速把门关上。
　　屋子里哭成一片。
　　一家人还沉浸在团聚的幸福里，房门又被敲响。
　　文琳自告奋勇拉开房门，母亲拉文琳的手伸到一半，门已经打开。门口敲门的女人，先是愣了一秒，而后闯进屋里，接着涌进六七个人。
　　“我们是警察，文强涉黑，我们要带回去审讯，这是逮捕令。”一个女警察把一张A4大小的纸展开。
　　文琳傻了，她不知道逮捕令是什么，但是她知道警察是干什么的。文琳冲向前，死死嵌住女警察的手，哭喊道：“放开我爸爸。”
　　母亲哭着把文琳的手撕开，警察押着她父亲匆匆离开。
　　年夜饭变成最后的晚餐。

　　文琳成了学校里人人唾骂的对象，原来一窝蜂围来的朋友一一离开，只有沈芳不离不弃。
　　文琳变得有些自闭，她无法接受自己父亲是一个涉黑的坏人。爱她，疼她，有求必应的父亲不可能是坏人，每次在学校犯错都是父亲替她承担所有罪责。她不相信自己的父亲是一个坏人，她对所有诋毁自己父亲的人恶语相向，追打对方道歉为止。
　　她成了学校里的孤家寡人，而她的父亲因涉黑被判七年。

　　初中毕业，文琳和沈芳考进同一所高中。文琳在沈芳的陪伴下，渐渐走出阴影，慢慢接受身边的新朋友，两人的感情越发深厚。
　　“琳琳，我喜欢上一个男生。”沈芳说。
　　“谁？”
　　“韩勇俊。”沈芳的脸像熟透的苹果。
　　“小白脸？”文琳惊讶。
　　沈芳害羞点点头。
　　文琳双手拍膝盖，笑弯了腰。
　　沈芳气愤离开。
　　第二日，下午放学后文琳手里攥着一封信，风风火火追上韩勇俊，把信丢进他的自行车前篓。
　　“等回信吧，他绝对会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文琳甚是得意。
　　几日过去，沈芳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黄了，什么也没收到。”沈芳有些气馁。
　　“不开窍，等我下猛药。”文琳从书包里掏出纸笔，当着沈芳的面写下一封情书。
　　沈芳从文琳落笔，眼睛越睁越大，这那里是情书，这是宣战书。
　　沈芳按住文琳写的信，说：“其实他就是个小白脸，一点都不帅，真的，现在我对他特失望。”
　　“那不行，我得好好教育教育他。”
　　“文琳，我不喜欢他了。”

　　信还是送到韩勇俊的手里，他有些不屑，读完信韩勇俊的脸像酱茄子。
　　学校不远处的公园里，韩勇俊只身对峙文琳沈芳两人。
　　“小白脸，你是不是觉着自己很帅，了不起是吗？”文琳坐在花池上，翘着二郎腿喊道。
　　“你就是沈芳？除了长的矮了些，丑了些，没什么特点。”
　　文琳跳起来，泼妇一样指着韩勇俊的鼻子骂道：“狗眼都比你会看人，瞎了你的眼，老娘是文少爷。”
　　韩勇俊此时明白自己落入了虎口，不想跟对方争辩，骑上自行车离开。文琳追上去，搂住韩勇俊的脖子把对方连车放倒。
　　“你疯啦？”
　　“我问你，你喜不喜欢沈芳？”
　　“不喜欢。”韩勇俊誓死不从。
　　文琳松开手，回头对沈芳说：“得，人家看不上你。”
　　几日后，文琳收到一封信，是韩勇俊对她的表白。文琳把信撕的粉碎，用火烧了个干净。
　　沈芳和文琳第一次产生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