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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十章 暑期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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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是一年里最热的三伏天,风扇吹出的风能把人烫死,不吹风扇,汗像小型喷泉,一颗一颗汗珠往外顶。
网吧里一百多台机器日夜工作,散发出的热量又不能及时排出去,屋子里像一个大烤箱,闷热。角落里的两台空调跟两个花瓶一样,吹出的风和风扇没啥区别。
吃过午饭,黑哥趴在吧台打盹儿,口水流湿一片,昨晚两人一直打游戏到凌晨三点多。
靠近吧台的一台机器,月生戴着耳机,里面放着梁静茹的歌,光着上身,穿着大裤衩,一只脚踩在屁股旁,一只脚耷拉到地上,嘴里叼着烟,歪着头,眯着黑眼圈浓重的眼睛,劈里啪啦敲键盘。
月生猛推键盘,直起身子惊呼:“靠,居然爆了。”
“黑哥,黑哥。”见黑哥没反应,扔下耳机,拍拍熟睡中黑哥的头欢喜道:“黑哥,你醒醒,爆啦,爆啦。”
迷迷糊糊的黑哥被月生吵醒,伸个懒腰,抹去嘴角哈喇子,打哈欠说:“菊花爆啦?”
“橙色武器爆出来啦。”
迷瞪过来的黑哥,眉毛一挑,想把眼睛睁大,可和平时没啥区别。慌慌张张跑过去看月生口里的东西。
“操了,还真爆出来。”
“值多少钱?”月生迫不及待问。
黑哥伸出两个手指,得意的在月生眼前晃晃。
“两百?操,这么便宜。”月生失望透顶。
“是两千,还是底价,品质是卓越,起码再加一千。”
月生立马坐回去,打开包裹,把鼠标放上去,闭上眼祈祷是卓越。
“靠,优良。值多少?”
“两千五,不二价,挂出去。”
月生乐开了花,摇头晃脑,嘴里哼出小曲儿。
“晚上我请客,庆祝一下。”
黑哥也来了精神,打开旁边的电脑,登上自己的号。
“去拿两瓶水。”黑哥使唤一句。
“你刚才不捎带过来。”
黑哥拧开水,喝下半瓶,抹抹嘴说:“今天咱俩就一直刷这个副本。刷到天亮。”
“现在才中午。”
“肯定还会爆一个,趁热打铁,那就是五千,来劲儿了没?”
“行,为了五千块。”
网吧里上座率勉强到一半,暑假里还算是好的。大部分都是周边村里的初中生,高中生。在手机还没有智能化,没有大型手机游戏的年代,上网是暑期里学生们唯一的乐趣。
室外烈阳炙烤大地,热气翻腾从地上冒出来,像地上着火一样。
门口一暗,闪进一人,穿着笔挺的洁白衬衣,束在天蓝色休闲西裤里,脚踩一双白色透气皮鞋。梳着时下流行的大分头,戴一副墨镜,款步进来。
“黑子。”声音慵懒,很有磁性。
黑哥抬头看一眼,丢下耳机,咧开大嘴笑起来,跑出去喊道:“靠,亮哥,你怎么来啦。”
“我来出差,过来看看你。”
“来,来,坐,我给你拿瓶水。”
黑哥利索从冰箱掏出一瓶最贵的饮料,拧开递过去,很是热情,说:“还是哪个熊样,能吃能睡能玩,就是挣不到钱。”
亮哥打眼扫一圈网吧,感慨说:“这么多年,这里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网吧能有啥变化,老样子,能维持就维持,不会再换了。”
“找到女朋友没?”亮哥问。
“就我这熊样,谁能看上。”
月生也停下来,看了看黑哥嘴里的亮哥,第一感觉:很精神,利落。虽谈不上帅,好在一个干净。
倒是黑哥的热情让月生纳闷,听他说话,很是尊重,好像两人已经认识很多年了。
“亮哥你吃饭没,我去订饭。”
“不用,我吃过了,坐一会就走,我约了客户,下午谈生意。”
“还是原来的公司吗?”
“对。”
“现在亮哥应该升经理了吧,看你这派头,任谁一看就是大经理。”
“呵呵,勉强是吧。”
“哎呀,恭喜恭喜,那晚上兄弟我摆酒给亮哥庆祝。”
“不用,晚上我还要回去,不是上学的时候,现在身不由己。”
“是啊。还是那时候自在。”
“不说了黑子,我走了,有机会我再来找你,好好喝一顿。”
“那行,不能耽误正事,下次一定和亮哥好好喝一场。”
亮哥起身又走进烈日里,摆摆手不让黑子送。
黑哥坐回椅子上,恢复正常表情,继续玩游戏,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月生做的一个梦。
“黑哥,刚那人是谁啊?”
“一条狗。”
靠,月生在心里惊叫一声,脑子有点短路。
“别管他,我们继续玩游戏。”
月生不再问,可能他刚才真的只是做了一个梦。
晚饭两人简单对付一顿,一人抱一瓶冰镇啤酒,瞪双熊猫眼继续热火朝天打游戏。
一个多月过去了,月生终于看到了希望,因为他的钱早就花完了,原本节约一点可以坚持一个月,不知道是黑哥给了他底气还是学会花钱大手大脚,半个月钱就没了,现在吃的喝的全是黑哥的。
今天他如愿得到想要的装备,过几日换了钱还黑哥,自己心里也有底气。或许是这一个多月没日没夜的玩游戏,又或者是黑哥身上那种对所有事都无所谓的洒脱感染到他,竟然心里再没有去想李洁,甚至张淑君,文琳都开始变的模糊,陌生了。
期间月生母亲打来几次电话,问工作情况,月生编个谎圆过去,一个多月的愧疚在今日才稍稍缓了许多。
瘦了,月生的眼睛塌陷进去,本就瘦削的脸更加明显,像被刀子又刮下来一层。黑眼圈快要赶上大熊猫,头发一周才洗一次,顺带把胡子修修,此时的他已经满头油光,胡子拉碴,像一个四十岁的人,哪还有二十出头年轻人的蓬勃朝气。
两人一直打游戏到天亮,辛苦一晚上,并没有爆出他们想要的东西,整理碎物,按照黑哥的说法,也能卖个几百块钱,也稍稍安慰了月生的心。
坚持不住的月生回卧室睡觉了,黑哥肯定不能睡,他还要看店。
闷头睡到中午,简单洗漱,去买了午饭回来,黑哥趴在吧台睡的香。月生没有喊醒他,把饭放在黑哥旁边自己继续打游戏。
日复一日,眼看要开学,再没有爆出第二件像样的东西,好在第一件已经出手,扣除费用,净落两千三百多,加上零零碎碎的东西,两个月净赚小四千块,尽管和月生的理想差距有点大,此刻他已经很满足,下半年,他可以不用再伸手给父母要钱。
他给黑哥一千五,还账八百,其他七百算是这两个月的吃喝住宿,毕竟黑哥买饭的时候多,喝的水全部是网吧的。
手里的两千五百块,是月生将近两个月没日没夜换来的,他现在明白了一个道理,钱真他妈的难挣。
照例,在月生开学前一天晚上,两人又喝到凌晨。
黑哥说:“谢谢你兄弟,陪我两个月,不再孤独寂寞冷。”
月生说:“谢谢你哥,给我一个遮风挡雨还能挣钱的地方。”
“干。”两人异口同声。
“黑哥,再过几年,我就要离开这里,还真有点舍不得你。”
“矫情,大丈夫四海为家,要勇于闯荡江湖,开辟事业,不能像娘们一样扭捏,以后还可以来找黑哥我。”
“你还继续在这里做网管吗?”
黑哥迷离着双眼,大口吸着烟。
“那怎么行,哥是一个有理想的人,等哥的小说出名了,我也跟着出名,然后挣很多很多钱,回老家盖一个大大的房子,再娶一个漂漂亮亮的媳妇儿,生一堆儿子,我从小就培养他们写小说,长大像我一样有出息。”
“我没有黑哥的才华,也不知道毕业后去干嘛。”
“别呀兄弟,你是大学毕业,省内名牌,将来前途大大滴。”
黑哥打出一个酒嗝,吞口唾沫继续说:“你还记得那条狗吗?”
喝迷糊的月生回答:“网吧啥时候来狗了,狗会上网吗,那不是成神狗了。”
黑哥一摆手,有点着急:“哎呀,就是那天,你忘记啦,穿的人模狗样的那条狗。”
月生开始在江湖状的脑子里找狗的记忆,无果,俩月他确实没见到一条狗。
“瞎说,我咋不记得有狗来过,黄的黑的还是白的?”
“人狗,亮哥。”黑哥一拍桌子吼叫一声。
月生思索许久,一个干净的年轻人闪进脑海。
一拍桌子说:“噢,你说亮哥啊,我记得,我看你对他挺热情,挺好的啊。”
“我呸。”黑哥直接朝饭菜呸一口。
“妈得,他妈的,人模狗样的东西,只会装十三,屁本事没,骗人倒是一把好手,你可千万别学他,吹牛更是离谱。”
月生越听越迷糊,脑回路被打了死结,更不没在意被黑哥喷了唾沫星子的菜。
“他骗你?骗财还是骗色?”月生嘿嘿一笑。
“他妈的,都骗,老子的钱骗走到现在都没还。”
黑哥伸开手掌前后推动,高声说:“五年,一万块,五年都没给我,那是老子生吃俭用三年攒出来的。整天给我吹牛谈这个项目,谈那个项目,没他妈的见把我的钱谈来。”
“上次他来,你为啥不要。”
黑哥拍着桌子大笑。
“哈哈,我要了五年,你以为上次我开口他就会给我吗?老子不要了,权当提前给他个孙子买棺材了。”
月生站起来,一脚把椅子踢出去,又一拍桌子怒声说:“操,黑哥,你太菜,要是我,不给我就给赏他两刀子,不能便宜了他。”
“兄弟,你坐,你坐,别激动,哥不要了,他要是良心发现就给,不给,还是那句话,给孙子的棺材钱。”
“既然知道他吹牛骗人,那你还把钱给他。”
“哥傻呗。”
黑哥努力挤出笑,眼里噙泪。
黑哥这次没有喝倒,倒是月生喝醉了,嘴里不停嘟囔要找亮哥拼命。黑哥把月生拖进卧室睡觉,自己弄了两把椅子躺上面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