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十四章 君子所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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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东阴鬼门关
第十四章 君子所为
神界。
三十六天，摇光星君仙府。
“她本名是孟萍，本是昆仑仙境湖中一浮萍。”
摇光瘫坐在地上，将那一段尘封已久的沉痛过往徐徐道来：
“数万年前，炎帝误食断肠草，在湖边口吐鲜血，血恰好滴在了她的身上，她因有了上古神祇之血脉而成了仙。”
摇光闭上双眼，似是在回忆那一段时光：“但这些都是我后来才知道的，我当初在昆仑游玩时初遇她，只当她是一株修炼成精的仙草，未曾问过她的身世，她亦从未与我讲过。那幅画，便是我们在昆仑仙境时，我为她画的肖像图。”
冥界。
东阴鬼门关，孟婆栈。
孟婆坐在床边，遥望着窗外，眼神飘忽着。苍绯坐在她对面，静静地聆听孟婆讲述过去。
“我与摇光一见钟情，很快便相恋。我痴迷于他的温柔乡不能自拔，我二人在昆仑山中度过了一段神仙眷侣的逍遥生活。那时的我尚年幼，也就你这么大吧。”孟婆自嘲地笑笑：“那时的我，还傻傻地相信，他会一生如此待我，却浑然不知，自己所谓的爱情，早已走到了尽头。”
神界。
三十六天，摇光星君仙府。
摇光闭着双眼，缓缓道：“那时我尚未被封神，正值北斗七星君争夺排位之时，我年少气盛，对权力与地位有着无法自控的痴迷与执着，为夺取七星第一星君的位置，犯下了此生最大的错误。”
“你为了权位抛弃了深爱你的孟萍。”殷逸川径直道。
摇光一愣，睁开眼，看着殷逸川。而后者，似是不屑于给他任何同情怜悯之色，只是面无表情地回看着他。
半晌，摇光沉重地点点头：“是。”
冥界。
东阴鬼门关，孟婆栈。
“为了第一星君的位子，他同意了娶紫薇大帝的侄女。为那权位抛下了我，却连一句告别的话都吝啬给我。那一日，我醒来不见他，不知他去了哪里。在昆仑仙境寻了他七天七夜也没有找到，问过守山门的开明兽，方知他早已离开。”孟婆的神情带有苦痛之色：“我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那般不告而别，我还以为他家中出了什么祸事，急忙赶去三十六天寻他。迎接我的，却是摇光府邸的张灯结彩，全府上下都在热火朝天地准备婚事。而他，竟连见我一面也不肯。”
神界。
三十六天，摇光星君仙府。
摇光低垂着头：“她来找我，我却避而不见。因为我不知，不知该如何面对她，我知自己是深爱她的，只是……”
“只是你更爱那权位。”殷逸川冷冷地补充道。
“殷公子说得不错。”摇光自嘲一笑：“当时的我，确是更贪恋那权位，为了那虚无的权位，不惜伤害一个深爱我的女子。”
说到这里，摇光露出极其痛苦的神情，以双手掩面，哽咽道：“孟萍……见不到我，绝望之下，竟……当众堕下三十六天，从此……再无音讯。”
这时，殷逸川注意到，蔚执风的神色有些许动容。
冥界。
东阴鬼门关，孟婆栈。
“堕天之后，我失了神格，自甘落入忘川之中。本想让忘川之水尽洗前世，却不曾想，我身上那一点上古神祇血脉，竟让忘川水也无法让我忘却前尘。本是让我飞升成仙的那一点血脉，却也最终害我痛不欲生。”说到这里，孟萍嘲讽地笑出声。
看着孟萍分明是笑着，却比哭更要惨痛百倍的神情，苍绯想要安慰两句，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孟萍继续道：“我在忘川河畔大哭大笑如疯魔一般，鬼吏将我带去无常殿。当时的东阴鬼帝见我可怜，便许我住在鬼门关。我懂草药，他便默许我在这里日日贩售着让亡魂尽忘前世的汤药。久而久之，我便请一位绣娘为我织出了这副皮囊，日日披在身上。而冥界众生也尽忘了我的名字，只叫我‘孟婆’。”
神界。
三十六天，摇光星君仙府。
“孟萍当众堕天，惊动了整个神界，那时我才知道她有上古神祇血脉之事。紫微大帝惊怒不已，怕因此见罪于昆仑仙境，便以我薄情寡义为由，毁了我与他侄女的婚约。北斗七星排位之时，我也落得个末位。”摇光叹口气：“其实他不知，自孟萍堕天之后，我便对那权位不再在意了，悔婚也好，排位也罢，都换不回我的孟萍了。”
摇光缓缓站起身，来到那面空空的墙壁前，摩挲着墙面，似是在感受那幅画残留的温度。
“是我对不住她，无论怎样的惩罚，都是我该得的。”摇光将头抵在那面墙上：“此后数万年，我日日看着她的画像，悔恨当初的决定，日日都在为我所犯之罪忏悔，这数万年的时光，于我而言，不过数万年的刑期。”
室内的气氛因摇光的忏悔而变得沉重感伤，却在此时，殷逸川冷声开口：“你是真的后悔抛弃了她，还是后悔没有早些知晓她的真正身份？”
摇光抬起头，惊讶地看着殷逸川。
“我有说错吗？”殷逸川看着摇光，薄唇轻启，弯出一个冷笑：“若你一早便知她有上古神祇血脉，在昆仑仙境有如此地位，竟可掣肘紫微大帝，你还会抛弃她去娶谁的侄女吗？你会将她作为进阶的铺路石，毫不犹豫地踩上去吧？”
“殷公子！”摇光转过身来看着他，再次露出惊怒的神色。
“你不会吗？”殷逸川却毫不畏惧地继续说下去：“你会因权位抛弃挚爱之人，摒弃与她的海誓山盟，却不会因权位而攀附于她吗？你将自己锁在神界，说什么誓死不下三十六天，说什么数万年的刑期，你是在演深情的戏码给谁看？你若当真仍深爱于她，为何从未下界去找她？她只是堕天失了神格，她还活着呢，你为什么不肯去找她？”
“我……我……”面对这一连串的质问，摇光惊慌失措，手捂着头。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殷逸川却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因为此时此刻失了神格的她，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不过是一个被你抛弃后憎恨于你的女子罢了，她既给不了你权位，又不愿再给你爱情，你寻她有何用？”
“我没有……我没有……”摇光大睁着眼睛，惊恐地看着殷逸川，不停地摇头否认。
“逸川……”一旁的秦方泽都看不下去了，试图开口劝他，却被蔚执风眼神制止。
殷逸川继续一刻不停地戳着摇光的痛处，将他试图忘却数万年的伤口生生撕开：“她在冥界受苦受难数万载，都等不到你来寻他，她费劲心思宁可毁了日后在冥界的生路，也要我们来三十六天来寻你，就是为了见你一面。你倒好，一个人躲在三十六天苟延残喘，这痴情的戏码演得好不快活，比我在凡间戏楼里见到的戏子都要入戏三分呢！你这等老套的负心汉故事我是没少听，不过如你这般过了几万年还在演绎痴情公子的，我倒是第一次见！”
“你、你、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摇光终于受不住了，拔出腰间佩剑，一道金色的锋芒径直朝殷逸川刺去。
只听一记金属撞击的脆响，一道青色剑光横在殷逸川身前，挡住了摇光的佩剑。
只见蔚执风手持佩剑度尘，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脸上罕有地没了平日里温和有礼的笑。
“度尘君！”摇光怒道：“你是要逼我对你出手吗？”
蔚执风轻声道：“星君放手吧，你赢不了我的。”
“可是他……”摇光怒瞪着殷逸川。
“我怎么了？”分明已经惹恼了对方，殷逸川却不怕死地继续道：“你若想证明我是错的，便与我一同下冥界见你的心上人啊。”
听到这一句，摇光似乎平静了许多，缓缓收了佩剑。
“我知道了。”摇光看向殷逸川：“你是在行激将之法。”
“是又如何？”殷逸川笑道：“你可愿去？”
“我不能去。”摇光的神色仓皇，不停地摇着头：“我不知该如何见她，我承认我是懦夫行了吧，你们快走吧！我求你们了！”
见如此这般逼迫，摇光依旧是选择逃离，殷逸川不禁皱起眉。与蔚执风对视，见对方也是一脸的无奈，思索着如何继续劝服。
却在此时，两人眼前仍在惊慌的摇光，突然身子一滞，接着便两眼一闭，倒在了地上。
而他的身后，抬着胳膊的秦方泽露了出来，方才竟是他趁摇光不注意，一记手刀打晕了他。
“方、方泽，你……”殷逸川直愣愣地盯着秦方泽。
“说那么多废话干嘛？捆起来带走。”秦方泽充分发挥了他大少爷的一贯作风。
“啊？”殷逸川一愣。
“孟婆只说让咱们把他带去，又没说非得他自愿来。”秦方泽义正言辞地说。
“你这么说的话……”见秦方泽如此简单粗暴地“解决”了这个棘手的难题，殷逸川一时间不知道该是该哭还是该笑。
“不可。”这时，蔚执风开口。
“怎么就不可？”秦方泽不服。
“非君子所为。”蔚执风道。
“你……”听到这五个字，秦方泽气得差点儿晕过去，冲上去就要跟蔚执风打一架。
殷逸川赶紧拉住秦方泽，低声要他稍安勿躁，接着把蔚执风拉到一旁。
殷逸川柔声道：“蔚执风，这摇光是劝不动的，咱们软磨硬泡这么久，他连前世种种因果都说出来了，还是不肯走。方泽这一招虽然不妥，但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我想摇光星君醒来也不会怪罪于你的。”
“与是否怪罪无关，违背他人意愿强行带走，实非君子所为。”蔚执风不肯妥协。
见他不听，殷逸川思忖片刻，看看那地上昏倒的摇光，又看看一脸浩然正气的蔚执风，计上心来。
“度尘君是要讲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吗？”殷逸川扬扬眉毛：“那你擅自与苍姑娘说什么是为了我才入冥界的，这般白日青天的赤|裸谎言，该是君子所为吗？”
蔚执风没有说话，只是眯起眼睛看着殷逸川，那眼神看得殷逸川心里有些发毛。
殷逸川立刻讨好地笑笑：“蔚执风，就一次，就这一次，你也知道那孟婆与她家摇光一样，都是个死理认到底冥顽不灵的，她连堕天这种事都做得出，自是生死无惧的。咱们若不把摇光带到她面前，我母亲的事是无论如何也问不出的。”
细心的殷逸川再次发觉，蔚执风听到“堕天”二字时，神情微动。
“蔚执风，度尘君，蔚兄，神君大人，风大神，权当是帮我一次，好不好？”殷逸川充分发挥了自己死皮赖脸的本事，双手合十抵在鼻尖，皱着小脸儿对蔚执风道：“记在我的账上，我殷逸川又欠你一次人情，日后做牛做马报答你，好不好？”
蔚执风看看一副可怜样儿的殷逸川，又看看昏倒在地的摇光，皱着眉片刻思索后，终于点了头：“只此一次。”
“好！”殷逸川赶紧应道。
“且事后要与摇光星君道歉。”蔚执风补充道。
“没问题！”殷逸川满口答应。
接着，蔚执风使了个术法，将晕过去的摇光捆起来，又施了个障眼法，将他身形隐匿起来，否则这样明晃晃捆着个神仙，是无论如何也走不出这三十六天的。
“这御剑要怎么带他走啊？”看着被捆成粽子的摇光，秦方泽问道。
“与你同乘。”蔚执风回答。
“啊？” 秦方泽先是一愣，继续问道。“那逸川呢？”
“与我同乘。”蔚执风道。
“凭什么呀？”秦方泽不甘心地吼道。
“你刚得的百年道行，正需历练。”蔚执风言之凿凿。
“哎不对，来程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秦方泽道：“那怎么不让逸川与我同乘历练啊？”
“秦公子，历练是有风险的。”蔚执风好整以暇地看着秦方泽，风轻云淡地开口问道：“你是舍得让摇光星君掉下去？还是殷逸川掉下去？”
“……”秦方泽无言以对。
将捆着的摇光扔给秦方泽，蔚执风对殷逸川道：
“走吧，回鬼门关。”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十四章 君子所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