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二章 生死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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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东阴鬼门关
第二章生死簿
冥界。
东阴鬼门关外，黄泉路上。
殷逸川一行人走到离城门楼不远处，只见那城门楼上黑色的牌匾写着“鬼门关”三个大字。
城楼下环绕着护城河，河上有六座高低不同、材质各异的桥。
桥的这头，有一间灰白色歪歪斜斜的小房子。那小房子前排着长长一队人，似乎来自四面八方欲入鬼门关的男男女女都要依次先进入那间小房子。
待走得更近了，殷逸川发现，那小房子之所以呈现出灰白色，是因其是由许多骨头层层叠叠砌造而成的，这些骨头形状大小各异，自然砌造出来无法横平竖直般规整，导致这房子歪斜着杵在路边，样子甚是诡异。
秦方泽也注意到那间房子，待分辨出那层叠的白骨，虽然身上不冷却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低声问苍绯：“那个小屋是做什么的？为何他们都在门口排队？”
“那屋子是冥界登记署，所有由白师父与黑师父从世间带回来的亡魂都要先去那里报道。”苍绯解释道。
“怎么他在那里？又在那里？”秦方泽指着身边的范无救，又指指陪同在这些亡魂身边的无数个范无救。
“我们黑白无常各有三千分|身，便于在人间各处带亡魂回鬼门关。否则同一时间若有多人故去，我们岂非分身乏术？”谢必安解释道，看看黄泉路上的长队，喃喃道：“不过因受五阴之乱牵连，近年来人间灾祸频发，这队伍真是越来越长了。”
“这些亡魂要先在登记署报到，登记署鬼吏按照此亡魂生前善恶，判定他要过哪一座桥。”苍绯指着前面那六座高低不等的桥说。
顺着苍绯的话看过去那六座桥，殷逸川发现其中有一座桥非常低，低到桥面居然也在水下，要想从桥上过，必须要蹚过河水，也不知这桥的意义何在。
谢必安指着那护城河继续道：“那条河便是忘川。河上的六座桥分别是金桥、银桥、玉桥、石桥、木桥、竹桥，走过这六座桥便可进入五道轮回。在登记署里，鬼吏会颁发给亡魂相应桥的路引。走金桥的亡魂可入神道，走银桥、玉桥、石桥、木桥的亡魂入贫富不同的人道，走竹桥的亡魂只可入畜生、饿鬼、地狱道。进入鬼门关的亡魂，除走竹桥的亡魂外，其他桥的亡魂若不想投胎转世，可自愿留在五阴冥界中生活。”
苍绯指着忘川上漂着的一叶小舟补充道：“那艘小船，便是载着不想转世的亡魂入冥界的。入了冥界，他们便可在冥界生活了。若更有甚者想求于冥界长存的，可修炼出冥魂，就像凡人修仙一般，日后可飞升为冥神。”
听到“冥魂”二字，秦方泽下意识地看了看殷逸川。而殷逸川的神情有些恍惚，直直地盯着忘川的方向。
秦方泽指着那第六座竹桥道：“那座竹桥怎么那么低啊？就算下辈子转生入畜生道，也不用连过个桥都要蹚水吧？”
“蹚水是必要的，走竹桥的亡魂多是不愿入轮回的，但他们只要在身体碰触忘川水的一瞬间，七魄中的伏矢一魄就会被立即吸走，没有了自主的意识，完全成了牵线木偶，跟着鬼差堕入后三道中。”范无救解释道。
听到这些，秦方泽又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殿下。”沉默半晌的蔚执风突然开口，对苍绯指着登记署那间小屋子问道：“可否容我等进去一观？”
“度尘君请便。”苍绯道。
几人走到那小房子前，只见从里面出来一个农夫打扮的老人，手中弄拿着一张长三尺、宽二尺的黄纸，上印着“北阴天子酆都大帝颁发之路引”和“凭此引过石桥入人道享小康之福”的字样，想必这就是苍绯口中所述之过桥路引了。
那农夫一边退出一边不断地道谢：“谢谢鬼差大人。”
再往里面一看，一鬼吏正坐在桌前，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书册和一摞黄纸路引。
一手撑着脸颊，那鬼吏懒散地打个哈欠，随意摆摆手道：“下一位。”
下一个进去的，是个书生模样的亡魂。
鬼吏头也不抬地循例问道：“来者何人？何方人士？因何而死？”
“小生张睿，寻阳郡人士，意外坠崖而死。”那书生恭敬地回答道。
那书生刚说完，只见无需鬼吏动手，他面前的厚书册自行快速翻动起来，并在一页停下，摊开来。
“张睿……”鬼吏低头看着那书册，不耐烦地说：“又重名，你父母为何许人？寻阳郡有两个张睿。”
“家父为张博远张员外，家母即夫人张贾氏。”书生答道。
“张贾氏之子……哦，是这个。”鬼吏看着那书册，随口道：“不过你的父亲不是张员外。”
“啊？”书生一愣。
“你的生父乃张府管家李鸿才。”鬼吏看着书册念道。
“怎、怎么可能？！一定是搞错了！我是张员外之子，怎么可能是……”那书生惊得连话都说不明白了。
一旁看到这一幕的殷逸川暗想，若不是这亡魂已经是面无血色，此时定吓得脸都白了。
“搞错了？”鬼吏抬起头，指着面前的书册，瞪着那书生道：“你以为这是啥？春宫图吗？这是生死簿！凡人生死尽记载其中，这上面写得明明白白，你爸就是李鸿才，你敢说我搞错了？”
看着那近乎崩溃的书生，鬼吏的口气也软了些，似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形，熟络地劝道：“书生啊，你还是太年轻，读书读傻了。这种事儿啊，我们见多了，都见怪不怪了。我看你英年早逝也是不容易，要不你先去冥界住一段时日，等令堂下来了，和她老人家好好聊聊，问个清楚？”
那书生呆愣了一会儿，长长叹口气，摇摇头：“不了。我怕不知……如何开口。”
“也是，现在冥界也不安稳，还是尽忘前世入五道轮回吧。”鬼吏拿出一张新的路引，盖好章递给书生道：“走石桥。”
书生鬼接过路引，神情如失魂一般缓步离开登记署。
门口，蔚执风看看身边殷逸川，正欲开口说什么，殷逸川却在此时突然自己走了进去。
“逸川，你做什么？”秦方泽在他身后低声喊道。
殷逸川却像是没听到，直接站在那鬼吏面前，恭敬作揖道：“这位鬼差大哥，可否劳烦为我查一下生死簿”？
听见殷逸川这一问，蔚执风眉头微蹙。
“来者何人？何方人……”鬼吏照例百无聊赖地问着，却无意中抬头看到殷逸川，吓得一哆嗦：“嚯！活人！哪儿掉下来的？！快来人！带走！”
那鬼吏冲门外喊着，这时，苍绯闻言走了进来。
“他是我带来的。”苍绯冷着脸道。
一看见苍绯，那鬼吏吓得头发都竖起来了，慌忙从书桌后跑出来，跪在苍绯面前战战兢兢：“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大驾光临，小的竟眼盲心盲不曾看见，罪该万死……”
“行啦行啦，你早就死了，再死一次有什么差别？”苍绯不耐烦地说：“这位公子是我的朋友，你帮他查一下吧。”
“遵命遵命！”鬼吏忙不迭地答应着，站起身重新坐到桌案后。
殷逸川转头看着苍绯，正欲道谢，却是苍绯先开了口，低声道：“你在帐中救我的恩情，报了。”
看到苍绯这一副帮忙还别扭的样子，殷逸川对她感激一笑。
看到这个笑，苍绯一愣，只觉得这笑容特别好看，分明是有几分病容的苍白面庞，却因这个笑而瞬间充满了无限的生气。看着那个笑，苍绯莫名感觉里脸上有点发热。
“敢问公子的姓名与籍贯是……”鬼吏一改之前的大爷姿态，恭敬地开口问道。
“殷逸川，寒川枯桑镇人士，我想查一下……”殷逸川话语一顿：“我的父亲，是谁？”
见到这一幕，蔚执风一向平静如水的眼神有了轻微波动。
“您请稍等，寒川枯桑镇……”生死簿自行翻到那一页，看到上面的文字，那鬼吏竟大惊失色：“这……这……怎么可能……”
殷逸川一行人见状，立刻凑上前去，只见那生死簿上，殷逸川的名字旁，母一栏写着“殷晚琴”。
而父一栏，是空的。
“这是何意？”苍绯问道。
“这……这……我……”鬼吏对苍绯作揖道：“殿下，我在这登记署做了几百年之久，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我……我是真的不知道。听说就算是当年齐天大圣，亦在父母一栏写着‘女娲娘娘补天之五彩石’。当然，后来让大圣他老人家给撕了，但确实也是有记载的。”
秦方泽问：“会不会原来是写着名字的，后来被谁给涂掉了？。”
鬼吏摇摇头：“这不可能，公子不知，生死簿乃三界唯一之孤本，我这里看到的只是一个映射过来的残影，真正的生死簿一直在酆都六宫之中，有重兵把守，上古封神的先五阴鬼帝以绝命符咒保护，魑魅魍魉等二十四鬼看守，是为冥界最大的机密，就连酆都大帝他老人家也不能擅自更改。如果生死簿真的丢失或被人篡改，绝对会是惊动三界的大事。”
“逸川……”秦方泽转头看向殷逸川。
殷逸川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没事，都是命吧。”
一旁的蔚执风没有说话，只是双眼微眯。
“鬼差大哥，还有一事，烦劳您……”殷逸川开口道。
“您说您说，不烦劳不烦劳！”鬼吏立刻殷勤地回答。
“想请鬼差大人查一下生死簿，我想知道家母十七年前……走了哪座桥？”殷逸川问道。
“这个……殷夫人本人不在，我们无权查看生死簿。”鬼吏为难地说。
“那就是没办法知道了？”殷逸川问。
“不不，这个有办法，所有发出的路引登记署都有名录记载。您稍等，我去找一下当年的名录。”鬼吏说完，便转身去了身后的房间。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苍绯等得都有些不耐烦，鬼吏才从里面灰尘扑扑地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名录。
“我看看……殷晚琴……这……”鬼吏翻着那本名录道：“殷夫人，未曾过桥。”
“什么？！”殷逸川一愣，接着惊喜得难以置信地问：“难道她还活着？！”
“呃……不是不是。她在十七年前就……”鬼吏解释道：“她本可过玉桥入人道享权贵之福，但殷夫人她……要了一张船票。”
“你的意思是……”殷逸川愣住：“她留在了冥界？”
“正是。”鬼吏道：“虽然近年来冥界不安稳，我们总会劝亡魂尽量转世去。但总会有些的亡魂，或是有怨念、或是有不甘、或是对人世间一切心灰意冷，不愿转世而留在冥界生活。”
听着鬼吏的话，殷逸川低垂下眉眼。
“逸川……”秦方泽担忧地看着他。
殷逸川却抬起头，对鬼吏恭敬作揖：“辛苦鬼差大哥了，多谢。”
“度尘君。”殷逸川接着转身对蔚执风道：“如今我这冥界密探的嫌疑算是洗清了，还是更严重了？”
殷逸川的神情看起来那么自然，甚至是带着笑的，似乎方才那一瞬的哀伤都是他人的错觉。
面对这样的殷逸川，蔚执风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想从那轻松恣意的笑容里读出个乾坤来。
半晌，蔚执风退出了那方寸之间的小屋，看着忘川道：“过河。”
“过河？”秦方泽一愣，问道：“那我们俩也要跟着进去吗？”
蔚执风反问道：“秦公子更想等在黄泉路上与这些亡魂为伴吗？”
秦方泽拍拍殷逸川的肩膀：“过河。”
一行人走到忘川前，一艘轻薄到似是纸的小舟停泊在岸边，那摆渡人身穿蓑衣戴着斗笠看不清面目，也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站在船上。
谢必安引着他们一行人上船。
“殷公子，秦公子。”苍绯指着河水道：“此河为忘川，度尘君与我等各有神格冥魂护体，是不怕的。但二位是凡人，切不可让身体任何部位碰触到忘川水，否则将尽忘前世，万望谨记。”
秦方泽一听，立刻正襟危坐，似乎生怕开船的水花会飞溅到自己身上。
一行人坐在船上，船的吃水线却丝毫未变。待船开了，摆渡人的船桨滑动着忘川水，却不见水面有一丝波纹，好似那船桨划在一团寂静的迷雾中。
那忘川水亦是漆黑色的，往水中望去，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自己的倒影。
殷逸川坐在船边，低头看着忘川水中自己的倒影，在平静如镜的水面上格外清晰。
看着那熟悉的面容，带着淡淡的笑，殷逸川心口突然涌上来有一股子强烈的好奇，缓缓伸手过去，想要打碎那张虚假的笑脸，就在指尖要碰触那面容的的一瞬间……
“逸川！”发现异样的秦方泽猛地抓住他的手，惊愕地问：“你做什么？！”
转过头，只见一船的人都在以或惊或疑的眼神看着他，殷逸川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玩笑而已，看把你们吓得。”
“我才不会尽忘前世呢。”殷逸川对着苍绯的方向努努嘴，对秦方泽悄声道：“我和她一样，也有冥魂护体的。”
见秦方泽松一口气，殷逸川转过头，重新看着水中的自己，笑容消失，喃喃道：“是想忘也忘不掉呢。”
船的另一头，蔚执风望着殷逸川，背在身后的右手不自主地握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二章 生死簿
