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四十八章 往事(二) ...
-
校园里多了一道奇特风景。每次进校前文琳像一只被艳丽花朵吸引来的蜜蜂,围着沈芳转,嘴里不停嗡嗡叫,她极力想要解释清楚和韩勇俊的关系。放学后,韩勇俊像一只蜜蜂,围着文琳转,他想把对文琳的喜欢竭尽全力表达的感人一些。
文琳每次都把韩勇俊赶走,就像沈芳赶她时一样。
文琳彻底成为孤家寡人,她想不明白,不明白韩勇俊为什么不喜欢比她更漂亮的沈芳,反而喜欢一个打过他的人;她更不明白,自己明明拒绝了韩勇俊,沈芳为什么还生她的气,不理不睬,学校里唯一的朋友也让她弄丢了。
她想父亲了,晚上没吃饭躲进自己房间哭出了声。母亲进来,坐到她身旁,抚摸她的头发,没说一句话,陪她一起哭。
曾经被人趋之若鹜的学校‘女霸主’变成现在人人避之若浼的坏人的女儿,她承受住了一切,最后却倒在好朋友的不理解里。
人在绝望的时候往往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比如对沈芳。
一日下午放学后,文琳拦住韩勇俊,说:“跟我来,别问。”
韩勇俊乖乖跟在身后,不知道她要干吗。文琳追上前面一群女生,拍了下沈芳的肩膀,对方转过身,正要说话,文琳抢先说:“告诉你件事。”退几步拉住韩勇俊的手继续说:“我答应他了。”
众女生瞠目结舌,嘴一个比一个张的圆。
沈芳的心碎成玻璃碴。
两人公开恋爱后,文琳变得更加肆无忌惮,经常和韩勇俊穿梭在各个歌厅舞厅,这时她才知道,韩勇俊是一个混混。
文琳终于把自己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不良少女’,她又找回当年的感觉,享受着众星拱月般的快感。她成了韩勇俊混混圈子里的‘大姐大’,学会了抽烟,喝酒更不在话下,夜不归宿,逃课更是家常便饭。
一个月后,韩勇俊成功把文琳变成自己的女人。
文琳的名声在学校里越来越坏,越传越邪,各种版本疯传,有人还因为此事大打出手,都认为自己的版本才是对的。
纸终究包不住火,文琳的所作所为终于传到母亲耳朵里。母亲把锅碗瓢本砸了稀巴烂。
往常一样,下午放学后文琳和韩勇俊又跑去舞厅找乐子。刚进门,文琳娴熟地点上根烟,一群打扮得花里胡哨的男生女生,蜂拥围上来,像欢迎领导一样,高声欢呼。
喝酒,猜拳,玩色子,唱歌,跳舞,活脱脱一群放荡少年。文琳袖子撸得高高的,嘴里衔根烟,伸开双手,手心向前用力拍空气,嘴里不停喊道:“十五十五十,十五十五二十。”
对方输了。
“喝。”文琳喊一声。
对方男生苦着脸一口气喝完一大杯啤酒,打个酒嗝,招招手,不服道:“来,继续。”
“十五十五五,十五十五十五。”男生把嗓门提高一倍,好像这样赢的机率会大些。
男生又输掉,又灌进一大杯啤酒。
文琳兴奋的双手拍桌子。
‘咣啷’一声巨响,一支啤酒瓶被敲碎在文琳面前。文琳没有骂出口的脏话,被一个比敲碎啤酒瓶声音更大的耳光扇回去。
五根鲜红手印渗出来,像在脸上贴了五根红纸条,红白相间。文琳嘴中一甜,血从嘴角流出来。
众人纷纷逃窜,尤其是韩勇俊,第一个逃离现场。
回家路上,母亲没说一句话,文琳像罪犯一样跟在身后。
母亲把门重重关上,咆哮道:“跪下。”拿起餐桌上的皮带,用力抽在文琳后背。母亲的眼泪像泉水一样淌着,皮带疯了一样甩着。
“学校收补课费?”
“在沈芳家学习?”
“在爷爷家过夜?”
母亲每说一句抽一皮带,一次比一次声音大,一次比一次下手狠。
文琳的眼泪比母亲流的更急,后背传来的剧痛,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铁棍烙在上面。
邻居被惊来,不断敲门,高声问:“家里出啥事了?”
“滚..”母亲拖着长长高音怒吼。
母亲使出全力把皮带又一次甩在文琳后背。
“你让我怎么活?”母亲把皮带扔到墙上,坐到地上哭丧一样哭起来。
文琳跪着膝行到母亲跟前,说:“对不起,我改。”
文琳请了七天假,一是在家里养伤,二是为了安抚母亲。
冬去春来,天渐渐变暖了,冻裂的大地在春雨里慢慢愈合,河水又能欢快地歌唱了,河岸的柳枝终于可以对镜梳妆,慢慢冒出烟色。
文琳把自我封闭做了升级,变成一只刺猬,谁靠近扎谁。回到学校的第一件事,她义正言辞地告诉韩勇俊说:“你知道火星吗?它有多远你滚多远。”
文琳从一个‘不良少女’变成一个不问世事的穿梭在俗世的修行者,上课听课是她唯一与俗世交流的媒介。
“文琳。”一个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傍晚,夕阳染红了天边。
“什么事?”文琳淡淡回应。
“我叫沈芳,能认识你吗?”
沈芳的笑脸被夕阳染红,纯净得没有瑕疵。
“好。”
河岸的杨柳在暮色里褪去绿装,正对着潺潺歌唱的河水卸妆。
“对不起。”沈芳说。
“是我对不起你。”文琳回应。
两人相视一笑,心结在春风里融解,化为潺潺水流。
“我们考同一所大学吧。”沈芳说道。
“我成绩没有你的好。”
“我帮你补习。”
因为文琳以前犯过错,母亲给文琳下了死命令,每天必须按时回家,不再相信她外出学习的话,导致沈芳每天晚上来文琳家帮她补习。
以至于后来,文琳母亲每天晚饭会做三人份,沈芳也慢慢习惯,渐渐融入文琳家里。文琳母亲像对亲生女儿一样给沈芳买衣服,鞋子。有时两人学习到深夜,沈芳便和文琳姐妹一样同床共枕。
高考后,沈芳消失了,文琳疯了一样四处打听她的消息,都是无果而终。文琳按照以前的约定填报了志愿,一个月后,文琳如愿收到录取通知书,让文琳意外的是沈芳的录取通知书也邮寄到她家里。
两人再见面已是八月末,离开学还有七天。
沈芳瘦了,皮肤也黑了,脸上的笑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你去哪了?”文琳迫不及待问。
“回老家了。”沈芳笑着说。
文琳死死抱住沈芳哭出来,说:“以后不许你再突然消失,我找了你好久都找不到你。”
“琳琳,我不值得你这样,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好。”
“我不管,以后都不允许你再消失。”
沈芳笑着留下眼泪,笑容渐渐变冷。
开学那天,文琳母亲把两人送上车,车渐行渐远,母亲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大学军训第一天,文琳被刘月生的一首诗深深震撼。寂寞,她何尝不寂寞,寂寞是游走在她心里的孤魂野鬼,曾把她的心夺去,深夜里的哀鸣,哭泣,校园里形单影只的匆匆身影,都是她的寂寞。
“夜半,我站在清冷的桥头
你是我月下的黑影
轻轻向我招手
街头,我坐在冰冷的长椅
你似一团温柔
住进我的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