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十三章 摇光星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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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东阴鬼门关
第十三章 摇光星君
神界。
三十六天。
一路御剑疾行，殷逸川站在蔚执风身后，双手紧紧攀着对方的肩膀。
云雾之中穿行，高处不胜寒，不过一刻钟，殷逸川的手便冻得有发僵。但仍是紧抓着不敢放松，毕竟这一个不小心，便可跌落万丈。
秦方泽御剑紧随两人之后，虽身形一开始有些摇晃，但很快便调整妥当，可从容应对。不知是因那一颗冥丹的百年道行加持，还真是如蔚执风所说，秦方泽本就有修仙的天资。
也不知过了多久，三人最终一齐落在南天门前。
仰头望见眼前这云雾缭绕的白玉仙门，殷逸川眉头微蹙。
这一路上，关于此次三十六天之行，殷逸川一直有着些许担忧。蔚执风也就算了，他和秦方泽两个凡人贸然来到神界，是否会遇到麻烦？入冥界尚需要鬼门关路引，这三十六天的神仙居所不当是更严格吗？就算有蔚执风在，也会有神仙盘问吧？如果问起来，自己要如何解释？说为了那鬼门关孟婆来带摇光星君下界？这话说出来，怕是还未见到摇光的面，便会被直接扔下三十六天吧？
一路上担忧了这许多，却不曾想，到了南天门前，把守的几位神兵一见蔚执风，皆个个低头恭敬作揖，头都不敢抬，更别提查问他们的身份了。
只有那个领头的兵将似是官阶高些，有胆子微微抬头看了他们几眼，在看到殷逸川还没来得及从蔚执风肩膀拿下来的手时，立刻瞪大了双眼，似乎惊得眼珠都快掉出来了。
殷逸川注意到那兵将的眼神，慌忙收手回来，用力地搓搓冻僵的手掌。
蔚执风见他动作，忽地侧过头，探身过来，嘴唇贴近殷逸川耳畔，柔声问：“冷吗？”
殷逸川被骤然拉近的两人距离搞得一愣，下意识地点点头。
蔚执风立即将自己的一只手放在殷逸川的背上后心处，紧接着，殷逸川只觉得一股暖意从身后袭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身上的寒意便尽数消散了。身子舒服了许多，殷逸川也顾不得蔚执风突然莫名其妙的亲昵，冲他感激地笑笑。
看到这一幕，那领头的兵将嘴张得大大的，下巴似乎也要同那眼珠一般掉下来了。
蔚执风带着他们二人进入南天门，殷逸川回头看见那兵将的目光追随着他们，不禁心中暗自猜测这守卫的嘴巴严不严，否则当真像自己之前在孟婆处胡说的，不幸言中，来这一趟怕是要坏了度尘君的名头。
还未及殷逸川想清楚，便被接下来的事搞得更加糊涂。
他们随着蔚执风往摇光星君的仙府走去，一路上遇到不少神仙，这本不稀奇。诡异的是，他们一个个全都在与蔚执风作揖后，用怪异的眼神看着殷逸川。
秦方泽还好，握着佩剑走在他的右侧，而蔚执风则是与他贴近并肩走着，且时不时侧头与他说话，蔚执风也很奇怪，好像这神界有人会偷听他们说话似的，对他无论说什么全是附耳而言，状似十分亲密。
殷逸川一头雾水，蔚执风之前从未如此，他如今这副架势是故意做给神界看的？为何要这样？有什么目的？
殷逸川虽心中疑惑，却也没有说什么，毕竟这里是神界，可以说是他蔚执风的地盘，自己初来乍到，凡事还是谨小慎微的好。
走了约一炷香的功夫，三人终于来到了摇光星君仙府门前。
“度尘君。”门口守卫一见蔚执风，立刻恭敬作揖。
蔚执风回礼道：“烦劳禀报星君，三清天蔚执风来访。”
冥界。
鬼门关，孟婆栈。
孟婆坐在屋子里，悠闲地喝茶。
苍绯百无聊赖地站在院子里，颇有几分好奇地看着那一口沸腾的大锅。伸手去抓那柄自行搅拌的长勺，却试了几次都抓不到，那勺子像是长了眼睛一般，见苍绯的手伸过来，便躲闪开。
“婆婆，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苍绯跑到屋子里：“要不要我帮婆婆熬汤？”
“小丫头。”孟婆慢悠悠地放下茶盏：“知道你们皇亲贵胄的，打小学那许多劳什子的礼仪。在我这里，不必顾虑那许多。我虽是个老太婆，但还没有老到需要人帮才能生活的地步。”
“婆婆，我不是那个意思……”苍绯立刻道。
“我知道。”孟婆摆摆手，看向院中那口大锅：“你帮不上什么忙，我这汤熬了几万年，早就自己成了精，你不动它，它也会千年万年地熬下去。我将你留下，只是让那几个小子还知道回来告诉我个结果。我知道那摇光是不会下三十六天的，也没抱希望他们几个臭小子请得动那尊大神。”
苍绯一愣：“婆婆，您既然知道……为何还要让他们……”
“那度尘君说得不错，不过一点执念罢了。千年万年也断不掉的，那一点无用的执念。”自嘲地笑笑，孟婆摇着头，弯着腰缓缓往里屋走去。
“他们这一趟前往三十六天，往返最起码也要个三五日。你若想留下，西边那间房你先住着，若想走，便回你那无常殿吧。”孟婆头也不回地说道。
苍绯看看大门，再看看孟婆的背影，居然觉得她是如此的瘦小、苍老、孤单。
思忖片刻，苍绯走向了西边的屋子。
神界。
三十六天，摇光星君仙府。
“度尘君！”一名穿着金色华府的中年男子从府中快步走出，面色红润，浓眉明眸，五官端正，风姿清雅，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俊朗模样，正是北斗七星第七星——摇光。
“稀客稀客呀！快请进请进！”摇光恭敬地将蔚执风一行请进屋内。
殷逸川换股四周，只见屋中陈设很是简单，竟还不及秦府奢华，皆是朴素之感。唯有墙上挂着一幅美人图，鲜亮的颜色在屋子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待各自落座后，又敬上好茶，摇光方才开口问道：“今儿是吹了什么风，竟把度尘君大驾吹到我这小小仙府了？”
“星君。”蔚执风道：“这二位是我的朋友，殷公子和秦公子。我三人今日来到贵府，是有事请星君帮忙。”
“度尘君可是折煞在下了！”摇光慌忙道：“五百年前您帮在下的大忙，摇光正愁没有机会报答，有什么事尽管说，摇光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蔚执风见状，直接道：“执风想请摇光星君随我入冥界见一人。”
听到这一句，摇光先是一愣，接着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下意识地看一眼墙上的美人图，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抖：“是孟……她……叫你们来的？”
“正是孟婆。”蔚执风道。
“度尘君！”摇光立刻站起身：“度尘君所求之事，摇光实难从命，还望度尘君海涵！”
“星君！”蔚执风也站起身。
“度尘君请回吧！”摇光竟开始下逐客令：“夜色将至，摇光也要去司夜当值了，还望度尘君见谅。”
“星君！”见摇光这就要逃走，殷逸川赶紧叫住他，露出一个微笑：“星君纵是不答应我等请求，也无需如此急着送客吧？”
“你……”
殷逸川打断摇光的话，道：“我等御剑从冥界而来，一路疾驰未曾停歇，可谓旅途劳顿。不知可否在星君府上小憩片刻，再行启程？”
“这……”摇光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蔚执风，许是觉得这再拒绝着实无礼，只得点头道：“当然可以，只是……请不要再与我提及去冥界之事。”
“可以。”殷逸川笑着答应。
“摇光告辞。”摇光简单作揖，便逃也似地离开了。
摇光一离开，秦方泽便开口问道：“逸川，你拖时间留在这里，是脑子里又在打什么算盘？”
蔚执风亦转头看向殷逸川，他方才一直没开口，任由殷逸川与摇光说话，也是好奇他能想出什么法子来。
殷逸川没说话，狡黠一笑，转头看向墙上那张美人图。
冥界。
东阴鬼门关，孟婆栈。
夜深人静，烛龙之眼已阖，冥界亦进入梦乡。
西侧小屋里，苍绯想着孟婆那矮小的背影，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又辗转反侧好一阵，苍绯坐起身，走到院中想透口气。这时，她注意到孟婆似乎也没有歇下，里屋的门没关严，门缝儿中透出昏黄的烛光。
想着若孟婆也还醒着，也许可以与她聊一会儿，苍绯便走过去，想看看孟婆是否睡下。
透过门缝往里瞧去，入目的画面，却让苍绯着实一惊。
屋里并不见孟婆，而是一美艳异常的女子，婀娜小蛮，莹彻冰肌，如瀑长发，那面庞更是美丽得动人心魄，杏面桃腮，星眸皓齿，顾盼生辉，撩人心怀。似是寻常男子见了，只一眼便会沦陷进去。
那美艳女子此刻正坐在床上梳着头发，而床边的屏风上，摊开挂着个皱皱巴巴的物件。苍绯定睛细看，惊得倒抽一口冷气，那挂着的竟是一张老迈的皮囊，从垂落而下的白发判断，这便是那白日里苍绯所见的，孟婆的皮囊。
苍绯惊得后退两步，不小心背部重重撞到了身后的墙壁，一时没忍住发出一记痛哼。
这一声，让里屋那位美艳女子发现了苍绯。
“丫头，被你看见了。”那女子仍坐在榻上，没有一丝惊慌，张口发出的声音，仍旧孟婆的口气，却不再是老迈嘶哑的声音了，那嗓音柔和婉转，如同天籁。
见自己被发现了，苍绯打开门走进去，试探着开口：“婆……婆婆？”
那女子笑笑，算是答应了。
看到这个笑，苍绯第一次理解了书本里才见过的那个词——倾国倾城。
若当真为这一笑，那些烽火戏诸侯的昏君竟也情有可原了。
“婆婆？真的是您？”苍绯惊讶不已。
“怎么？吓着你了？”孟婆笑道。
“没、没有。”苍绯急忙摆手：“我只是不懂，您既然这么美，为什么要……”
“丫头，你还小。”孟婆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待你有朝一日就会发现，这人人称羡的美丽皮囊不过是累赘，不如不要。”
说完，孟婆抬头看向窗外夜空。
苍绯突然有一种莫名直觉，孟婆是不是想从这冥界的夜空中，看到三十六天的那一抹摇光之辉。
“丫头。”沉默良久，孟婆轻声开口。
“嗯？”苍绯应道。
孟婆转过头来看向她：“你想不想听，我的故事？”
神界。
三十六天，摇光星君仙府。
凌晨时分，摇光回到自己的府邸，见到仍赖在他府中的几位，硬着头皮走过去。
“度尘君。”摇光的笑容明显僵硬：“您……还在啊。”
“看起来，星君是盼着我们离开吧？”蔚执风微笑着说。
“怎、怎么会？”摇光道：“度尘君想多了。”
说着违心的假话，摇光的眼睛没处放，习惯性地看着墙面，却发现那墙上，此时此刻，空空如也。
“画呢？”摇光几步冲到墙边，摸着空空的墙面，惊道：“我的画呢？！”
紧接着反应过来，摇光转头，看向殷逸川等三人，声音带着有几分颤抖：“你、你们……”
见状，殷逸川笑着开口：“星君何必如此紧张？不过一幅画而已。”
摇光立刻大步走到殷逸川跟前，质问道：“是你，把我的画藏起来了？”
“藏一幅画做什么？殷某可没有那么奇怪的癖好。”殷逸川满不在乎地说：“不过是扔下界了而已。”
“什么？！”摇光惊怒，一把抓住殷逸川衣领，气得浑身发抖，眼睛里似冒着火。
见状，秦方泽上前欲帮忙，被殷逸川一个眼神阻止。
面对着摇光的怒目，殷逸川却是眉眼俱笑，声音甚至带着调侃的味道：“星君，不过一张画，至于如此吗？”
“你懂什么！”摇光怒吼道，殷逸川相信，若不是蔚执风在场，他早就对自己拔剑相向了。
“我有什么不懂的？”殷逸川的笑容显露几分冷冷的嘲讽之意：“你连她真人都不愿见，留着一张画装什么深情？”
摇光一愣，下意识地松开手，难以置信地瞪着殷逸川：“你、你怎么知道……”
“很难猜吗？”殷逸川整理一下被抓皱的领子，冷声道：“星君看那画的眼神满满的全是戏，巴不得把那怀念和追思全都写在脸上了，藏都藏不住，我又不瞎，怎会猜不出那画中人是谁。”
“你当真……把那画扔下界了？”摇光声音颤抖着问。
“自然当真。”殷逸川抱着膀子，好整以暇地看着摇光：“星君，你要么下界去寻那画，要么随我们去冥界见本尊，星君自己选吧。”
听到这一句，摇光缓缓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
见摇光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殷逸川立刻递给蔚执风一个眼神。
“星君。”蔚执风适时开口，柔声道：“殷公子此举也是逼不得已，我等有求于孟婆，而她肯出面帮忙的唯一条件，就是见你一面。”
蔚执风缓步上前，蹲下来，与摇光星君平视道：“星君，请恕蔚某多言，您与孟婆之间，到底是有什么前尘过往，才会纠结至此？让您数万年不肯下三十六天？”
看着蔚执风温和的目光，摇光重重地叹口气，回头望向空空如也的墙壁，回忆的闸门缓缓开启：
“她叫孟萍，本是昆仑仙境湖中一浮萍。”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十三章 摇光星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