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十二章 孟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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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东阴鬼门关
第十二章孟婆
冥界。
东阴鬼门关，孟婆栈门外。
“何事？”孟婆嘶哑的声音犹如裂帛一般，叫人听起来极不舒服。
“婆婆。”苍绯低声恭敬作揖道：“小女苍绯，是东阴鬼门关鬼帝苍岐之女。”
孟婆眯起那暴突的眼看了看苍绯，继而发出一声冷笑：“竟让自家女儿来送那十恶不赦的名录吗？怎么？无常殿被那魁昂父子折腾得连个送信的人都没有了？”
“婆婆！”听闻此言，苍绯一惊，立刻转头四下看看，确认无人听到，低声对孟婆道：“婆婆怎可随意叫出北阴天子之名讳？！这若是传出去，可是大不敬之罪！”
“呵呵，大不敬？我老太婆活了这么久了，大不敬的话说得多了。不过千岁黄口小儿，弑兄篡位抢来的天子，有什么好忌讳的？”孟婆摇摇头，不屑地一笑。
“婆婆！！”见孟婆不但不收敛，反而更肆无忌惮起来，苍绯真有些紧张了。
孟婆倒也没再让她继续为难，不再评论政事，转而问道：“名录呢？”
“不是的，婆婆，我不是来送名录的。”苍绯安松一口气，道：“我是来向您打听一件事的。”
“打听事儿的？”孟婆扬扬眉毛。
“是。”苍绯点头。
孟婆再看她一眼，依旧没有打开门，只是将一只皮包骨满是皱纹的手伸出门缝儿。
“啊？婆婆这是何意？”苍绯愣住。
孟婆没回答，只是颇为不耐烦地勾勾手指。
殷逸川反应过来，对身侧的蔚执风低声道：“你身上可有冥币？”
蔚执风点点头，从袖中掏出一叠交给殷逸川。
殷逸川也不懂冥界钱币的价值，为保险，将那厚厚一叠尽数放在了孟婆伸出的手中，并恭敬作揖道：“婆婆，我等新入冥界，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望婆婆莫要怪罪，给我们行个方便。”
“你这小子，倒是有眼力见儿。”孟婆满意地捏捏手中厚厚一叠冥币，终于打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道：“进来吧。”
殷逸川这才看到孟婆的全貌，她的身材甚是矮小，个头儿只到自己的胸口，且佝偻着腰驼着背，骨瘦如柴，走路慢吞吞的，似乎腿脚不大利索。那满身满脸的皱纹，没一处皮肤是光滑的。满头白发，两只大眼睛暴突出来，无论笑怒俱是一副骇人的模样。
走入院子中，只见不大的院子里，一口漆黑的大铁锅占据了一半的地方，锅底柴火烧着。锅中煮着奶白色的浓汤，沸腾着“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四散，却闻不到任何味道。一柄长长的铁勺插在锅中，自行不停地搅拌着。
孟婆将一行引入屋中，简单而朴素的桌椅板凳，皆是阴暗的色调，让人呆久了便会生出一种压抑之感。
孟婆自顾自坐下，颤颤巍巍地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一口：“说吧，要与我老太婆打听什么？”
“婆婆。”殷逸川开口道：“我们想和您打听一个人，想问一下她有没有来买过您的汤。”
“问买家啊？”孟婆摆摆手：“那恕老太婆不能帮到你们了。”
“婆婆！”殷逸川还想继续说，就被孟婆举手制止。
“小子，你可知我这干的是什么营生？”孟婆指指苍绯道：“这丫头该是知道的。这见不得光的买卖，既不受天道国法约束，便要有自己的规矩。这规矩便是，凡到我这里讨汤的买家，既是付过钱的，我便不能将他们的姓名透出去。若坏了这规矩，我这老太婆便在冥界混不下去了。”
“婆婆，我今日要问的这位买家，不是外人，正是家母。她于十七年前过世，入了冥界。我想见她，却不知她是否已经投胎转世，生死簿那边没有记载，我只能来问您。我相信即便她真的来过，您告知了我，想必她……”殷逸川犹疑了一瞬，继续道：“想必她也不会介意的。”
然而这一瞬的犹疑却被孟婆敏感地捕捉到，笑言：“小子，你这话说着，自己都没有底气，要我老太婆如何信你？”
“婆婆！”秦方泽帮腔道：“你如果是要更多的酬金，我们可以……”
“混账！”孟婆猛地一拍桌子，嘶哑的声音吼道：“规矩便是规矩！再多的酬金也不可乱了！若坏了规矩，这冥界便待不下去了，我要再多酬金有何用！”
孟婆这一怒，秦方泽立时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婆婆。”这时，一直沉默的蔚执风作揖开口。
“呦。”孟婆似乎这才注意到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着蔚执风，那混浊却分外精明的眼珠忽地一亮：“你是哪里来的？老太婆我猜得不错的话，你不是这冥界亡魂吧？”
“婆婆好眼力，在下名叫蔚执风，来自三清天。”蔚执风也没否认，直接交代了。
“蔚……执……风？你就是那个度尘君？”孟婆一愣，再打量他几眼，突然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呵呵呵……你的事，我听说过，不一般啊。”
那笑容在孟婆脸上，加上她刀刻般的皱纹与暴突的双眼，显得甚是可怖。
殷逸川转头看向蔚执风，见他依旧没什么表情。殷逸川更加好奇了，到底是发生过何事，让在冥界几万年的孟婆都知道度尘君的名号，还给出这样的评价？
“你神格虽掩饰得一丝不露，这出尘的气质却是掩不住的。”孟婆道：“你要说什么？”
“婆婆，执风知婆婆在这鬼门关中数万年，历经百代鬼帝更迭，自是见过大风大浪，若只是金银财帛，您自然是不放在眼里的。以婆婆之见识，若说看破红尘，执风当不如婆婆。”蔚执风先是恭维几句，转而道：“但众生皆苦，您在此供汤如此之久，当是比我更能懂这四个字的含义，便是尽忘前尘，也总会留有一缕执念。所以今日执风斗胆一问，婆婆可否有什么未尽的执念，可容执风为婆婆略尽绵力？”
孟婆眯起双眼：“你是想用帮我办事，来换取买家的信息？”
“婆婆聪慧，正是。”蔚执风道。
孟婆没立刻拒绝，只直直地看着蔚执风。殷逸川见此法兴许有效，满怀期待地等着。
“若你如此说，我还真有一件事，兴许只有你，能办成。”半晌，孟婆斟酌着开口。
“何事？”蔚执风立刻问。
听闻，殷逸川亦立刻露出喜悦之色。
“我要你去三十六天，带一仙人来见我。”孟婆道
“哪位仙人？”蔚执风问。
“北斗杓头第一星，摇光。”孟婆说出一个名字。
“摇光星君？”蔚执风一愣。
“正是。”孟婆点头。
“您要我带摇光星君来鬼门关？”似乎是不敢确信，蔚执风又问了一次。
“没错。”孟婆道：“你带他来冥界见我老太婆一面，我便把这十七年来的账簿全部交给你，想查谁都可以。”
“应该没问题吧，度尘君？”这差事听起来不是很难，秦方泽兴奋地问蔚执风。
却只见蔚执风摇摇头：“不可能。”
“为什么？”秦方泽不解。
“摇光星君不下三十六天，这是神界人人皆知之事。”蔚执风道。
“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是神仙吗？上天入地都拦不住的，他怎么会……”秦方泽听着更糊涂了。
“约五百年前。”蔚执风将往事缓缓道来：“七夕鹊桥会，一只喜鹊欲捉弄摇光星君，将他的佩剑扔下了凡尘，掉落入山中引起山林大火。紫微大帝勒令摇光星君下界收回佩剑，摇光星君宁可顶撞紫薇大帝也不愿下界，只得跑来三清天求助，当时是我与……”
说到这里，蔚执风突然停顿了一下，殷逸川注意到他的眉宇之间闪过一丝异样。
但那也只是一闪而过，蔚执风很快继续道：“是我与一位师兄去下界处理的，还好掉落之处是座荒山，大火未造成生灵涂炭。但紫微大帝仍罚摇光星君面壁思过百年，此前数万年摇光星君亦从未离开过神界，大家只道他是个不爱游历之人。可从那之后，神界何人不知，摇光星君誓死不下三十六天。”
“是吗？”孟婆面无表情地呢喃道，但殷逸川却不知为何，从那苍老的面庞中读出一丝苦涩。
“那就要看几位的本事了。”孟婆恢复如常神色道：“这是老太婆唯一的执念，若度尘君能帮我完成，我便交出账簿。如若无法，便出去吧，老太婆这里不留闲人。”
这话说得不留一丝余地，是孟婆与他们下的最后通牒。
“度尘君！”苍绯焦急地看向蔚执风：“当真不能一试吗？”
“对啊，度尘君，都还没有试过，怎么就知道不行呢，兴许好好劝劝那位摇光星君，还有可能呢。”秦方泽也跟着附和。
蔚执风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眉头微蹙。
“蔚执风。”殷逸川无声地叹口气，走到他身畔，柔声道：“这本就是我自己的事，不该让你为难。你在三十六天是受众仙景仰的，若劝摇光星君不成，反而会受到非议，我不能因此连累你名声受损。”
“殷逸川。”蔚执风扬扬眉毛：“你当真是好口才，分明知道我不是怕什么名声有损而不肯去，却硬是要扯到这上面来。我今日若不答应了婆婆，岂不是成了为贪图名利之徒了？”
见诡计被对方拆穿，殷逸川狡黠一笑：“所以，你是答应了？”
看着殷逸川的那个笑，蔚执风似是无奈叹口气，点点头：“答应。”
还未等殷逸川高兴，蔚执风又继续道：“但你要与我同去。”
“啊？”殷逸川一愣。
“如若没有你这副伶牙俐齿，我怕自己是没本事劝动那摇光星君下界。”蔚执风说得煞有其事。
殷逸川忍不住在心里翻个白眼：太谦虚了，你这伶牙俐齿也不比我差。
“那我也要同去。”没等殷逸川说话，秦方泽抢道：“我不放心你跟他单独去。”
见秦方泽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殷逸川只好点头答应。
“好。”孟婆咧嘴露出一个骇人的笑：“你们几个小子去三十六天带摇光，这小丫头就留下来陪我老太婆。”
殷逸川一愣，接着反应过来，对孟婆道：“还要让苍姑娘留下做人质，婆婆是怕我们去了便不回来了吗？”
孟婆半闭着眼，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没什么怕不怕的，老太婆只是存在这世上太久了，很多事没有理由，只是习惯了。”
苍绯也同意了留下来，殷逸川想着她好歹是东阴鬼帝之女，又是在鬼门关的地界，量这孟婆也不敢拿她怎样，便与秦方泽、蔚执风一道出了门。
一行人离开鬼门关，再次过了寒川后山的迷阵，站在槐树林中。
“刚离开寒川，又回来了。”秦方泽无奈地嘟囔一句，接着问蔚执风：“度尘君，这摇光星君要怎么找啊？”
“秦公子会御剑吧？”蔚执风道。
“当然会。”秦方泽得意地拿起腰间的无垢，不过后半句的气势立刻低了下去：“只是从没御剑去寒川以外的地方，只怕飞不了太远……”
“不必担心，你服下的那颗冥丹有百年道行加身，上三十六天不是难事。”蔚执风道。
秦方泽一听，立刻兴奋不已。
“那我呢？”殷逸川问道。
“与我同乘。”蔚执风回答。
“喂！我也可以……”秦方泽刚要争执，便被蔚执风打断。
“秦公子虽得了百年道行，但第一次使用定不能融会贯通。”蔚执风笑问道：“秦公子也不想半路将同乘之人摔下三十六天吧？”
这一句，问得秦方泽哑口无言，只得怒目瞪着蔚执风。
虽然上次与蔚执风同乘害自己没少出糗，但基于自己暂时还不想体会从天而降的刺激，殷逸川只得开口道：“方泽，你先练习练习，这次我还是跟着蔚执风吧。”
“你等我融会贯通的！”秦方泽还不忘怒气冲冲地吼一句。
蔚执风笑笑，未置可否，眼神看向身侧之人，。
感受着微凉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蔚执风嘴角微微翘起，御剑起航。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十二章 孟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