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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二十九章 瘟神 ...

  •   半月后,月生依依不舍离开网吧,告别了黑哥。
      黑哥也寂寞,这里无亲无故,没有朋友,好不容易认识了月生,陪他住了半个月,还是要离开。
      黑哥声情并茂说:“兄弟,有困难,心里难受,都可以回来找哥。”
      “矫情,你这地儿离我们寝室300米。”
      黑哥脱鞋要打过去,吓的月生一溜烟儿跑了。
      跑出去好远,黑哥还站在门口,月生像给死人祭拜一样对黑哥作揖,直起身就跑。
      “靠,混球,居然咒我,再来直接乱棍打死。”黑哥笑出了声,露出瓷白牙齿。

      回到寝室,寝室里空荡荡的,月生回头看看门后排课表,都去上课了。
      月生走到水仙旁,捏出丁点鱼食撒进去,小鱼无动于衷。
      “靠,连你都嫌弃我。”
      丢下鱼食,嘴里一边骂鱼白眼狼一边脱去衣服。
      洗完澡,月生拿盆洗衣服,一股酸臭味扑鼻而来,差点熏倒。
      “这么臭,也对,半个月不洗澡不换衣服。”
      一个小时才心满意足从洗衣房出来。
      抽根烟,闭目养神,脑子里思索该怎么面对或者该怎么跟室友解释自己消失的半个月。
      想着想着,竟睡着了,梦里月生站在女生宿舍前,手里拎着早餐等人,很快,张淑君朝月生飞奔过来。他伸出双手抱起扑上身的张淑君,转一圈,哈哈大笑。羡煞多少旁人。
      寝室里兄弟下课回来,看到半躺着的月生睡着了,嘴上挂着笑。
      严俊生俯身拍拍他肩膀喊道:“老三醒醒,老三醒醒。”
      张淑君被月生甩出去,吓醒。
      睁开眼,严俊生的瘦长脸快贴到他脸上。
      “噢,二哥。”
      顾不得疑惑为什么会梦到张淑君,直起身,揉揉睡眼。
      “半个月,你干啥去啦,电话不接,信息不回。这学期学分不要啦?”严俊生坐回去点上烟责问道。
      “噢,出去转了一圈,散散心。”月生撒谎说道。
      他还是撒了谎,他要是说自己在网吧住了半月,是不是要被嘲笑一年。
      “不管你去哪,还有一个月期末考试,你的课落太多,怎么跟上,准备挂科,重修?”
      “操,把这事给忘了,补,一定得补上。”月生有点气恼,只顾伤心,把挂科重修的事给忘了。
      平时都是笑呵呵的郁圣杰此时也严肃下来,说:“三哥,你也太让兄弟失望了,这是个事儿吗?李洁不行换高洁,张洁,不就是睡了个女生吗,别人是羡慕嫉妒恨才闲言碎语,他们想睡还睡不了,别人一句酸话,把你怕成这熊样。”
      “没,我真没睡张..真没。”
      “这都无所谓,有没有又如何?”郁圣杰拍拍月生肩膀说:“下午去上课。”
      自从知道月生睡张淑君的闲言碎语出来,杜军没给过他好脸色,今日一反常态,说:“三哥,别糟践自己。”
      月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伤心,苦脸嘿嘿一笑。
      午饭月生和寝室兄弟一起吃的,严俊生请客,说是为庆祝月生回来,月生心里不是滋味。
      下午,月生抽出课本笔记本,带上笔和寝室的兄弟出发。
      还没出住宿区大门,一人抱住月生的腰往后拉。猝不及防,月生吓一跳,本能地去撕抱住自己的双手,不停喊:“谁啊,松开。”
      一副哭腔:“三哥,我恨你,你心太黑啦。”
      A8的声音,月生冷静下来,任由A8往后拉自己。寝室兄弟跑来帮忙撕开陈迪。
      杜军一脚踢在陈迪腿上吼道:“陈迪,你要干啥。”众人也疑问。
      “我追了张淑君一年,结果被你上了,我恨你三哥。”陈迪像一个丢失心爱玩具的孩子在撒泼。众人瞅瞅陈迪,又瞅瞅杜军,心里都明白,肯定是杜军告诉了陈迪。
      “A8,你误会我了。别听杜军瞎说。”
      “我不管,你必须赔我一个完整的张淑君。”陈迪大哭不止。
      月生知道自己说不清楚,扭身走了,不再理会撒泼的陈迪。
      杜军害臊,揪住陈迪的衣领怒声说道:“赶紧滚回家,这事已经完了,他俩啥事也没有。”
      陈迪抹去眼泪,猛吸鼻涕,问:“真的?你不是说张淑君被月生睡了吗?”
      “真没。”
      刚才还坐在地上撒泼的陈迪,咧嘴笑起来,喜从天降,拍拍屁股欢天喜地地跑了。

      陈迪确实在追张淑君,自旧校区追到这里,逢周末节假日,陈迪肯定跑过来找张淑君。虽然张淑君每次都不鸟他,挡不住陈迪死缠烂打。在旧校区,张淑君每晚都会去市里的一家餐馆打工,每天回来的都很晚,从杜军放弃那刻,陈迪像一块膏药一样粘上张淑君,迎来送往,任她怎么撕都撕不掉。现在新校区距离市区太远,陈迪没办法来回奔波,张淑君可算松了口气,谁成想,陈迪周末节假日一天不拉的来骚扰。
      张淑君已经慢慢的习惯,无奈接受了陈迪不断的骚扰。
      如果陈迪再大上几岁,或许张淑君真就答应了。

      ###############

      做了万全心里准备的月生,坐在教室里如坐针毡,仿佛每一个人都不是在听课,而是在背后骂他,戳他的脊梁骨。
      时不时假装扭脖子,扫视一圈,确定所有人都在听课,他心里又踏实下来。他又看向张淑君,听课,做笔记,她旁边的位子依旧是空的,但一切都很平静。
      一切都很平静,心里预想的事情一件都没发生,甚至以为张淑君见到他会又打又骂,他错了,张淑君自始至终都没瞧他一眼。
      他又看向李洁,头发已经变成丸子头,露出白嫩肌肤,她正奋笔疾书做笔记,很平静。
      最后,月生还是看向了文琳,正呼呼大睡,为什么每次上思政课她都是在睡觉。旁边的沈芳听得聚精会神,津津有味。
      原来一切都过去了,事情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心里彻底踏实。

      月生慢慢习惯这份意料外的平静,每日不用再去买早餐等李洁,不用再为学习外的琐事困扰,吃饭,上课,睡觉,喂鱼,回归到三点一线的生活里。正当他开始享受这份平静时,渐渐发现,周围的同学越来越陌生,没有人再主动找他说话,甚至他们都看不到他的存在,他成了空气。
      就连林倩倩,见到他像看见鬼一样逃跑,文琳张淑君李洁等人自不必说,他成了班里的瘟神。以前是他故意找角落避开他人,现在是他一落座,周围肯定没人。
      原来被人无视,当作瘟神是这种感觉,失落,无助,无奈。他突然想到张淑君,好像自认识她以来,从未和哪一个人走的很近,来去匆匆,形单影只。就连搬校时都是她自己租车自己搬东西。月生突然很同情张淑君,一个特立独行的人,并不是仅仅因为性格,很多时候是无奈。
      教室里,最后一排,两个角落,一男一女,一个在左,一个在右,是经管系二班特有的风景。

      ###########

      七月,天热的好像在下火。
      暑假开始了,所有同学纷纷离开,月生给父母亲打去电话说在学校附近打工,挣点零花钱,晚上还可以睡在宿舍。
      母亲不同意,父亲同意,最后协商,同意儿子打工请求。
      他骗了母亲,学校暑假是要封寝室的。他是去找黑哥。
      月生拎着一包衣服两本课外书还有一个嫩芽冒出瓶口的水仙,风风火火闯进网吧里,黑哥正叼烟收钱,看到闯进来的月生,把钱往桌子上一摔,奔向月生。
      “你小子还敢来,上次的事我还没揍你。”黑哥搂住月生的脖子要挟他。
      “我无路可去了,是你说的,有困难来找你。”
      “不是放假了吗,不回家?”黑哥反问。
      “打工挣俩钱吧,总给父母要有点寒碜,也好减轻他们点负担。”
      “哟,行啊,就冲你这份孝心,哥留你。”
      月生把行李仍进黑哥的卧室,出来帮忙。
      黑哥问:“准备找啥工作?”
      “还不知道,要不留你这儿?”
      “我又不是老板,我倒是很乐意,老板不同意谁给你工资。”
      “你给老板说说,就暑假俩月。”
      “有难度,这网吧是依靠学校,现在放暑假,生意肯定不好,老板还想扣我工资呢,怎么会再多发一份工资。”黑哥一五一十把事情讲给月生。
      “你说的有道理,我去,大学城暑假里岂不是也没有生意。”
      黑哥点点头,月生泄气,说:“我还是回家吧。”
      “别啊,这里生意不好,你可以去市里。”
      “来回30多公里,还不够折腾。”
      黑哥扑闪小眼睛,一拍桌子说:“有了,玩游戏打装备卖钱呗。”
      “啥游戏?”月生问。
      “魔兽,完美,都可以。”
      “可是我不会打游戏啊。”
      “笨,我不是已经教会你冰封王座了吗,一样的。”
      “多久有收益?”
      “这个要看运气,反正你有的是时间,不停去刷本儿,总会有的。”
      月生盯着黑哥瞅半天,见他一副无辜样,心虽有不甘,但他只能接受。月生数数手里的钱还够坚持半个多月,省着点一个月没问题。
      黑哥别提多高兴,未来两个月的寂寞时光提前和他说拜拜了。嘴里小曲儿不停哼哼,见客人进来满脸堆笑,跟见到久别的媳妇儿似的。
      晚上人少,黑哥在旁边饭馆买来四菜一汤,外加一瓶二锅头,迈着碎舞步一扭一扭进来。
      “晚上大喝一场,为我兄弟接风。”
      “晚上你得说正事。”
      “放心,这点酒喝不倒。”
      腾出位置,摆好酒菜,黑哥脱去上衣,光着膀子,月生也脱去上衣,两人要干架一样。
      黑哥端起酒找月生碰一个,喝水一样下去半杯,五官扭曲,咧着大嘴。
      “你跟李洁咋样?”
      “分了。”
      “分的好。”
      月生把酒用力一敦说:“成心的是吧。”
      黑哥嘿嘿一笑:“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再找个好的嘛。”
      “不是说游戏的事情吗,怎么扯到李洁身上。”
      “游戏的事不急,现在急也没用,你得建号,练号,满级才可以刷好装备。”
      “这么费劲,要多久满级。”月生泄气问道。
      “很快的,一个月。”
      月生差点把酒吐出来,筷子一放彻底泄气。
      “哎呀,不就是一个月吗,快的很,包哥身上,没事的,放心。”
      “放什么心,我就剩几百块钱,一个月后让我喝西北风吗。”
      “不是还有哥的吗。”黑哥倾斜身子,把一条腿伸直了,在口袋里掏半天,掏出来一坨皱巴巴的钞票往桌子上一放,说:“这些你拿着,不多,够你吃小一个月。”
      月生心里涌出感动,低声说:“不行,这钱我不能要,这是你的血汗钱。”
      “借你的,卖了装备还我。”黑哥风轻云淡回一句。
      月生也不再矫情,把钞票一张张抻平,说:“你这还是钱吗?恨不得有几千个褶子。”
      “抹上屎他也是钱。有价值的东西不在外表,就像哥们我一样,虽然长的邋遢,可哥们我有价值。”
      黑哥弹嘴里两颗花生米,神气说“我不是跟你吹,其实哥们我是作家。”
      月生一口酒全喷到黑哥脸上。
      “对不起,对不起,没忍住。”月生憋住笑,拿纸巾擦黑哥脸上不停流淌的酒水,口水。对着镜子喷一口,小溪一样淌。
      黑哥屁股一撅,身子随椅子一起向后退去,侧身在键盘上敲了十几次,把显示器转向月生。
      “看到没,这就是哥们我写的,已经百万字。”
      “操,真的假的。”月生惊诧。
      “哥们我要是靠网吧早饿死了。”
      “牛逼,佩服啊黑哥。”

      这一次黑哥还真让月生刮目相看,难怪黑哥喜欢吹牛,原来有写作天赋。
      两人一直喝到下半夜,一瓶酒没够,月生又买来一瓶,此时二人已经喝高,月生煞白的脸像夜里的鬼,黑哥黑红的脸像张飞。
      “黑哥,兄弟我真的真的佩服你。”
      “我也很羡慕你兄弟,大学毕业后前途无量。”
      “可是我什么也不会啊,你还会写小说。”
      “屁,狗屁不通,有时候我自己看着都恶心,没办法,混口饭吃。”
      “我才是个屁,不对,我现在连个屁都不如。”
      “兄弟,你太谦虚,哥才是一个屁。”
      两人已经喝到争当屁的地步。
      “我现在在班里都没人搭理,看都不看一眼那种,你说我是不是连屁都不如,屁好歹还可以臭人,人家白你一眼。我他妈现在让别人白一眼的资格都没。”
      眼泪从脸上滴进酒杯里,端起来一饮而尽。
      “瞎扯,我就给过你白眼,还正眼瞧你。”
      “别糟践自己,哥理你,以后你就和他们断绝关系到哥这里来,哥养..”
      ‘嘭’一声,黑哥倒在桌子上睡着了。
      后半夜,燥热悄悄退去,月生身上的汗依旧不停冒出来,地上堆着小山一样揉作一团的纸巾,那是月生擦汗的纸,也是擦鼻涕和眼泪的。
      墙上老旧的风扇摇着头‘吱吱’乱叫,和月生的呜咽声混在一起像在对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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