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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四十三章 同居 ...

  •   孩提时,约是小满之后,月生最喜欢晚上跟着父亲去摸‘爬猹’。父亲拿着手电筒,拎一条细长的竹竿,腰上挎一个用铁丝缠住瓶口的玻璃瓶。这是抹‘爬猹’的必备装备。
      沿着河边,穿梭在小树林,或者是沿着田间小路,只要有树的地方,父亲带月生摸‘爬猹’贯穿了他整个童年。
      后来渐渐长大,变成自己和妹妹一起去摸,可是摸到得越来越少,再后来,半夜跑下来摸不到十个,渐渐失去乐趣。
      月生已经好多年没有去摸过‘爬猹’,已经渐渐淡忘这件童年里的趣事。

      盛夏已经到来,寝室里只剩下月生一人,郁圣杰临走前问:“今年还不回家吗三哥?”
      月生说:“我必须把欠的钱还上。”
      月生送走文琳和沈芳两人,提着包裹去找黑哥。
      黑哥正趴在吧台睡觉,月生拍醒他,抹去哈喇子,吃一惊,努力睁开睡眼惊问:“又不回家?”
      “欠了一屁股债,我得还。”
      “靠,去年不是挣了两千多,这么快就折腾完啦?”
      “以后慢慢跟你说。”
      “正好,我已经好几年没回家,这俩月你看店,工资全部给你。”
      月生惊讶。
      “不用吃惊,我来这里打工后,只回过两次家,上一次还是三年前,也该回去看看我爹了。”

      黑哥大名叫马超奎,因为长得比较黑,外号叫黑子,他也忘记是谁给他起的外号。又因他比月生大两岁,月生尊称他黑哥。
      黑哥的父亲是晚来得子,接连生了四个女儿,迫于延续香火的观念,黑哥父母亲在知天命之年决定再做最后一次努力。
      上天眷顾,黑哥出生了。
      在黑哥十几岁的时候,母亲因为心脏病去世,最小的一个姐姐已经出嫁多年,家里只剩下爷俩度日。
      父亲年迈,无法出去打工,靠几亩地度日,黑哥自小顽劣,不好好学习,打架是每天必修课,回家挨打也是家常便饭。
      黑哥挨打最狠的一次是他在学校里偷偷亲了一个女生,后来女生家长堵在门口骂了一上午,于是他被父亲用鞭子抽了一上午。要不是他四姐及时赶来,黑哥已经不在人世了。那年他上小学五年级,十一岁。
      初中毕业,黑哥便出来打工,第一份工作是在镇上一家修理部当学徒,一个月80块钱。师傅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修理匠,修自行车,修机动三轮是一把好手,几十里外的人都来找他,因为他补胎从未漏过气,修过的机器绝不会再出问题。
      黑哥父亲本以为儿子可以学到一门手艺,谁成想,第二个月,黑哥就砸了老师傅一辈子的招牌,黑哥被打出来。
      无奈之下,黑哥辞别父亲来到了这里,投奔堂叔做了网管,一干就是十年。

      “一会我就把网吧的事情教给你,很简单。”
      “黑哥,你还是别走了,我去其他地方随便干点啥都会给一千多块钱。”
      “这次还真是你帮我的忙,一个月前我已经给老板说过,我今年要回家让他找个临时工,其他人我可能还不放心,你能来算是帮我一个大忙。”
      “晚上我给你送行。”
      “不用兄弟,我把事情交代清楚,给老板说一声,我下午就走。”

      黑哥收拾好东西,交代好一切事务后走了,临走说:“工资还会打我卡上,等我回来给你,你要是没钱花,直接在吧台拿,等我回来以后咱俩补上,你自己记好账,我走啦。”
      黑哥挎着一个背包,手里提着两箱礼品钻进公交车里。
      月生对着公交车挥挥手,眼睛酸涩。

      客人不多,月生坐在吧台发呆,他在回忆跟黑哥相处的日子。
      门口站定一个人,手里提着一个包,把门□□进来的光挡去一半,许久,来人走到吧台把行李放到吧台,说:“上网。”
      月生回答:“包时段还是押金?”
      来人没回答,抬头看一眼来人,正要发问,言辞来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惊呼:“你不是回家了吗?”
      文琳俏皮笑起来,说:“我要打工。”
      四目相对,凝视许久,彼此温柔笑起来。

      网吧没人,月生买来饭菜,两人在吧台吃饭。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月生问。
      “去年你就在这里,今年肯定还会在。”
      月生眼睛顿感酸涩,夹起的菜停在半空。
      “你爸妈同意吗?”月生问。
      “我爸妈肯定同意,不同意我能回来吗?”
      “你晚上住哪啊?住大学城的宾馆吗?”
      “不,跟你住一起。”
      月生被饭菜呛到,不停咳嗽,拿起矿泉水往嘴里猛灌。
      “不乐意?”文琳问。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咱俩住一起不合适。”
      文琳把筷子拍在桌子上,说:“你嫌弃我?”
      月生愣在当场,无辜得像一个在外受委屈回家又被挨骂的人。
      “不是嫌弃,是..是..哎哟,没法住,就一张床。”
      “我是谁?”文琳问。
      “你..你是我女朋友啊。”
      “未来呢?”文琳又问。
      “未来是我媳妇。”
      “老公和媳妇不应该睡一起吗?”
      月生石化在当场。
      “你刚才..喊我什么?”月生结巴问。
      “老公,老公,老公。”文琳重复三遍。

      夜里九点多,网吧已经空了两个小时,未见一个客人进来,月生关闭总开关回到卧室。
      文琳问:“一个月给多少钱?”
      “两千二。”月生回答。
      “还行。”
      “我准备明天去大学城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
      “假期,大学城很多店都关门了,找不到的。”
      “那怎么办?”
      “我养你。”
      “我不能吃软饭。”文琳说道。
      “靠,老公养媳妇怎么是吃软饭?”
      “我是你老公。”文琳扬起倔强小脸回应。
      月生惊呼:“靠。”

      风扇吱吱摇头,依旧吹不散屋里的热气,窗台偶尔涌进的凉风瞬间被稀释。
      抑制不住内心的躁动,月生挣开文琳的双臂,坐起来,喘息说:“不行。”抹去嘴角的口水,爬起来拧开矿泉水猛灌半瓶,要把腹中邪火浇灭。
      “你怎么啦?”文琳问。
      月生转身看眼被黑夜笼罩的文琳,咽口唾沫说:“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哪里?”
      月生穿上衣服,打开灯,说:“去摸‘爬猹’”
      文琳不知道月生口中的‘爬猹’是什么,她想起小学学过的一篇课文,鲁迅笔下的闰土夜半捉猹。
      跑了两家商店才买到手电筒,月生领着文琳穿过大学城漆黑的道路,越过一片民房,许有两公里后,两人站在一片略显恐怖的比黑夜更加漆黑的树林前。
      “这就是你说的好玩的地方?”文琳问。
      “这里才有‘爬猹’”
      “我怕黑,会不会有危险?”
      “放心,有我呢。”
      文琳紧紧攥住月生的手臂,不敢张望。
      手电筒照在前路,越过麦茬地,跳过一条水沟,二人钻进树林。月生对着眼前的一棵树上下扫射。
      “爬猹在树上?”文琳怯生问道。
      “他们都是夜里才爬树。”
      文琳半信半疑。
      两人转了许久,一个熟悉的绿色小身影出现在灯光里,绿影被突然照射来的灯光吓得停在原地。
      “看,这个就是爬猹。”月生指着光圈里的绿影说道。
      文琳探头仔细端详许久,说:“这不就是个虫子吗?”
      “油炸很好吃。”月生说。
      “这东西能吃吗?看着好恶心。”
      “非常美味。”
      文琳怯生生靠进,伸手去捏树上的爬猹,手还未伸到,绿影一松前爪,跌落下来。文琳惊叫:“它跑了。”
      “跑不了,看我的。”
      月生紧走两步,把手电筒插进草丛不停翻找,终于找到躺在地上不停舞动爪子的爬猹。月生捏起来,放在手电筒前让文琳看。
      “是不是很好玩。”
      文琳用手指戳戳挣扎中的爬猹,开心叫起来:“他看上去很可爱啊,绿绿的,眼睛鼓鼓的,它还长了胡子呢。”
      “你看,它的头上还开着窗户。”
      月生疑惑,摸了那么多年的爬猹从未见过它头上有窗户。
      “哪里有窗户?”
      “你看这里,两块黑黑的不像窗户吗?”文琳兴奋指着爬猹头部说。
      月生哈哈笑起来。
      文琳夺过去,放在手心,爬猹拱腰向前爬,要逃出去,爬到手指,又被文琳捏回去,继续爬。
      “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玩的虫子。”
      “走,我们继续找。”
      黑夜里,一双人影,一束光,穿梭在漆黑树林,月生一会儿爬树,一会儿跳起来用折断的树枝捅树干上的绿影。忘记黑夜的恐惧,文琳的惊讶声,笑声是空旷田野里唯一的乐声,惊飞睡梦中的鸟雀,扑棱棱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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